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部分阅读
魔崖石刻。小蛋,你怎会认得它?”
小蛋对丁原自不隐瞒,照实回答道:“我是听曾婆婆还有褚彦烈他们说起的。似乎这面石刻关系到北海门最大秘密──贯海冰剑的下落。”
“贯海冰剑?”丁原的剑眉不经意地扬了扬,淡淡一笑道:“原来他们把它叫做『贯海冰剑』,倒也有趣得紧。”
小蛋却是在想:“难怪先前曾婆婆急着要找滟光潭,她自是早已知道魔崖石刻便藏在潭底,所以不愿就此撤离仙岛,反而深入虎岤。她说:『是我害了你』,想来也是为着这个缘故。可丁叔又怎会晓得魔崖石刻呢?”
他一边思忖,一边将视线沿着光壁向下探寻。但见“魔崖”二字之下,尚镌刻着八行长句,从右往左一字排开,每一个字亦都是以银光凝成。
起首第一行长句写道:“夫有建之以太清,日月不夜之山川;宝盖层台,四时明媚;枫树如霞,千年一谢;云英珍结,万载圆成;是为方丈仙境也。”
再看第二行的长句说的是:“盖见云渺而天高,风淡而气爽,乐不思归;或可掌雷鞭,执电缰,御鹏鸟,扶摇九千丈,快意何如哉。”
这两行长句内容不尽相同,但描写的似乎都是方丈仙岛的胜景,令人目睹之而心神往。而后面的六行长句尽接上文,一气呵成,同样是在描绘仙岛景致以及由景生情的遐思,通篇并无一字半句提及到贯海冰剑。
小蛋读过一遍,不得要领,却见丁原犹自目不转睛,低声道:“小蛋,你所说的贯海冰剑之谜,答案便在这八行长句中。”
小蛋闻言想道:“好像丁叔也不清楚这八句话的真义究竟为何,但它关系到贯海冰剑的下落,总是不会错的。”
他想到这里,猛地记起自己从冰流道人口中撬出的那一串稀奇古怪的数字:五、十九、八、十六、十六、十三、二十一──一共七个数字,毫无规律可循。
他怔怔望着光壁上的长句,道:“莫非那些数字,就是解开谜底的钥匙?”
忽听丁原问道:“什么?”
小蛋一醒,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丁原的眸中闪过一抹精芒,凝望着光壁半晌,然后低声缓缓道:“以??掌??击??柱,悬??灵??飘??”说到这里,他的话音一顿,摇头道:“不对,还少一个数字。”
小蛋听着丁原自言自语,再对照光壁,顿时省悟道:“原来是将每个数字按序对位,寻出长句中相应的光字,再将它们联在了一起。”
见丁原摇头,他想了想,说道:“丁叔,这串数字本该有八个,但我干爹日前不幸遇害,他老人家掌握的那个数字,却再无人能够知晓。”
丁原已听罗羽杉说过常彦梧去世之事,“嗯”了声道:“你干爹在同门中行五?”
小蛋点点头,丁原见状道:“这就对了,假如咱们空出第五个字,重新排列,应该是:以掌击柱??九成拍。”
但在这“九”之前,又该是什么字呢?丁原一眼往第五行长句望去,写的是:“夫一谷知绿长春,九川奔流不息;十日悬于顶而千秋不坠,寒潭藏于底而万年不冻;餐云霞之气,神游六合;饮蓝露之精,魂驰八荒;悠然不知百年。”
这里面仅提及的数字就有八个,再加上其它能够与后半句连通的字面,实难以推测出真正的答案。
如果可以一一加以尝试,固然就不成为问题。但俗话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眼下的事既试不得,也错不得。一旦鲁莽行事势必会事与愿违,甚而引来没顶之灾。
丁原一字字地咀嚼思虑,暗暗道:“那个狗屁大罗仙人,说什么『欲询仙羽事,还需问故人』。总不肯爽快直说,和我玩猜谜。这儿除了小蛋,哪里还有『故人』?就算我出了潭去,又该找哪个『故人』去问?”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不意听见小蛋喃喃道:“是八,一定是八??”
丁原一愣道:“小蛋,你在说什么?”
