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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射出一束银丝,缠向天流道人脉门。

    霸下吃一堑长一智,改用不易牵引的火睛光飙侧攻天流道人左肋,迫他回掌招架。

    当下两人一龙在朵云轩内大打出手,生死相搏。小蛋为防止天流道人再利用常彦梧等人要挟自己,运转雪恋仙剑全力猛攻,好迫得对方无暇使诈。可如此一来,却正中天流道人下怀,一掌一剑均蕴含千钧巨力,逼迫小蛋舍长就短与他硬撼。亏得有霸下在旁牵制救援,双方这才勉强形成僵持之局。

    冯彦海等人蜷缩在墙角观战,直瞧得眼花撩乱,头昏脑胀,几乎分不清楚场中两人的身影。常彦梧却依旧不忘时刻教训小蛋道:“笨蛋,平日干爹是怎么教你的?连一个臭老道都收拾不了,你想气死我?”

    顾彦岱冷冷道:“五哥,你别光说不练,有种自己上去打打看。”

    常彦梧哼道:“你没看老子经脉禁制没解么,不然哪容这些个杂毛猖狂?”

    崔彦峨忍无可忍,低喝道:“老五,闭上你的臭嘴,快想想如何能帮上小蛋!”

    常彦梧眼珠子一转,掏出点金神笔抵住褚彦烈的咽喉,大叫道:“黑脸杂毛,你再不住手,老子先一笔捅了他!”

    天流道人已渐渐占据上风,蔑然扫了眼常彦梧道:“这种垃圾,杀了最好。”使了个假身骗过霸下,一掌切向小蛋肩膀。

    小蛋左手用剑终究觉得别扭,要待抵挡已然慢了半拍,唯有拧腰侧闪。

    不防天流道人掌势不停,微微转向朝着小蛋背负的欧阳霓后心击落。

    小蛋大吃一惊,已躲开的身子被迫硬生生再拧转回来,运劲耸肩“砰”地又接下了天流道人一掌。

    光焰爆闪,天流道人的掌心顿感一阵火辣辣的灼疼,悚然收手,未能将掌力完全用实。饶是这样,小蛋的左半边身体也痛得几欲碎裂,脚步踉跄连退数步,一口口热血直涌上咽喉,耳朵里也生出“嗡嗡”轰鸣。

    天流道人一声狞笑,映雪仙剑中宫直进,恶狠狠扎向小蛋胸膛。

    小蛋心知无法闪避,强运乌犀怒甲,张口喷出一道血箭,只盼能与对方拚个两败俱伤。

    天流道人恨极小蛋,竟宁可让血箭击中面门,也不愿回剑招架,只竭力将头往右一侧。眼瞧着森寒的剑锋就要刺中小蛋心口,朵云轩门外一道黑影如电射入,探出一只晶莹雪白的纤掌,在映雪仙剑上轻轻一推。

    天流道人猝不及防,仙剑不由自主朝左一偏,“啵”地点中小蛋左肩。

    乌犀怒甲光芒暴涨,剑锋“嗤嗤”作响冒起一缕寒烟,顺势滑过光甲。

    “噗!”血箭射中天流道人面颊,一股阴冷奇毒的寒流立时渗入他的肌肤,半边脸一阵麻木,泛起荧荧艳光。却是小蛋在血箭里暗藏了一束圣滛虫的银丝,天流道人求成心切,竟没有察觉。

    小蛋死里逃生,肩膀却教透入的剑气绞得痛彻心腑。

    他还没看清是谁救了自己,来人探臂挽住小蛋胳膊,低叱道:“走!”挥手掷出一颗小小的银灰色冰球,“砰”地在半空爆裂,顷刻间朵云轩中寒雾充盈,弥漫起一股刺鼻味道,教人闻之欲呕,双目不禁地流出泪水,难以睁开。

    天流道人又惊又怒,顾不得追杀小蛋,忙不迭收剑自保,运功驱毒。

    然而圣滛虫的毒气何等厉害,当日漠北魔道的一流高手尤怨无意间捱了一下,也险些要了性命。

    天流道人的修为虽高过尤怨一筹,可要想逼出剧毒,竟也不能。

    眼看毒气在他脸上飞速蔓延,门外说时迟那时快,又闯入了一个白衣道士。他二话不说,左手拔剑一挥,但听天流道人一声惨叫,半边脸上的皮肉已被生生削下!

