第 79 部分阅读
,随风摇曳。
在紫竹下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的字迹被杂草遮掩,看不甚清。
小蛋心灵福至,不待丁原指点,径直走到碑前,俯身用手拨开杂草。
但见碑上有两行黑字,铭刻道:“淡家村全体遇害村民之冢──翠霞盛年、罗牛、丁原携弟子卫惊蛰敬立。”后头还镌刻着立碑的日期,屈指算来距今已有十七年。
被小蛋用手拨开的杂草,忽然“沙沙”地摇颤起来,那漆黑的碑文,似在彰显着埋葬在坟冢之内数百冤魂的血泪与悲哀。
其中,就有他的父母双亲,还有许许多多的远亲近邻、兄弟姐妹。
丁原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当年淡家村血案发生后,我们师兄弟三人和卫师侄一起,将所有遇害村民的遗体收集在一处,埋在了这座土丘里。一共六百七十八口,最小的尚是在襁褓里呱呱啼哭的婴孩儿,最老的怕已有八十多岁,不分男女老幼,几无一人幸免。”
他顿了顿,徐徐道:“如今我才知道,这场灭绝人寰的惨案,多半是拜万劫天君所赐。至于他为何要向淡家村下手,仍然是一个谜团。”
小蛋沉默的背影在暮色里微微颤抖,抓着杂草的右手指尖深扣入肉,爆出手背上一根根跃动的青筋,却久久没有说话。
霸下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眨巴着眼仰望小蛋脸庞,担忧道:“干爹,你没事吧?”
小蛋恍若未闻,伸手一扯,将握着的杂草连根拔起,抛到一旁,然后双手不停,开始清理墓碑左右的荒草。
罗羽杉悄然走到他的身畔,静默无语地俯下娇躯,帮他一起清除茂密的杂草。
一正大师见状,寻思道:“看来这少年与淡家村大有渊源。但丘上荒草密密麻麻,如他这般一把把清理,不晓得要拔到什么时候。
“我等为接应无涯方丈和盛掌门而来,实是寸阴必争,刻不容缓,焉能在这儿耽搁太久?”
可他打量着小蛋的背影,又实不忍出言阻止,于是转眼望向丁原,盼他出言劝阻。
丁原摇摇头,似在说不急这一时半刻。
一正大师不禁越发奇怪,以丁原过去那种桀骜不驯的性格,何曾对人如此厚待,呵护有加过?
正这时,远方的天幕上亮起十数道色泽不一的绚丽剑华,一晃眼已飞临村前。
来人自已看到土丘前的丁原、一正大师等人,纷纷收了仙剑飘然降落,竟是翠霞派的一众耆宿高手,为首的,赫然是翠霞六仙中惟一尚在人世的淡嗔师太。
虽说论资排辈,一正大师尚比翠霞六仙还长上一辈,但对方是翠霞派仅存的宿老人物〈如果不算久已失去音讯的曾山的话〉,他亦不宜托大,率先合十见礼道:“阿弥陀佛,老衲见过诸位施主。”
淡嗔师太还礼道:“原来大师与众位高僧也都来了,果然是吾道不孤。”
一正大师看到淡嗔师太身后伫立的65 道人、罗礁、姬榄等翠霞各脉的首座,以及众多长老和下一代的青年俊彦,竟是和云林禅寺一般尽起精锐,暗暗思量道:“十有八九盛掌门行前,也同样留下了书信,所以他们才来得这么快。”
他微微一笑道:“莫非诸位施主来此,也是为了万劫天君之事?”
淡嗔师太颔首道:“正是,既然大师您都来了,我等又岂能甘落人后?”
这厢两人在攀谈,那边姬榄也找上了女婿问道:“丁原,你怎么也来了卧灵山?你师兄曾留下书函,要咱们将淡家死村的事传讯给你跟罗牛,没想在这儿遇上了。雪儿呢,她去了哪里?你们有没有找到小寂?”