小蛋黝黑的脸庞上流露出一抹感伤,低声回答道:“干爹掌握的那个数字,是八。他老人家在临终前,终究将这秘密告诉了我。”
原来他是想到了常彦梧去世前曾莫名其妙地问过,最爱骂自己的口头禅是什么?
当时小蛋说了一连串,但直到他说道“小王八羔子”时,常彦梧打断道:“小王八羔子,就是这个了??”
如今念及,这句话竟似一语双关,不然常彦梧为何要独独挑出“小王八羔子”这五个字来,却不提及其它?
其实他骂自己最多的,应是笨蛋、臭小子、傻瓜、小崽子这几个词才对,可偏偏常彦梧把话头停在了“小王八羔子”上。
甚至,直到他咽气的那一刻,还在喃喃地重复道:“小王八羔子??”
再联想到干爹说这话时嘴角浮现起的奇异笑意,小蛋的心头又喜又悲,这才真正明白了常彦梧最后的心意。
常彦梧碍于尹雪瑶等人皆伫立在旁,不宜明言,故而想到如此方法,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了惟一的义子,也终不负他生前“神机子”的美名。
“小王八羔子,就是这个了??”小蛋的耳畔彷佛又响起了常彦梧的语音,忍不住心中酸楚难当。
丁原默默注视着他,虽自己与常彦梧仅一面之缘,更谈不上什么交情,但目睹此情此景,亦禁不住为之动容。
又过片刻,他见小蛋情绪慢慢地平复,方才说道:“按照你干爹临终的遗言,再对应魔崖石刻上的长句,这个字应该是『九』。
以掌击柱,九九成拍。小蛋,破解大梵仙羽的线索,已尽在于此。”
小蛋疑惑道:“大梵仙羽?干爹他们说的不是贯海冰剑么?”
丁原油然一笑,道:“很快,我就会帮你揭开这个谜底。”说罢纵身上扬,腾至崖顶,却突地一凛想道:“『欲询仙羽事,还需问故人』。这面魔崖石刻的字谜,是小蛋一手破解的。只是,他又怎么可能是我的『故人』?”
他站在崖上沉思良久,小蛋便立在身后,亦自出神。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忽然,丁原回过头来,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紧紧盯在了小蛋木讷沉默的脸上,想起他体内蕴藏的那股与翠微心诀异曲同工,彷出一源的玄异真气,想起淡一真人羽化前留下的遗偈,一个更大更深的疑问浮上了心头。
以丁原的阅历修养,甫一触及此念,竟是猛地一震,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炯炯眼神似想将小蛋看穿一般,上下扫视,像在找寻什么。最终目光一敛,神情里略显失落,问道:“小蛋,你是哪里的人?”
小蛋尚沉浸在缅怀常彦梧的情绪中未能完全自拔,讷言道:“卧灵山,淡家村。”
卧灵山,淡家村。干爹将自己的身世隐瞒了十数年,还是在生命弥留之际,如实告诉了自己。而早先他也曾从那位无名老僧的口中,也听到过相同的地名。
那里,就是自己的故乡么?那里,又究竟埋藏着怎样的秘密?
卧灵山,淡家村!
丁原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将出来,探手抓住小蛋的双肩,沉声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一块紫竹玉佩?”
小蛋感到丁原的十指极用力地扣入自己肩头,透露出他此刻内心的紧张与激动,又是疑惑又是惊讶,忍疼道:“有啊。听干爹说,他收养我的时候,就已见着那块玉佩挂在了我胸口。丁叔,你怎会知道的?”
丁原不理小蛋的问话,紧接着追问道:“那块玉佩呢,它在哪里?”
他适才已用法眼神通将小蛋全身搜索了一遍,并未寻到紫竹佩,方会有此一问。
小蛋黑黝黝的脸庞微微一红,回答道:“三年前,我将它送了人。”
却终究不好意思直言那人便是罗羽杉,毕竟两人之事尚未得父母师长的允许。
丁原察言观色,已猜到七七八八,但此事至关重大,实不能有半点差池,当下问道:“那你还记不记得那块玉佩的样子?”