    白衣道士面无表情,收剑说道:“废物,这点痛也受不了,能成什么大事?”低头瞥了眼自己的右手,齐肘以下竟是乌黑如墨。

    第八章 曾祖婆婆

    那道黑影携着小蛋,一个起落掠至左首冰墙前。

    霸下叫道:“你要带咱们去哪儿?”

    黑影并不答话,伸手在冰壁上一摁,冰面上银光涌动,现出一扇光门。

    一个蹒跚,小蛋已被她扯入了门中。

    光门之后是间空荡荡的书斋,可惜早被那群北海仙翁的不肖弟子翻得乱七八糟,书籍典章散得满地都是,连一些珍藏其间的字画也未能幸免。

    小蛋曾看过极地仙府的地形图,晓得这座书斋虽然也在上层,可与朵云轩一东一西,相距极远,没想光门一个传输,就把自己送到了这儿。

    他侧目打量,惊讶地发现自己眼前居然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一身黑衣,体态修长,容貌冷艳,薄薄的樱唇在挺直的琼鼻下抿成一道冰冷弧线,裸露在衣裳外的肌肤白得几不像人间所有,触手冰凉毫无暖意。

    黑衣女子足不点地,驾轻就熟挽着小蛋出了书斋,三转两转又进了一间屋子。

    小蛋暗自诧异道:“这位姑娘到底是谁,居然对极地仙府的地形如此熟悉,甚至能运用传输光门带我脱身,恐怕干爹他们也未必知晓。”

    冰屋内一片漆黑,小蛋功聚双目,勉强能看清里头供奉着七八尊冰雕塑像,左首最后一个,从相貌穿着上揣测,倒与那冰棺里的北海仙翁有八九分相似。

    黑衣女子突然松开小蛋,在这间好似祠堂的屋子中间摆放的一个冰蒲团上轻盈地屈膝一点,旋即起身望向头顶上方一幅华美精巧的巨大冰雕画卷。

    “嗡──”冰雕表面白光一闪,如水波般向四周扩展。

    黑衣女子再握住小蛋右臂,轻轻纵身,穿顶而过。

    小蛋只觉眼前一花,脚已落到实地。

    黑衣女子放开了他,冷冷道:“跟我来。”

    小蛋一时猜不出这黑衣女子的来历,但想着对方既然将自己救下,应该不会心怀恶意,于是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一条十丈多长的甬道,黑衣女子推门进了一间冰室,弹指射出一束银芒点亮屋里的灯盏,伸手指着里头的冰池道:“你把她抱进转轮冰池里。”

    小蛋解开金蝎魔鞭,将欧阳霓轻轻托到冰池前,迟疑了下问道:“会不会冷了些?”

    黑衣少女冷笑道:“你若不相信我的话,何须多此一问?”

    小蛋脸上一热,小心翼翼将欧阳霓送入池中,手指碰到池水,非但一点不冷,反而感觉有一股温润的灵气透入指尖,甚是舒服。

    再看欧阳霓的娇躯平稳地半浮半沉在水面上,呼吸均匀悠长,显然伤势已有好转,只是直到现在依然沉睡不醒,应该是先前受伤甚重之故。

    黑衣女子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从袖口里取出只小瓷瓶,将两粒玫瑰色的药丸倒入掌心,和水吞服了下去。

    小蛋望着她,忽地脑海里灵光乍闪道:“难不成她就是雪瑶?”

    那黑衣少女收回瓷瓶,径自在冰椅上盘膝而坐,漠然道:“不错,我就是尹雪瑶。”

    小蛋讶异道:“那在灵泉山庄留书的人,也是妳?咦──”他望着黑衣少女蓦然失声道:“我只在心里那么想了一下,妳怎么会晓得?”

    黑衣少女双手虚托在胸前,头顶升起淡淡水雾,回答道:“这有什么稀奇?北海门里本就有一门读心术,所以任何人都休想骗得过我。”

    霸下将信将疑,“妳也是北海仙翁的弟子?修为可比那八个饭桶强多了。”

    黑衣少女一边行功,一边分心两用,答道:“北海仙翁是我师侄,他的师父唐雪轩才是我的大师兄。”

    小蛋瞠目结舌,揉揉眼睛盯着尹雪瑶瞅了半天,苦笑道:“妳不是在说笑吧?”