二十多年前,丁原为了姬雪雁与屈箭南的婚事,曾经与姬榄在翠霞后山狠狠干过一架。但而今时过境迁,不看僧面看佛面,对这位岳丈大人自不能失礼,当下答道:“雪儿前往翠霞找盛师兄了,小寂则是去了天雷山庄。”
姬榄道:“啊,那是咱们走岔了路没碰上。那不是羽杉么,妳没回南海?”
罗羽杉站起身恭敬施礼道:“弟子去了北海,尚未回返天一阁。”
姬榄的视线又扫过小蛋,他对这个少年多少有点瞧不起,但看在舍身从叶无青手中救下罗羽杉的情分上,总算没有冷眼以对,只暗自皱眉道:“瞧这情形,羽杉情窦初开,居然喜欢上了这小子,甚至一路追去了北海。
“这事可有点棘手,待遇见罗牛后,需得提醒一二。毕竟如今他是叶无青的关门弟子,与本门有化解不开的冤仇,兼之年前他又力抗各派追剿,救了那魔头,实不宜让羽杉和他待在一起。”
这时小蛋已将碑前的一片杂草清空,起身正望见罗羽杉用手轻理鬓边云发,本来宛如白玉般的葱指上,却被带有锯齿的杂草勒出一缕缕血痕,看了直教人心疼。
他劝阻道:“罗姑娘,我一个人就成,妳歇会儿吧。”
罗羽杉嫣然一笑,道:“不碍事,我帮你。”说着又俯身助他清理杂草。
这一幕看得姬榄直摇头,抬眼望了望天色道:“丁原,时候不早了,咱们莫要在这儿耽搁,赶紧进村去寻那口百年古井吧。”
丁原没动,沉声道:“再等一会儿,天黑了进村也是不迟。”
姬榄当众被丁原顶回,脸上一热,心道:“这小子是哪路神仙,教丁原如此维护?”
小蛋对两人的对答听得清清楚楚,寻思道:“我可不能让大伙儿都站在这里等我一个,更不可教丁叔为难。”
他拍拍手上的泥土,直起腰道:“丁叔,我也想先进村瞧瞧。”
丁原心道:“这孩子可比我当年懂事得多,也难怪,谁教他是老道士转世?”
他一点头应允道:“好,我先带你去拜访当年令尊令堂的故居。”
众人听了这话,齐齐一凛,才明白到这少年居然是淡家死村血案的惟一幸存者。
姬榄对自己刚才表现出的不耐烦,亦颇觉惭愧,抱歉道:“小蛋,要不我们陪你留下再多待一会儿。”
小蛋望着那座石碑,只觉上面字字椎心泣血,令胸口翻起层层气血,咬咬牙道:“不用,咱们走吧。”
说罢,在坟冢前跪下,咚咚咚咚以头抢地,连叩九下,而后猛地起身,伸袖口一抹额头上的草末泥土,阔步往村内行去。
青山后照来的斜阳映射在他的身上,让他的背影显得异常的沉默挺拔。
第十章 百年古井
众人各按门户位列,井然有序地缓步走进淡家村。
黄土路两旁的农舍有许多门户敞开,却空无一人,院子里的竹椅瓦罐上积满厚厚的灰尘。风一吹,地上的枯叶沙沙飘走,除此之外便只有数十人细微的步履声。
这些人里既有当世公认的天陆第一人,又有正道两大翘楚门派硕果仅存的上代宿老,再加上二十多位一等一的派中高手,人人都感心情紧张而兴奋,更觉得即使真的撞上万劫天君,也绝对有实力与之一拼。
惟有丁原清楚万劫天君是何等的厉害,一切的常理在这老魔的面前,都可被轻描淡写地颠覆。
惟一可以期盼的,就是他受玉牒金书封印又元气大伤后,所剩道行不过尔尔。但果真这样,一执大师、盛年和无涯方丈又焉会接连失手?