小蛋颔首道:“记得啊。”一边回忆,一边描绘出玉佩的模样。这块紫竹玉佩在他身上戴了十几年,于每一点细节自都记得清清楚楚,说来分毫不差。
丁原只听了一小半,便已确定无误,正是自己要找的那块紫竹玉佩。
当年它作为恩师淡言真人的信物赠与了卫惊蛰,以助他抵御先天绝症。
后来淡言真人战死云林禅寺,翠霞派掌门淡一真人以莫大神通收了师弟的魂魄,不惜耗损道行,助他转世投胎,再世为人。
这转生后的婴儿,便出生在了卧灵山淡家村一户普通农户家中,临盆时,淡一真人曾带着丁原、盛年、阿牛和卫惊蛰等人齐齐到场,还亲自为婴儿取名“淡晚”。
卫惊蛰感怀师祖救护再造之恩,将那块紫竹佩戴在了小淡晚的脖子上,此事虽距今已有二十余年,于丁原却依旧历历在目,恍若昨日。
当这些看似零乱无章的蛛丝马迹,统统拼凑在了一起的时候,丁原心中再无疑异,默默道:“他叫小蛋,可不是『淡』字的谐音么?多半就是那淡老五给自己儿子起的小名,我怎么这么傻?”
一股热流勃然喷薄,堵住了丁原的喉咙口,热切的眼光对着小蛋的面容看了一遍又一遍。
失散了十四年,竟是让自己第一个找寻到转世后的恩师。而这年将弱冠的少年,却在此之前早已与自己,乃至盛年、阿牛这紫竹轩门下的三名弟子,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他居然始终恍然不觉,一次次地与真相擦肩而过。
天意何等离奇,似又跟自己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但这一回的结局,应是喜剧。
不经意间,丁原已是百感交集,直想仰天长啸一舒胸臆,再用最快的速度,将这喜讯传报给盛年与罗牛。
可以想象,当两位师兄闻听小蛋便是他们苦苦以寻的恩师转世时,该当怎样的高兴。
较之即将寻到大梵仙羽,眼前的这个发现,才让丁原更加由衷地相信苍天有眼。
第七章 贯海冰剑
他忽然发觉小蛋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之色,才意识到自己手上的劲力用得委实太重了点儿,忙减轻去大半的力道。
小蛋松了口气,诧异地问道:“丁叔,你为何要问紫竹玉佩的事?”
一剎那间,丁原的脑海里掠过了无数个念头,归根结底却都是在问自己道:“我究竟要不要现在就将实情告诉他?”
看着小蛋年轻而又迷惑的脸庞,他慢慢冷静下来,寻思道:“此事重大,我还需私下找羽杉查证。更重要的是,必须将这事和盛师兄、阿牛商议过后,才可决定。”
念及于此,丁原平复心绪,左顾而言他道:“没什么,我们先取了大梵仙羽再说。”
小蛋只是秉性厚实,却绝非真正的笨蛋,否则又岂能参悟出玄奥莫测的天道星图来?
他见丁原欲言又止的模样,思忖道:“丁叔刚才抓着我肩膀险些失态,现在却又推说没事,必定是有所隐瞒。莫非那块紫竹玉佩有什么问题?”