    霸下深以为然道:“连北海仙翁都得叫妳小师姑,那妳岂不成了三五百岁的老巫婆,又怎么可能看起来像个小泵娘?”

    尹雪瑶道:“那是因为我修炼了本门至高绝学『冰蚕九变』的缘故。”

    霸下好奇道:“冰蚕九变?干爹,你听说过么?”

    小蛋茫然摇了摇头,尹雪瑶道:“你们有闲心在这儿东拉西扯,不如抓紧工夫疗伤。那些人没抓到咱们,是不会轻易罢休。

    等养足了精神,咱们再去救人。”

    小蛋一喜,道:“曾婆婆妳肯出手救我干爹?”他闻听对方语意里有出面相帮的念头,这一声“曾婆婆”脱口而出,却奇啊书呀网呵是叫得千肯万肯了。

    尹雪瑶道:“那些家伙再不济也是我的徒子徒孙,让人给抓了,北海门颜面何存?”顿了顿,又问道:“你这身本事是跟谁学的,常彦梧决计教不出来。”

    小蛋照实道:“晚辈的师父是忘情宫宫主叶无青,不过早年干爹也教过我一些北海门的绝学。”

    尹雪瑶蹙眉沉吟道:“叶无青?没听说过。忘情宫的宫主我只记得有一个叫白逍遥的,他有个弟子名叫楚望天,在当年的蓬莱仙会上远远瞧见过两眼,修为很是不错。叶无青是他的徒弟还是徒孙?”

    小蛋回答道:“我师父是楚老宫主的关门弟子,您说的那位白老宫主是我曾师祖。”

    尹雪瑶“哦”了声,冰冷的眉宇间不经意地掠过一丝怅然,低语道:“那时我才修炼到冰蚕第五变,因着一时好奇,随师兄唐敬轩偷偷跑到蓬莱仙会上看了几天热闹。而今我终于炼成了冰蚕第八变,只觉一晃眼的工夫,师兄却已去世百多年了。”

    小蛋粗粗一算,从冰蚕五变到冰蚕八变,这位老得不能再老的曾祖婆婆,竟然用了将近两百年的光阴,真不晓得她是如何独自一人熬过这漫长孤寂的岁月。

    他却不知,那冰蚕九变实乃这世上最为神奇的功法之一,亦是北海门的不传之秘,连尹雪瑶的大师兄唐敬轩都无缘修炼。

    须知大凡修仙之士,无论修炼何种功法,终须虔心参悟,苦修不辍。

    偏偏这冰蚕九变反其道而行,想前人所不敢想,为前人所不敢为,利用转轮冰池的特异灵力,剑走偏锋,开创出一套迥然不同的心法天地。

    这冰蚕九变顾名思义,分作了九大境界,每一境又可分作“生”、“寂”两端。

    所谓“生段”讲究的是坐禅参悟,体会阴阳滋生、万物枯荣之妙,于整套功法中占据的比例仅不到十之一二,关键却在于其后的“寂段”修行。

    一旦进入寂段便形同假死,完全融入无我无欲的先天境界,少则三十年,多则五六十年,就在那座“转轮冰池”内日夜沉睡。等到功德圆满自行苏醒,就如冰蚕蜕皮般脱胎换骨,晋升至上一层的境界,大大规避了渡劫的风险。

    而于修炼者而言,便似大梦初醒,浑不觉身外百年已过。

    故此尹雪瑶虽是两百年前与其师兄唐敬轩同时代的人物,可实际醒着的时候仅只区区二十余年,剩下的漫长光阴尽都在睡梦里度过。

    小蛋想了想问道:“曾婆婆,是妳邀集我干爹他们三月十五齐聚极地仙府的么?”

    尹雪瑶回答道:“不错,这是我在三十六年前与冷师侄──也就是你干爹的师父北海仙翁早早商定的计划。其后我便进入冰蚕第八变的寂段修炼,待大功告成重新恢复意识,已是去年夏天。于是我悄悄去了一次天陆中土,探听到冯彦海的居所,便留下书信,借他之手将同门八人召回北海。”

    霸下插嘴道:“那褚彦烈出卖同门,勾结那些杂毛找寻贯海冰剑的事,妳可晓得?”