他走在了人群的最前,引着小蛋前往他父母的故居。其它人此刻如有默契,都不再出言阻止,只默然无语地跟随在他们身后。
忽然丁原在两扇倾斜的篱笆门前停下,望着里面洞开的屋门,道:“就是这里。”
小蛋心头一阵激动,越过丁原推开篱笆门,一步步走向屋子。
每行出一步,他就清晰听到自己的心“咚”地一声跳跃,热血在无声中澎湃。
终于,在众多目光的聚焦下,小蛋踏入了故园的门坎。
幽暗的光线从他身后照入屋内,里面的一景一物都恍若十七年前的模样,彷似并未因为这冗长的岁月流逝而有丝毫的改变。
只是,原本生活在这屋里的父母,都已不见了,永远不见了。
如今,时隔十七年,漂泊在外的儿子终于归乡。然而迎接他的,却只有这栋冰冷空寂的旧宅。
他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走进屋中,脚步重逾千钧,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空空”回响,直传递到记忆的尽头。
他徐徐环顾屋子中的每一件物事,渴望能激起自己对儿时的回忆。
但十七年前的种种,在脑海里无情地呈现出一片空白。记不起爹娘的音容笑貌,也记不起自己曾经玩耍过的角落。
一切,彷佛从来没有发生过。惟有从门外吹来的风,还在低低地呜咽。
他走进里屋,颤抖的手拉开积满尘灰的衣橱,“吱呀”一声,结满蛛网的橱门开启,里头整整齐齐迭放着一件件粗陋的衣物。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迭孩童的衣衫上,伸手拿起一只巴掌大的小鞋子,上面用红色的丝线绣着“长命”二字。
“啪、啪──”泪珠滴落在蓝色粗布做成的鞋面上,湿润一片。
心如刀绞,只影向隅。他的手紧紧握住小布鞋,贴在心口上,感受着娘亲留给自己的那一缕温暖。
忽然,背后一暖,罗羽杉悄无声息地走到小蛋身后,双手从后环起他的腰,将俏脸轻贴在他的背心上,什么话也没说。
小蛋僵直的身躯渐渐放松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道:“这小鞋子,该是娘亲生前为我做的。
“虽然布料粗糙了些,但一针一线都用尽心思,还特意绣上了『长命百岁』四个字。由此可见,她老人家实在是非常疼爱我。想来我的爹爹,也是一样。”
罗羽杉低声道:“是,两位老人家一定很爱你。”
小蛋一咬牙道:“可是,他们却死了,而且很有可能是被人害死的!我一定要为他们、为全村的父老乡亲讨回公道!”
罗羽杉的心颤了一下,自她认识小蛋以来,从未见过他用这般愤恨压抑的语气说过话。
她不再应声,只是用自己发自内心的温柔,静静地去温暖小蛋冰凉的身躯。
她的心底里洋溢起一股母性的爱怜,第一次感到小蛋心灵深处的伤恸与寂寞。
这一刻,两颗年轻的心紧贴在了一起,息息相通,水孚仭浇蝗凇?br />
窗外的天色很快变黑,屋里变得一片朦胧静谧。
罗羽杉回过身,默默地点燃桌上的半截残烛,昏黄的灯光又将屋里照亮。
小蛋怔立片刻,缓缓将一双蓝布小鞋珍而重之地藏入怀中,低声道:“走罢!”
两人出了里屋,就见丁原孤傲的身影伫立在院子里,背负双手在等着他们。院外的其它人却俱已不见了踪影。
小蛋心生歉仄,道:“丁叔,让您久等了。”
丁原一摇头,道:“没关系,我只等了这一会儿。而你,已等了整整十七年。”
小蛋嘴唇翕动了两下,欲言又止。丁原淡漠一笑道:“你是在奇怪,为何我会认识你的故居?”
小蛋点点头,丁原却不再解释,沉声道:“你会明白的,很快。”
罗羽杉问道:“丁师叔,一正大师和淡嗔师太他们呢?”
丁原回答道:“去找那口百年老井了。”
“呜──”一记凄厉的风声从远处呼啸而来,穿越过清冷的农舍,吹刮到三人面前。风里竟有一丝莫名的寒意,隐隐浮现着淡淡的红色雾气。
霸下在小蛋肩膀上一缩脑袋,道:“起风了,要变天了么?”