可任他如何猜想,也绝料不到此刻丁原心里的念头,当下忍住也没追问。
丁原望着幽蓝色泛着冰光泽的浑圆光柱,有意将他的注意力引走,说道:“小蛋,你来试试,九掌为一轮,连击九次,瞧瞧这光柱会有什么反应。”
小蛋“哦”了声,上前两步凝神紧盯光柱,脑海里的杂念渐渐屏除,左臂运起三成功力,吐气扬声,“呼”地一掌击在了光柱之上。
孰知手掌拍落,光柱竟如水般一晃,漾起涟漪,将小蛋的半截小臂陷了进去。
小蛋只觉吐出的掌劲如泥牛入海,了无反应,半条胳膊就像浸泡在了森寒刺骨的冰潭里,缕缕蓝色寒雾从裸露在光柱外的臂上冒起。
丁原目不转睛地瞧着小蛋,以防光柱有变能及时出手救援,但也没想到一掌击下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他略一沉吟,说道:
“你再增加五成功力试试。”
小蛋依言将功力提升至八成,左掌“砰”地击中光柱。这一回,他的手掌就像拍在了一块奇硬无比的生铁上,震得手心刺疼,腕骨酸麻。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光柱犹如被激怒的睡兽,“喀啦”一响,十数道森蓝电流沿着左腕直窜而上,所过之处,经脉如冻僵般麻痹,肌肤上蒙起一层薄薄的蓝霜。
小蛋丹田真气应运而生,意动形起,一股雄浑的铜炉圣滛仙流流过膻中,走肩贞,运入左臂。真气一至,电光“啵啵”爆裂,肌肤上的蓝霜也化作丝丝水雾。
小蛋胸口真气再一转,不待丁原提醒,右掌又运上八成功力,击在光柱上。
如此九掌为一节,左右两掌交替击打,两轮过后小蛋的头顶已然水汽腾腾,鬓角亦有热汗滴落。可甫一淌下,便教四周弥漫的浓烈寒气迅速凝结成冰。
他这样连续不断地以八成功力出掌,真气耗损自是极快。更麻烦的却在于小蛋每一掌击下,光柱生成的反击亦在不停地增强,迫使他不得不耗费更多的功力与心神,来抵御化解源源涌出的森蓝电流。
短短须臾的工夫,小蛋丹田真气业已出现枯竭征兆,全身俱都为一层蓝色冰霜覆盖,越凝越厚,像是一件透明的冰甲。
他的呼吸越见急促,喷出的浊气竟也含着一抹蓝汪汪的水雾,乌犀怒甲全力运转,襄助主人抵挡寒气侵袭,而胸口一块始终保持着暖融融的感觉,却是四相幻镜与主人息息相通,庇护住小蛋心脉。
如此每掌击过一轮,小蛋方可匆匆喘上口气,而光柱的色泽亦会转淡一分。但间歇的时间稍长,又会迅即加深,累得小蛋不敢停顿。
三十六掌过后,小蛋几成了强弩之末,好在光柱的颜色也变淡了不少,在它的中心部位,隐隐约约显露出一截幽蓝色的光晕,如寒冰似的凝结不动。
丁原见状双掌往小蛋背心一抵,沛然莫御的大日都天翠微真气宣泄而入,沉声鼓励道:“坚持住!”
小蛋得丁原之助,精神大振,掌力似暴风骤雨般次第击落在光柱上,“砰砰”作响,节奏分明,煞是悦耳悠扬,却充满了极大的危机风险。
光柱色泽越来越淡,隐藏在里面的那截蓝色物事亦显得慢慢清晰起来,竟是一柄三尺三分长短的仙剑,不知是以何种材质锻铸而成,被包容在了光柱中。
“砰!”小蛋击下最后一掌,浑身筋疲力尽,险些虚脱软倒。
面前高耸的光柱,也彷似在反噬中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呼”地涣散,一缕缕清澄的白光卷入周围的碧澜里,顷刻灰飞烟灭,只剩下那柄幽蓝的仙剑一动不动悬浮在半空中,通体上下散发冰光。
丁原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儿去,衣衫尽湿,泛着一层冰霜,面色也有些苍白,神情却颇为欢愉地长吁了一口气,嘿然道:“好家伙,这么难伺候。”
小蛋勉力站定,抬头仰望冰剑,惊讶地发现在冰剑的剑柄内,尚凝铸着一枚寸许长、形如鹤翎的东西,雪白晶莹,不含半点杂质,微微蜷曲,毫末毕现。
丁原收回双掌,调息运功道:“那剑柄里藏的,便是大梵仙羽。”
小蛋恍然大悟,敢情闹了半天,大梵仙羽就藏在了贯海冰剑的剑柄中。
想来北海门的某一位先人曾破解开魔崖石刻的秘密,可惜修为不到,未能击碎光柱,故此功亏一篑,只隐约见着了这柄冰剑,却没有进一步发现到剑柄内所藏的仙羽。
他默运“斗牛纳虚”补充灵气,过了片刻,身上冰霜尽融,呼吸也逐渐和缓均匀。
丁原一边调息,一边冷眼旁观,暗自惊异小蛋恢复之快,待见他眸中精光复生,说道:“小蛋,你去将那柄冰剑取来。”
小蛋应了,纵身而上,刚接近到冰剑一丈之内,立觉一股森寒绝伦的无形剑气扑面而至,丝丝寒息恰似千万根细小而看不见的冰针,穿透乌犀怒甲的防护刺进体内,转瞬与精血水孚仭浇蝗冢盐逶嗔惨舛称鹄础?br />
他全速流转真气对抗寒意,迫近到冰剑跟前,眉毛上竟已结起蓝色霜凌,牙齿不由自主地“喀喀”打战,较之方才击掌破柱的寒冷,有如小巫见大巫。
小蛋暗暗凛然道:“好冷的剑气,若用手碰上冰剑,还不将整个人都冰住了?”