    尹雪瑶道:“我也是昨天瞧见褚彦烈领着方丈仙岛的一班道士闯入仙府后,才察觉此事。而后就见到那些个利令智昏的傻瓜如飞蛾扑火,一个接一个撞入陷阱,被人家轻轻巧巧抓了起来。哼,就这点三脚猫的本事也敢妄想贯海冰剑,我北海门的脸面都教这群没用的家伙丢尽了。”

    霸下问道:“既然如此,妳为何不事先提醒他们?”

    尹雪瑶冷冷道:“你怎晓得我没设法救过他们?我刚解决了那个清流道人,没曾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教雪流道人撞个正着,险些脱不了身。但他也没讨得好去,一掌拍在我衣衫上,中了『四季寒棠』之毒。”

    小蛋闻言一惊,想到自己刚才和尹雪瑶一路行来,难免要与她的衣衫有过接触,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幸好并无异状。

    尹雪瑶道:“你别担心,若不能做到收发由心,我还算什么用毒宗师?本门的毒技乃北海一绝,唐师兄却对此不屑一顾,总以为有欠光明,非大丈夫行径。好在我是小女子,但用无妨。可惜雪流道人的功力着实深厚,竟毒他不倒,但那只右掌三五日内却休想再用了。”

    小蛋接着前面的话题问道:“曾婆婆,为何您时隔三十多年还将我干爹他们召回极地仙府?”

    尹雪瑶目光清澈深邃地望着小蛋,静默片刻后反问道:“你是常彦梧的义子吧,对贯海冰剑的秘密知道多少?”

    小蛋一愣,心道:“妳会读心术,还需要多此一举,出言询问么?”

    尹雪瑶注视着他的眼睛,说道:“首先,施展读心术需耗费不少心力和真元,不可常用;其次,只有双方的目光接触才能够运用;而且,如果对方刻意凝神抗拒,我便很难读到他心底所想。所以说,能不用最好不用。”

    小蛋点了点头,回答道:“我干爹很少提起贯海冰剑,我只晓得它是本门绝秘,似乎拥有惊世骇俗的巨大威力。”

    尹雪瑶道:“他说的一点都没错,贯海冰剑乃洪荒至宝,无论谁获得它,只要能解开其中封印,哪怕是个三岁孩童,转眼间也能成为睥睨天下的绝世高手。”

    小蛋没有说话,眼里隐隐透出怀疑的神色。

    毕竟不管多厉害的仙宝魔兵,终究需要由其主人驱动,才能发挥威力。

    即便是自己怀中的四相幻镜,也一样要心镜合一,全力催动真元驾御,哪有让个三岁小孩转瞬就成了顶尖高手的道理?

    尹雪瑶无须运用读心术,也能从小蛋的神情里看出他的想法,说道:“你不信?”

    小蛋回答道:“也许是晚辈孤陋寡闻,说不准贯海冰剑真有曾婆婆说的那般厉害,不然方丈仙岛的人也不会费尽心机抢夺。”

    尹雪瑶哼道:“什么叫『说不准』?这事千真万确。可惜,我和唐师兄各自只掌握到贯海冰剑一半的秘密,但这也是出自先师的特意安排。”

    小蛋霍然省悟道:“怪不得褚彦烈还在逼问干爹他们!原来合起同门八人,也只才得到有关贯海冰剑一半的秘密。”

    尹雪瑶颔首说道:“先师这么做,自是为了不偏不倚,让两个弟子谁都不吃亏。他原本以为我迟早会嫁给唐师兄,其后生男育女,自然而然又会将这个秘密合二为一。孰知人算不如天算,偏偏我对唐师兄毫无感觉,更醉心于冰蚕九变的参悟,始终未能实现先师生前的期望。”

    这些男女情事从她的口中说来,语气平淡,彷佛与己无关,接着又道:“唐师兄仙逝后,他门下的徒子徒孙一代不如一代,难堪重任。我纵有心交出另一半秘密,却也无人可传。不得已之下,冷师侄才和我商定了三十六年前的计划。”