一抬头朝天上看去,一弦残月挂在山前,清辉洒落如银霜满地,分明是个好天。
牠的心头猛地升起一股不妥的预感,超乎常人的灵觉,已依稀靶应到在这黑暗中,正有什么诡异的物事在生出。
丁原剑眉一挑,嘿然道:“果然有鬼,走!”腾身御风,朝着正东方飞去。
小蛋回头再望了故宅一眼,挥手拂出一道柔风,“砰”地将屋门轻轻合起,携着罗羽杉御风追向丁原的背影。
刚飞出十多丈去,前方突听见一声高亢雄浑的啸音,似在报警传讯。
丁原听出这是姬榄的啸声,也不多话,体内真气流转如风,身形化作一束褚色电光直向啸音发出的方向掠去。
小蛋携着罗羽杉的纤手,如影随形紧跟在丁原身后。
黑暗里红色的雾气越加浓厚起来,一股股寒意随着夜风吹拂向三人的脸庞。
只听侧旁一间土屋顶上,一正大师镇定和缓的声音招呼道:“丁施主!”
丁原足下不停,说道:“想必我岳丈有所发现,请大师收拢门下,一同赶过去!”
他的话说完,人影已一拐一转,绕过一排农舍,进到后头的一片打谷场上。
就见空旷的打谷场中,姬榄、罗礁和其它四五位翠霞派的一流高手并肩而立,如临大敌。
在他们的身前不到六丈处,赫然有一口埋没在一人多高蒿草里的古井,从井口下面源源不绝地冒出浓烈的殷红雾气。
又一阵风过,雾气里陡然现出一道道黑色的光束,若有若无飘忽不定,朝着众人发出狰厉的呼嚎。
罗礁身旁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怒道:“鬼蜮魑魅,也敢肆虐!”左手一引法诀,右手挥出,低喝道:“破!”
“嗖”地一响,黑夜里亮起一道绚丽的银白色光华,却是这中年男子已祭出飞瀑斋的镇斋之宝“百雷破邪盘”。只消一发动盘中蕴藏的火雷菁华,任它再多的冤魂厉魄,也要顷刻灰飞烟灭。
不料“百雷破邪盘”刚一飞起,斜刺里蓦然掠来一道身影,手中剑光一闪,“叮”地挑中盘底中央,紧跟着手腕一转一抖,“百雷破邪盘”滴溜溜急速盘旋,划过一束弧扁,朝那中年男子飞转回去。
这中年男子正是罗礁的爱子罗鲲,探手收住“百雷破邪盘”,定睛一瞧,出手之人居然是小蛋。
他惊怒交加,喝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蛋没有回答,孤身屹立在古井前,注视着井口上方在红雾里飞舞嚎哭的鬼魂,脸上露出一抹悲哀,而双目中更是燃烧起熊熊光焰。
丁原代他回答道:“他们是淡家村遇害村民的魂魄,里面可能就有小蛋的爹娘。”
罗鲲“啊”了声,抱歉道:“我真是没想到这点。”
九悬观的首座无憾道人皱眉道:“这些冤魂明显是受人操纵。即便咱们不出手,他们也会主动攻击。”
说着话,打谷场已被浓烈的红雾尽数笼罩,阴气寒风尖声锐啸,若非众人均都身负上乘修为,早已倒下。
井上的冤魂越冒越多,聚集了数百之众,看得人一阵头皮发麻。
小蛋却了无畏惧,因为他们都曾经是自己的亲人。
他希望能从中寻找到自己的父母,然而每一张鬼面都严重地扭曲变形,根本无法辨认出生前的样貌。而这些冤魂厉魄亦早已失去了自我意识,更不可能认出近前的这个年轻人。
脚步纷沓,云林禅寺和翠霞派的高手迅速闻讯赶至,云集在小蛋身后。
一名老僧道:“阿弥陀佛,莫如让贫僧用『大轮回钵』将这些魂魄收去,一并送往西天极乐世界,早求解脱。”
说话的是无痛大师,在云林禅寺中地位甚为尊崇,也是丁原的旧识。
孰知小蛋固执地摇头道:“多谢大师,我想自己来。”
话音刚落,数百冤魂厉魄遽然发动,如漫天潮水般向众人冲来。
小蛋首当其冲,却站在那里脚步一动不动,右手雪恋仙剑光芒大盛,清越镝鸣,蓦地向斜上方虚劈而出。
“呼──”在小蛋头顶前方,霍然闪现出一道璀璨星门,照亮夜空。
匪夷所思的事旋即发生,数百的冤魂厉魄竟立即舍弃攻击,如飞蛾投火般涌入星门之中。
小蛋的铜炉圣滛仙流汩汩绵绵注入仙剑,维护着星门不没,目光凝望着一道道扑入门内的鬼影,泛起深深哀伤。
当最后一束冤魂没入,星门一闪消隐。
霸下惊异问道:“干爹,这些魂啊表的都被你收到哪里去了?”