想归想,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探手,轻轻握住冰剑剑柄,入手一团冰寒,似抓了把雪球,禁不住身子一颤,“呼”地吐了口寒气。
他试着一拔冰剑,真气运出毫无感应,这柄贯海冰剑纹丝不动,连晃也不晃一下。
一股汹涌澎湃的寒潮剎那间从剑柄迫入,犹如吹拂自极北冰原的呼啸朔风,呼嚎肆虐着闯进小蛋经脉内,强大的寒气竟连铜炉圣滛仙流亦抵敌不住,败下阵来。非但浑身的血液像要结冰,连流转的真气亦快被冰封冻结。
小蛋下意识地想松开剑柄,哪料手掌就像与冰剑冻粘在一处,怎都甩脱不开。
他心念急转,施展出“忘情八法”中的“振”字诀,一声低喝右手“吭”地从剑柄上蹦弹脱离,隐隐发出金石之音,却是五指齐腕以下,都结上了一层蓝色冰精。
这段异变兔起鹘落,仅是瞬息之事。等到丁原察觉不对,飘身赶至小蛋身旁,他已脱出冰剑粘连,促声喘息,心有余悸道:
“幸好我如今修为大进,早上半天粘到这柄贯海冰剑,只怕要给活活冻僵!”
丁原携着小蛋退出三丈,运功助他化解寒气。半炷香后,小蛋才缓过劲来,头发上的幽蓝冰霜缓缓融去。他看了看兀自麻木不堪的右手,想动根指头都难,不由苦笑道:“丁叔,这剑是用什么做的?”
丁原收掌,回答道:“如果我的猜想不错,它应是北海地底的寒精冰魄凝炼而成,将大梵仙羽封印在内。”
小蛋暗道声难怪,说道:“丁叔,我功力不足,还是您来试试,小心别被它粘住。”
丁原颔首,纵身再上。有小蛋吃亏在前,他亦不敢大意,心念到处,都天伏魔大光明符“嗡”地从体内漾出一蓬孚仭桨咨岷凸饷3秩怼?br />
小蛋在后屏息注视,但见丁原轻舒猿臂,探手握紧贯海冰剑。都天伏魔大光明符孚仭桨咨墓饣缌乙徊票灰徽罂穹缦矶班袜汀被味籼谄鹨宦坡朴睦兜乃恚钤对谌煽獾乃钥汕逦械揭还晒珊妗?br />
丁原身形渊渟岳立,蓦地一声长吟,似春雷震耳,右腕一按一翻,贯海冰剑应声而起。
“轰──”冰剑炸开一团耀眼绚光,刺得小蛋双目无法睁开,直觉得四周灵气强烈波荡,像一块块被敲碎的冰片“喀喀”
散落,光线急遽转暗,一阵的天旋地转。
小蛋只看到前方蓝色的剑光一闪,便即隐没,连丁原的身影也不知去向了哪里。
他心下一凛,扬声叫道:“丁叔──”可刚一张开口,迎面一股强劲的寒流袭到,如同嘴巴里被硬塞进一团雪球,冻得他打了个激灵,内腑剧烈抽搐反胃。
“呼──”森寒的罡风汹涌而来,将小蛋的身躯狠狠卷裹向上抛起。他似腾云驾雾一样身不由己地飞速翻转升腾,耳边怒风呼嚎撕裂虚空。潭底的灵气支离破碎,飞溅的寒流四处乱撞,各自找寻出路。
突然小蛋头顶一亮,耳旁伴着“哗──”一声水响轰鸣,身子被排山倒海般的寒罡从滟光潭口迸送出来,笔直激射向数十丈高的云霄。
他在高空强自稳住身形,竭力疏导翻腾的气血,四肢兀自感到阵阵麻痹。在他下方,黑色的潭水似一头苏醒而狂怒的巨龙冲天飞腾,亮丽浑圆的水柱直穿云气,高空之上洒溅开一蓬蓬黑幽幽的雨花,在阳光下怒放闪烁。
小蛋脱离险境大松口气,但转目不见丁原影踪,忍不住惊道:“丁叔怎没出来?”