    小蛋见她终于要说到重点上,不由精神一振,凝神倾听。

    就听尹雪瑶缓缓说道:“其实这计划很简单,就是从北海八鬼的门人弟子里,由我挑选出一个资质上乘、看着顺眼的男子,嫁与他为妻。这样我便能和那人共享贯海冰剑的所有秘密,戮力同心将它解封,完成先师的遗愿。”

    小蛋目瞪口呆,喃喃道:“敢情妳招来我干爹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尹雪瑶低哼道:“那是当然。就那几个蠢才,我要想嫁,早四十年也就嫁了。”

    霸下眼珠转了转,问道:“尹婆婆,为什么一定要做丈夫,收为弟子不好么?”

    尹雪瑶冷笑道:“徒弟有什么用?收徒弟又有什么好?何况将来若有了骨血,贯海冰剑代代相传的,终是我的子嗣。”

    小蛋回过神来,苦笑道:“曾婆婆,这么一来咱们北海门的辈分岂不全乱了?”

    尹雪瑶不以为意道:“怎么乱了?我又不是他的亲祖母。何况,我真的很老么?其实算起来,我真正活着在这世上的时间,一共也才二十来年。说起来,还是他们那群混蛋占便宜了。”

    霸下瞟了眼小蛋,悄声道:“尹婆婆,那妳看我干爹怎么样?”

    小蛋一听大急,恨不得将霸下的嘴巴用针缝上。

    不料尹雪瑶竟真的默然沉思了片刻,摇摇头道:“他的相貌比唐师兄还差了点,修为也稍差了些??”

    小蛋闻言大松一口气,狠狠瞪了霸下一眼,心道:“敢情生得难看些还是有用的。”

    然而没等他开心多久,只听尹雪瑶又道:“不过,相比之下,冯彦海的两个儿子就更不成器了。其它几个,似乎都没收门人。实在没得选择了,也可考虑考虑。”

    小蛋差点没背过气去,就见霸下躲在一旁满脸的坏笑,自己却欲哭无泪。

    好在这时转轮冰池里欧阳霓低低地“嘤咛”一声,苏醒了过来。

    小蛋忙奔上前去,欧阳霓瞧见他,不由面露喜色,轻声问道:“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怎么会有水池?”

    小蛋道:“是曾婆婆救了我们,这儿就是她的隐居之所。妳伤势如何了?”

    欧阳霓疲惫地瞑目内视片刻,忽然诧异地睁开双眼道:“不仅是我的伤势好转了很多,似乎体内真气也比往日显得更加充盈醇厚。”

    尹雪瑶走到小蛋身后,道:“那是当然。转轮冰池内的『温芝琼液』有伐毛洗髓、脱胎换骨之功,里头蕴含着万古锺灵水菁,于恢复功力、增长真元也大有裨益。”

    欧阳霓见着尹雪瑶,不由一愣,迟疑了一下才问道:“您??就是曾婆婆?”

    尹雪瑶自晓得欧阳霓为何困惑,却只冷冷道:“妳起来了,这池子我还有用。”

    小蛋将欧阳霓扶出转轮冰池,只见她衣衫尽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将原本就曲线玲珑的娇躯衬得分外撩人。

    尹雪瑶微一蹙眉,道:“隔壁有换洗的衣衫,妳先挑一套穿上。”

    欧阳霓谢了,刚举步欲行,猛见尹雪瑶毫无征兆地探臂抓住小蛋背心大椎岤,甩手将他扔进转轮冰池。

    “扑通”一响,池水飞溅,眼见池面上冒出一串气泡,小蛋已沉了下去。

    欧阳霓失声惊呼道:“妳这是要做什么?”

    尹雪瑶轻描淡写道:“他修为太差,又受了内伤,也该到池子里泡泡。”

    说着话,小蛋的身躯缓缓浮上水面。

    尹雪瑶足尖一点,凌波踩在温芝琼液上,一拎小蛋衣襟,将他提坐到身前,低喝道:“松弛全身,摒弃杂念,运转『寒玉心法』!”