小蛋还剑入鞘,低声回答道:“我用新悟的『幽啬星门』将他们都送往了冥府。希望他们下一世都能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霸下奇道:“幽啬星门,你什么时候参悟出的,我怎么不晓得?”
等了须臾,牠却没有听到小蛋回答,抬头再看干爹的眼角,分明有晶莹的泪光在闪动。
淡嗔师太说道:“恐怕这就是盛师侄书信里提及的那口百年古井了。”
一正大师点点头,悲痛道:“想必当日一执师兄也是偶然发现了井下冒出的红雾,才入井察探,却不幸遭了老魔的毒手。”
无痛大师说道:“师叔,厉魄已去,咱们赶紧下井罢。”
一正大师不答,却把视线转向丁原,问道:“丁施主,你看呢?”言下之意,自他而下的云林禅寺众僧,俱都以丁原马首是瞻。
淡嗔师太也道:“丁原,这里论及修为机智,无人可高过你。况且当年你又曾亲身经历过与万劫天君的血战。这里由你主持,再适合不过。”
有这二老发话,旁人自无异议。可丁原独往独来惯了,按他的性子,自己一个人杀入井下,见佛杀佛,遇魔诛魔,倒也痛快干脆,毫无牵挂。
但如今这一众正道顶尖高手的生死安危,都压到了他的肩膀上,自知不能由着性子随意乱闯,思忖道:“瞧着红雾的情形,跟潜龙渊下的血海颇有几分相似。一旦潜入,再多十倍的人亦如沧海一粟,全不管用。
“为今之计,宜合不宜分,以免被各个击破。说不得,这打头阵的差事,还得我自己来。”
他略作盘算,说道:“咱们在上面也需留几个人接应,不知哪位愿意主动留下?”
半晌过去众人中没一个应声,毕竟此来卧灵山的两派高手,无一不是位重名高的正道翘楚,又有谁肯落于人后?
小蛋转头向罗羽杉低声道:“罗姑娘,妳和小龙留在上面罢。”
罗羽杉正待婉拒,丁原已说道:“也好,羽杉妳就带头留下。稍后阿牛和小寂他们也会赶到,由妳在上面接应我也放心。”
罗羽杉听丁原也这么说,心中黯然道:“小蛋和丁师叔都是担心我修为浅薄,在井下一旦遇险势必难以自保,说不定还会拖累别人。”
她脉脉凝视小蛋恳切的面容,又想道:“我既爱他,就不该令他为我担惊受怕,更不能成为他的累赘。”
念及至此,罗羽杉轻轻颔首道:“好,我就在上面等你们回来。”
小蛋听罗羽杉答应,大松了一口气,没想霸下却跳出来叫道:“干爹,我不干!”