他正想着丁原,就听见底下一记撼天动地的轰响,好似整座云阙峰都要震塌下来。滟光潭的水浪喷薄愈烈,“哗啦啦”狂飙怒啸,飞溅的水珠劈啪四飞,像是一个个冰雹般落在土丘上砸出深逾三寸的凹坑。
自喷溅的黑色水柱中,紧接着升起一簇幽蓝色冰光。丁原身剑合一,乘风破浪,从潭下腾渊飞空。
小蛋眼前一花,丁原已从旁掠过,一团慑人的寒气亦似风卷残云,随着他扶摇九天的身影鼓啸而去,惟余缕缕水丝散落。
“澎!”拔高到极点的水柱,电光石火间好似被抽去所有的能量,颓然下坠,落回滟光潭里,惊起层层黑浪。
卷涌喧嚣的水面之下,一团蓝色寒雾冒起,冉冉蒸腾,扩散开去,令红枫林的温度急降到冰点。
鬼锋、姬雪雁和罗羽杉惊疑不定地退到红枫林边,仰面看着忘机丘上接踵而至的一系列异变,俱都猜不透潭底下到底发生了何种变故。
待到水柱回落,空中现出了小蛋的身影,罗羽杉惊喜交集,忘情地大声唤道:“小蛋!”
小蛋依稀听着下面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虽隔得远了,又有隆隆水声遮掩,可仍是心头猛烈一动,向下瞧去,正迎上罗羽杉那双清澈纯净的明目,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登时充盈心胸。
他施展穿花绕柳身法一转一折,从高空滑行而下,轻飘飘落到罗羽杉身前,目光拂过鬼锋、姬雪雁等人,叫道:“鬼大叔,姬婶婶,罗姑娘,你们好。”
鬼锋见着小蛋,神色依旧冷峻如霜,只轻轻点了点头。
罗羽杉樱唇含笑,眸子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打量小蛋,因有姬雪雁在身旁,只得强自按捺下心中激动,问道:“你不碍事吧?”
小蛋摇摇头,感到脚下的地面还在簌簌震颤,回答道:“我好得很。”
姬雪雁问道:“小蛋,你是一个人出来的?”
原来她和鬼锋、罗羽杉站在忘机丘周边,由下往上眺望,反而看不清黑水柱里的状况,更未能见着丁原挟起贯海冰剑冲出滟光潭,直上九天的那幕动人心魄场景。
小蛋闻言抬头,正欲回话,遥遥听到高空中传来一阵激越雄劲的啸音,由远至近,如在耳畔,正是丁原。
姬雪雁已不再需要任何答案,喜动眉梢道:“他回来了!”一阵香风刮过,身影似红霞般飘升,往啸声来处迎去。
天宇上云气四卷,一道褚影御风飘落,正是丁原。他的手中已不见贯海冰剑踪影,脸上神采飞扬。
姬雪雁虽人到中年已为人母,娇憨殊不减当年,喜呼道:“丁原!”纵身扑上。
丁原止住啸声,哈哈一笑,伸出左臂将她揽住道:“等得心焦了吧?”
姬雪雁娇哼道:“你还说,下次让你尝尝这般在外头提心吊胆的滋味。”
说话间两人落回忘机丘下,小蛋疑惑道:“丁叔,您的贯海冰剑呢?”
丁原悠然笑笑,心念催处右手掌心亮起一团幽蓝光晕,徐徐向上升起,幻化作一柄三尺多长的冰剑,遍体晶莹剔透,流动着美轮美奂的纯蓝光彩。
罗羽杉重伤未愈,被冰剑散发的强烈寒气冻得一颤,往后退两步惊愕道:“好冷!”