    所谓寒玉心法,乃是北海门的独门绝学。小蛋随着干爹常彦梧曾一鳞半爪地学过十余年,虽远谈不上精通,倒也并不陌生。

    他已明白尹雪瑶的用意,当即盘膝浮坐在冰池里,抱元守一默运寒玉心法,渐渐存思止念,心晋空明。

    蓦地背心一暖,尹雪瑶的右掌轻轻按上,向他体内源源不绝注入了一股温润醇正的冰蚕魔气。尽避及不上丁原那般恢宏浩淼,但绵绵汩汩别具一体,顿时令他浑身舒畅,十分受用。

    欧阳霓默不作声站在池边观望,过了一炷香左右,尹雪瑶冰冷的目光拂过她的俏脸,说道:“妳站在这儿干什么,怎么还不去换衣裳?”

    说罢,她倏然收掌,身形围着小蛋踏波绕行,一双纤手左右开弓,如蝶飞花飘,在他的身上不断拍击,指尖冒出冉冉寒气。

    待欧阳霓换好衣服回来,尹雪瑶的身形已越转越快,幻化作一束黑色的光影,纤掌翻飞击在小蛋身上“啵啵”轻响,令他的身躯不停轻颤。

    又过了不知多久,尹雪瑶霍然飘起,在空中曼妙地一个转折,落回到转轮冰池外。

    小蛋胸口以下都沉入水中,衣衫下冒出腾腾孚仭桨咨羝拷舯战氲轿镂伊酵目彰骶辰纾挥刑迥诘恼嫫谙忍熘持泻频幢剂鳎幌1?br />

    尹雪瑶的鼻尖渗出几滴汗珠,如晶莹的晨露凝结在她皓洁的肌肤上。

    她目不转睛盯着小蛋,冷漠的唇角流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九章 智珠在握

    整整六个时辰后,小蛋悠悠醒来,就像是酣睡了一场。

    然而他立刻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已然发生了某种怪异的巨大变化。丹田内,真气彷似一团浓稠的水流般鼓荡流转,再不像以往那般轻渺如烟,难以把握。

    一呼一吸间,身上的每个毛孔也在随之舒张,贪婪地吸纳着盈动在四周的天地灵气,而后汇入经脉,化作一束潺潺流淌的小溪,直入丹田。

    整个世界好像也变亮了许多,耳朵里亦能清晰聆听到周围更远更细微的动静,身外天地点点滴滴有若被一张镜面映射,清楚无比地浮现在灵台之上。

    他不自觉地舒展了一下双臂,除了左肩还有隐隐作疼,其它各处都彷佛从未受过伤一般。先前的疲乏困顿,似乎也随着刚才那一场酣睡一扫而空,浑身上下精神充沛,直如有使不完的劲。

    他还不知道,就在刚才的六个时辰里,自己已阔步迈过空劫,晋升到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坐照之境,距离天道人间巅峰的大乘化境,已越来越近。

    所谓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这一切的得来,绝非短短的六七个时辰所能决定。其间固然有尹雪瑶耗损真元,替小蛋固本培元、易经洗髓之功,也有转轮冰池里充沛的温芝琼液襄助之效,可更重要的还是他这两年来九死九生,历经无数磨砺,才终致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就是这样,才使得一个昔日被众人不屑一顾的少年,悄悄翻越过横亘在面前的险山峻峰,跋涉向天道的极致,徐徐焕放出绚烂的光彩。

    小蛋全身心地沉浸在一种恬静舒畅的喜悦中,像一个初懂人事的孩子,新奇地感受着身上发生的奇妙变化。

    不知多久,他才依稀听到欧阳霓正呼唤着自己。

    小蛋一醒,这才注意到欧阳霓站在池边,一双妙目正盈盈注视着自己。他看着欧阳霓身上穿着的那套明显超长的黑色衣裳,一时竟有些觉得不习惯。

    霸下攀上小蛋的肩头,兴高采烈道:“干爹,你总算回过神啦。刚才欧阳姑娘和我叫了你不知多少声,也不见你答应,害得咱们白担了半天心。”

    小蛋恍惚觉着自己尚在一个不真切的梦中,微一提气,身子又比往日轻盈了许多,无声无息地飘落到池外,连衣衫上的水珠都没被震落一滴。

    霸下瞧着浑身湿漉漉滴着水的小蛋,又坏笑道:“干爹,你要不要也换件衣服?”