罗羽杉柔声道:“你带上小龙也好有个照应,我会照顾自己。”
这时两派中经过一正大师和淡嗔师太的劝说,又有四人同意留下。
小蛋看过去,四人中除了罗鲲外,另外两个和尚一个道士,自己尽皆不认得,但想来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有他们陪着罗羽杉在上头,自己也可安心一点。
丁原言简意赅,对众人做了布置,又提了几点注意事项和应变策略,再问道:“哪位还有意见,不妨立刻提出。”
这些人里有一大半年纪资历都远远高过丁原,但听他将诸般事宜安排的妥妥贴贴,进退攻守滴水不漏,俱都心悦诚服,暗自道:“此子能叱咤天陆,独尊四海,确非幸致。只这份指挥淡定的气度,就是多少人学也学不来的。”
丁原见无人应声,却是一个个神情振奋,跃跃欲试,士气旺盛之极。他也不再多说,一马当先,纵身沉下古井。
小蛋依照丁原事先的嘱咐,紧随其后,御风跟进,只觉眼前骤然一片红雾如血,脚下呼呼寒风喷薄,已进到井内。
他摒除杂念,灵台清明如镜,全身松弛,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到最佳,暗暗道:“也许全村父老遇害的谜底,就藏在了这古井之下。而盛大叔和无涯方丈,也正在井下苦苦等候援手。”
从头顶传来风动,却是第三个下井的姬榄,随后罗礁等翠霞派的高手次第飘落井中。翠霞派之后,便是十九位云林禅寺的高僧,由一正大师亲自殿后,与丁原前后呼应,宛若一条长龙。
人人都做好了随时遭遇万劫天君的准备,自忖眼下如此强盛的实力,况且还有丁原打头,一正大师压阵,又怕他何来。故此心中的激奋之情远多于紧张,各自凝神屏息,鱼贯而入。
丁原下沉约有六丈,底下的红雾倏地一收,凝如血镜,浮现在混浊的井水表面。
他催动都天伏魔大光明符,顷刻孚仭桨咨纳窆饣ふ秩恚蛏洗舻溃骸靶〉埃粑遥 苯偶庖坏悖迫胙怠?br />
“哗──”水面猛然开裂,露出一个血红色的云渊入口。从里头喷涌出一股绝强的力量,险险将丁原的身形吹起。
他扬声喝道:“都跟紧了!”丹田内息一沉,身子跃入血渊,顿时感到奇寒的魔气从四面八方一起涌来。
都天大光明符低低响鸣,焕放出的光芒将四周红雾驱荡出数丈,丁原的眼前为之一清,这才发现自己已置身在一片汪洋血海之中。
一股熟悉的奇异感觉油然而生,好似在这红雾的极深处,有一双眼睛正从暗中窥觑着自己,打里面透露出刻骨铭心的仇视和怨毒,直教人不寒而栗。
丁原站稳身形,气鼓丹田,朗声道:“万劫,你丁爷爷又来了!”
事至此刻,他心下已绝无怀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古井下的血海里隐藏的,正是二十年前的冤家对头万劫天君!
一旦确认了对手的存在,他反而将所有的杂念尽数抛除,止念存思,蓄势扬声发出挑战。
需知请将不如激将,在这诡异莫测的血海中不啻危机四伏,要想寻找到万劫天君的藏身之处,势必会大费周章。
倘若丁原孤身一人,自是了无顾忌,但在身后尚有众多两派精英人物,难保没有一个闪失。故此他有意激怒万劫天君,盼其现身一战,再不济也可避免其它人的伤亡。
至于自己这一战是胜是败,是生是死,也已经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果然,他的话音送出不久,面前的血海突然翻卷中分,露出一条宛如隧道般的通路,笔直延伸,深不见尽头。
血海之底响起了一声冷笑,就像有一枚冰针突然扎在每个人的心坎上,难受得说不出话来。紧接着有一个声音响起道:“丁原小儿,老夫已等了你整整二十年。你也来得忒晚了!”
这一耽搁的工夫,十七位翠霞派高手和十九名云林禅寺高僧连带着小蛋,均都下潜到丁原背后,聚成阵势,听着两人对话。
丁原一听,果真是万劫天君的声音,想起生死未卜的师兄盛年和当年壮烈战死的墨晶,新仇旧恨齐齐翻上,同样报之一声冷笑道:“二十年的确不短,足以令阁下忘了当日是如何抱头鼠窜,狼狈逃遁的!”
万劫天君面对丁原的冷嘲热讽毫不动怒,嘿嘿道:“丁小儿,你带了这么多人下来,便以为能击败老夫么?”
丁原不以为然道:“何需别人动手,只丁某一人一剑,照样要你授首灭绝!”
万劫天君陡然发出一阵厉声长笑,将丁原的话音压了下去,说道:“好,老夫在血道另一头恭候大驾!”