姬雪雁也心生好奇,玉指在剑锋上轻轻一拂,指尖触及有若冰凌,全不似蓝光铸成的神剑,一道寒气立时迫体而入,惊得她赶紧缩手。
她却不知此刻丁原已将冰剑的寒气凝收内敛,才没有重蹈先前小蛋的覆辙。
小蛋悄悄握住罗羽杉左手,将自己新炼的神功汩汩输入,助她抵挡冰剑散出的惊人寒气,问道:“丁叔,您已经将贯海冰剑炼化了?”
丁原道:“哪有这么快?不过此剑在手,即便是大罗金仙当前,丁某也不怕!”
他劲力稍发,冰剑在身前轻轻一记虚劈,剑刃上飙,射出一束弧扁,一股寒气拂过,弧形剑光轰地一响击中忘机丘前的斜坡,炸开一蓬蓝色光澜。
尘烟飞扬中,地面上露出一条丈许深的裂痕,附近的泥土冒起腾腾水汽,结上了一层冰晶,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块坚逾金石的冻土。
众人见此情景,亦感骇然,实难想象倘若丁原全力发出一剑该是何等景状?
一提大罗金仙,小蛋却想起了鹤仙人,更发觉到尹雪瑶也不见了,忙问道:“曾婆婆和鹤仙人去了哪里?”
罗羽杉在一边低声将小蛋落入滟光潭后,忘机丘上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
小蛋听得尹雪瑶为鹤仙人掳去,不免担忧,转念又想道:“还是姬婶婶说的对,他真要杀曾婆婆,一掌下去直接了事,何必再擒了她去?不管怎么说,血浓于水,曾婆婆应该不会有事。”
只听丁原手腕一振,贯海冰剑“嗡嗡”鸣响,倏地一下收入右手掌心消失不见,视线一扫,也问道:“楚儿呢?”
小蛋惊奇道:“啊,我师姐也来了?”
罗羽杉向他微一颔首,发现四周的寒气已退,悄悄缩回手,心中又是喜悦又是惊讶道:“才分开这么会儿,为何他的修为竟又有精进,功力之纯厚几不下爹爹。”
姬雪雁道:“你入潭没多久,楚儿姑娘就没了影踪。想来她是趁咱们不注意,偷偷回到红枫林里去寻小寂了。”
小蛋一怔,心道:“楚儿师姐不识红枫林内的法阵,孤身闯入岂非凶多吉少?”
他一急道:“小寂和小龙也还在林内,我去找他们!”说着就要施展十三虚无的遁术重返红枫林,找寻丁寂等人的下落。
但他身子还没动,红枫林东首响起霸下的声音道:“干爹,干娘,你们都在啊!”
只见赤芒一晃,霸下飞掠过来,一头撞进小蛋怀里,亲热道:“干爹,我刚才都听楚儿姑娘说了,你把老杂毛的仙树给轰了,太棒了!”
在霸下之后,丁寂和楚儿一前一后也从林内行出。姬雪雁看爱子无恙,多日里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落。可等她仔细定睛再瞧,丁寂的左半边脸颊上,居然隐约有数道尚未消退的掌印,不消说,一定是出自楚儿的杰作。
她心疼不已,暗自嗔怒地瞥了楚儿一眼,恚怒道:“我儿子好心为妳来北海找卷心竹,妳和他才一见面,非但不言谢,反一巴掌打下。毕竟是魔门出身,连空痕大师数年的调教,也去除不了妳身上的戾气。”
她一路与楚儿北上,虽依旧形同陌路,少有交谈,但相处久了,又念及对方不避风霜困顿找寻丁寂,多少也生出了些许好感。
况且楚儿破出忘情宫,与叶无青恩断义绝,孤身飘零四海,为空痕大师收容,由此令姬雪雁对她的成见亦减淡了不少。
可今看见爱子脸上掌印,直比打在自己身上还疼,免不了有些生气。
原来楚儿见丁原入潭,心想小蛋既有他亲自搭救,想来不会有事。反倒是丁寂身陷红枫林内,生死未卜,教人挂牵。
她耐着性子等了会儿,也不见潭下有何动静,再看姬雪雁等人尽皆全神贯注地察看着潭口,心念一转便悄然离开忘机丘,往林内去找丁寂。
却说丁寂、霸下落入红枫林中,与小蛋和尹雪瑶失散后,亦是迭遇险情。丁寂虽不能似小蛋般施展十三虚无的遁术躲开法阵攻击,但家学渊源,于奇门遁甲之术也颇有心得,一时半会儿尽避出不了阵,自保却是无虞。
如此一人一龙在林子里兜兜转转,也不知行了多少时候,正撞上了入林来寻丁寂的楚儿。没曾想刚一见面,丁寂的笑脸尚未来得及展开,楚儿已二话没说上前搧了他一巴掌。
丁寂整个人都怔住了,手抚火辣辣的面颊恼怒道:“妳干什么,见面就打人,还讲不讲理?”
楚儿厉声喝道:“你嫌我丑,别理我就是,干什么一个人偷偷跑来北海?我自己的脸,好看不好看跟你有什么关系?”
丁寂听说自己挨打是为着这个理由,不由得哭笑不得。
默然半晌,他上下打量楚儿一番,见她满身血污应是吃了不少苦头,愤怒的眼底里更多地深藏着哀婉与落寞,满腔的怒火不觉化为乌有,低低叹了口气道:“罢了,我丁寂不跟女人斗。”
楚儿提高嗓门道:“丁寂,你给我听清楚了。本姑娘不领你这个情,你今后少多管闲事。我自己的事情,不必烦劳你来操心!”说罢扭头就走。
丁寂莫名其妙受了楚儿一通劈头盖脸的痛斥,也是火大,但知道似楚儿这般在林中横冲直撞的后果,飞身追上探手抓住她胳膊道:“妳去哪里?”
楚儿回身又是一掌挥向他面门,恼怒道:“松手。”
丁寂见她当真丝毫不领情,不由激起男儿傲气,哼道:“真当我很爱管妳不成?”一语未落,不防眼前寒光闪动,楚儿左手掣出胭脂灵鞭扫向丁寂后腰。
丁寂腾身闪让,一声长啸道:“玩真的啊?谁怕谁!”左掌劈中鞭梢,右手抓向楚儿肩头。
霸下在旁瞧着,也不劝架,慢条斯理地摇头点评道:“一对冤家。”
十余个照面后,丁寂左手抓住胭脂灵鞭往身前一扯,楚儿立足不定向前冲去。丁寂扬右手喝道:“妳也吃我一巴掌!”
楚儿扬起脸冷冷看着丁寂道:“你敢?”
丁寂的手微微一颤,可要是就此放下巴掌,却又显然大大地没面子。望着那双倔强清冷的星眸,竟是鬼使神差般在楚儿耳垂上轻轻一捏,嘿然道:“谁告诉妳我不敢!”
这下用力只似春风拂柳,楚儿却似中了魔咒般整个人呆住了,神情古怪非常。
丁寂自已也没想到会中邪了似地伸指轻捏楚儿耳垂,顿时懊悔道:“见鬼,我这么轻薄她,稍后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呢?”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彼此距离不足一尺,你看着我,我盯着你,都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也不动,皆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局面。
第八章 生作人杰
突听霸下高声叫道:“小心!”
原来林中阵势忽生变化,四周的枫树红叶齐齐焕放出一簇簇精光,如暴风骤雨般从上方射落,幕天席地往两人打来。
丁寂想也不想,一把抱住楚儿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凌空翻飞用自己的身躯护住她,反手掣出雪朱仙剑幻舞起团团光圈,“叮叮叮叮”将袭来的光箭击飞。
他一边招架一边观察周围的阵形变化,蓦地叫道:“小龙,走归妹,趋无妄!”
霸下愣了愣,才省悟到丁寂是用六十四卦的卦名,指点自己进退趋避的方位。
只见丁寂搂着楚儿娇躯,身形往左一折,刚飞出丈许,猛朝西首光箭最密集的方向冲去。说来也怪,他迎面闯过一蓬光箭轰击,前方的景物陡然一变,斗转星移间枫林又恢复宁静,身后的光箭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丁寂飘身落地,甫松了口气,冷不丁“啪”地脆响,左颊上又捱了一耳光。
这回他自感唐突在先,手一松捂着脸苦笑道:“动不动就搧人耳光,看以后谁还敢娶妳?”
楚儿一瞪眼道:“你若不服,便打还我好了。”
丁寂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膀道:“算了,我投降,何必一定要等到老脸被搧成肿猪头的时候,才知道错呢?”
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