笑声一停,那种莫名的被窥觑感觉立刻消失。
无憾道人纵声喝问道:“万劫老魔,盛掌门和无涯方丈在哪里?”
血海里久久没有回应,只有一条彷佛没有尽头的血路通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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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解开百年古井的谜团,也为救援盛年和无涯大师,丁原、小蛋以及云林禅寺、翠霞派的一众高手毅然跃身入井,却愕然察觉井水之下竟是一片汪洋血海。
丁原孤身向万劫天君发出挑战,对方似因受不了激将,愤然开启血路,引丁原来战。
众人不愿丁原孤军奋战,齐齐踏上血路,欲与万劫天君决一雌雄。未曾想,就在血路之上,异变陡生──
仙羽幻镜14 万劫篇
第一章 血路漫漫
血路死寂,一道道夺命追魄的寒风迫面拂来,令呼吸都几要冻结。
丁原回首说道:“诸位在此稍候,我去会一会万劫天君。”
姬榄不悦道:“那怎么成,咱们都到了这儿,岂有打退堂鼓的道理?”
一正大师亦道:“不错,今日之战绝非丁施主一个人的事情,我等恕难袖手旁观。”
丁原见众人意志甚坚,也不再多劝,一颔首道:“走罢!”率先腾身掠入血道。
姬榄等人抖擞精神,依旧保持着先前的数组,紧紧跟在丁原和小蛋身后,心情既是兴奋又有些紧张,右手俱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之上。
迤逦行出约莫二十余丈,小蛋突然听到背后“呼”的风响如雷,大团血雾翻滚融汇,已将来路封死,并且追着众人的身后不断向前推移。
走在最后一位的一正大师双目微合,手提降魔金杵缓步徐行,对后面滚滚迫来的血雾置若罔闻。
一蓬蓬赤红色的雾气甫一接近到他略略鼓涨的袈裟,立时翩若惊鸿朝外翻卷,发出“啵啵”的气流激撞声。
小蛋身前的丁原步履始终如一,不疾不徐沿着不停延伸的血道前行,身上焕放的都天伏魔大光明符光晕流动,令得四周魔气不能侵扰分毫。
但他的心头却毫不轻松,隐隐感到未知的危险悄无声息地向着一行人潜近,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在灵台上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微一侧目,看到身旁落后自己半步的小蛋一声不吭,神情木讷,那双似醒似睡的眸子里不时亮起一抹精光,彷佛血路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脱他的睡眼。
丁原暗自点头,忽的改变了主意道:“小蛋,你陪一正大师殿后。”
小蛋一怔,“哦”了声停下脚步,随即明白丁原已完全信任了自己的能力,故此特意将他安排到行列之末,襄助一正大师压阵,而不再是亦步亦趋地随时保护着他。
这其中自然也含有几分借机磨砺自己的深意在内。而以一正大师冠盖佛门的精深修为,即使突生异变,也尽可护得他周全。
丁原的身影逐渐远去,姬榄、罗礁、淡嗔师太与云林众僧亦一一与他擦肩而过,忽听一正大师说道:“小施主,你便陪在老衲身边罢。”
小蛋笑笑示谢,与一正大师并肩而行。
可没走上几步,一正大师便大为讶异。原来他起初担心小蛋年幼,左袖暗中施展“普渡大袍袖神功”,运起精纯的佛门无形罡气替这少年护持周身,以不负丁原相托之情。
孰知气机感应之下,一正大师却发现小蛋一身功力雄浑内敛,竟不逊色于本门长老静修百年的佛功,且身上隐隐泛起一层红光,虽略嫌霸道,但固若金汤,宛似铜墙铁壁般护得他的全身毫发不损。
他暗暗称奇,有意将神功稍收,观察小蛋的反应。就见小蛋对背后侵袭而来的血雾恍若不觉,转头向他诚挚一笑道:“大师好修为。”
一正大师收回袍袖,亦向小蛋颔首报以一笑,思忖道:“这少年深藏不露,好生了得,难怪丁施主对他如此看重。却不知他身上泛起的红色光甲是何宝物?”
他念头尚未落定,就像是有根钢针狠狠扎了下般,灵台警兆突生,耳畔听到“轰”的一阵巨响,红光大盛,血道犹如天塌地陷,从上下左右汹涌迫近,连灵觉都在一瞬间失去作用,感应不到其它人的存在。
一正大师不加多想,口中断喝道:“幻由心生,抱元守一!”左手金刚杵舞出一轮耀眼金光激荡开漫天血雾,右手疾探抓住小蛋胳膊,将他拽入金杵光圈之中。
好似海啸扑袭一般,血道霎那泯没不存,肆虐的红色雾华迭荡咆哮,将众人的身影吞噬。
走在小蛋身前的无痛大师听到师叔大声呼喝,亦急忙停住身形,挥舞禅杖护住周身,视线所及,一片怵目惊心的血色,再看不到同门的踪影。
好在他很快察觉到四周的血雾尽管凶猛诡异,但蕴藏的魔气有限,无力冲破禅杖的防御,即使有一两缕漏网之鱼渗入,也教护体罡气轻易化解。
他心神稍定,扬声叫道:“一正师叔!”冷不丁左侧血雾中遽然现出一团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洞渊,如同巨兽的血盆大口恶狠狠朝自己噬来。
无痛大师一凛,正欲运起佛门神功相抗,依稀听到“吭啷”一记脆响,腰际被一束金鞭缠住,身形急速倒飞,“呼”的一声,那团黑洞在身前爆裂消逝。
他匆忙回望,正见到小蛋抖手松开金蝎魔鞭,又一甩朝着右侧的血雾深处打去。
无痛大师暗叫一声惭愧,说道:“多谢小施主援手!”
小蛋毫无得色,应声道:“大师不必客气。”面色专注,倚靠“森罗万象”诀又搜索到无苦大师的踪迹,照例用金蝎魔鞭一缠,将他横拽而回。
一旁一正大师银髯戟张,神威凛凛,降魔金杵的莫大法力以正辟邪,生生开拓出一圈三丈方圆的安全地域,如一团金色的结界般将四人庇护在内。
这场异变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不过一眨眼的工夫,风暴骤歇,血雾呜呜低啸向外散去,又变得风平浪静,好像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霸下“咦”了声,大叫道:“干爹快看,血道里生出好多岔路来!”
众人定睛一瞧,果然原本隧道般一通到底的血路,不知何时居然衍生出无数条四通八达、纵横交错的岔道,或左或右,或在头顶,或在脚下,密密麻麻像是一张蜘蛛网,将四个人包围在中间,却已不见其它人的踪影。
一正大师收住金刚杵,怒哼道:“万劫老魔恁的阴险,竟想藉此将我们困死!”
无痛大师举目四顾,说道:“想来其它人也均失散在血道中,万劫老魔是妄图将咱们这些人分而化之,各个击破!”
无苦大师赞同道:“师兄所言极是,咱们需得步步为营,切不可再中了老魔j计。”
无痛大师见小蛋默然不语,若有所思,忍不住问道:“小施主,你在想什么?”
小蛋“啊”了声,如梦初醒般回答道:“我是在奇怪,万劫天君为何要煞费周章,用这般手段对付咱们,而不干脆利落地一网打尽?”
无痛大师素以机智见长,否则当年亦不会由他主持围捕丁原的大计,闻此言不由一省,道:“没错,万劫老魔素来自负。
如今他一反常态,多半是力有不逮,只好运用血路大阵将大伙儿分割围困,伺机而歼。“
一正大师豹眼炯炯放光,接着道:“也就是说,老魔的道行远不如二十年前,十有八九还须顾忌着金书玉牒的封印,无法放手施为,这才处心积虑设下种种陷阱,恰恰显露出他外强中干,怕大家伙儿齐齐找上门去!”
无苦大师欣喜道:“说不定无涯师兄和盛掌门也尚未遭毒手!”
无痛大师瞥过小蛋黑幽幽沉静的脸庞,心道:“这少年大智若愚,若非他的提醒,我们还深陷在刚才血路变幻的震撼之中,
斗志与自信势必大受影响。经他这三言两语,眼下的情势便又大不一样。“
他起先见丁原对一个无名少年百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