    小蛋伸手一弹霸下的脑门,道:“坏家伙,先前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

    欧阳霓好奇道:“先前的帐,是什么?”目光疑惑地望向小蛋和霸下。

    霸下看着小蛋尴尬的脸色,一本正经道:“干爹不好意思说,我来。这事还要从尹婆婆身上说起。”

    小蛋一把抓过霸下提在眼前,竭力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警告道:“你敢说!”

    霸下什么时候怕过小蛋,呲牙咧嘴道:“你就不能轻点么?先让我考虑啦。”

    欧阳霓轻笑道:“看来是有人被小龙拿住了什么把柄。”

    小蛋无奈道:“我现在已经搞不明白,到底是该我叫牠干爹,还是该牠叫我干爹。”

    霸下兴奋道:“没错,说不定再过几天这辈分真要大乱了。那个常老头平白无故就要──”小蛋狠狠把牠嘴捏住,往袖口里一塞。

    欧阳霓抿嘴浅笑道:“到底是什么把柄,让你如此紧张?”

    小蛋连连摇头道:“没什么,是小龙在胡闹,欧阳姑娘别听牠乱讲。”

    不料一个小脑袋再次从袖口里探出,不依不饶道:“怎么没有?其实干爹你也不用这么尴尬,男人嘛,总得或小或大有个把柄才对──”

    欧阳霓一愣,好半晌才想明白霸下话里的隐意,欲笑不能地轻叹道:“给这小家伙当干爹可真是不容易。”

    小蛋又是羞怒,又是无可奈何,猛然心头省道:“小龙一直叫我干爹,我不知不觉也把牠当作了小孩子。其实有万年道行,又是仙界神兽,心智成熟异于常人。以后有时间,我还需善加诱导,可别让牠误入歧途。”

    他却不知这想法多少有些杞人忧天了。

    慢说霸下乃龙子金身,天生对诸般恶行心存排斥,即出世后始终寸步不离追随小蛋左右,耳闻目染了这位人间干爹的一举一行,早已潜移默化,深植在心。一时调皮捣蛋或是在所难免,但绝不致堕入魔道。

    不过小蛋毕竟和霸下相处经年,对其秉性颇为了解,晓得对付这小家伙的胡言乱语,最好的办法还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堵得牠一句话也说不出,乖乖闭嘴。

    当下小蛋心念急转,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道:“欧阳姑娘说得不错,我倒疏忽了这小家伙已到谈婚论嫁的年纪,该留心给牠找个伴了。不过──”

    他故意皱眉沉吟道:“想再找位龙女恐怕很难,好在体态外形和小龙相似的,湖里海里倒也成千上万。回头咱们再寻个模样乖巧一点的就是了。”

    霸下一听呆了,没料到一向不善言辞的小蛋,脑子里居然也能生出这样的馊主意,张口结舌道:“干爹,你不会是想给我配只母王八吧?”

    小蛋忍住笑,明白此刻万万不能松劲,再给这小子反败为胜的机会,不然往后自己被牠抓牢把柄,还能有好日子过?

    他一本正经道:“我是你干爹,对不对?那父母之命,你总是该听的。如果你一个两个看不上眼,也没关系,咱们大可海选一番。”

    “海选?”霸下心道:“选到底不也就是只海龟么,一样换汤不换药。”牠瞧瞧小蛋的神情,吃不准干爹说的是真是假,终于想到脱身的唯一办法,闭上眼睛,老老实实把脑袋缩回袖口里,装睡。

    这时尹雪瑶打外头进来,对里面的嬉笑置若罔闻,说道:“我刚才出去转了圈,雪流道人已将冯彦海他们转移到观风阁,由天流道人负责看押逼供。目下雪流道人正在运功迫毒,还命人在各处冰壁上贴了告示。”

    她一扬手,将卷成纸轴的告示屈指弹向小蛋。小蛋探手抄住,在面前一展,不禁傻了。

    原来告示的内容竟是针对自己,言明八个时辰内再不现身,就将常彦梧的一条胳膊剁了。此后每隔一个时辰,便砍下一肢。

    届满一天一夜,便砍下常彦梧脑袋,并将他的残肢悬挂在冰伦厅内。

    小蛋抑制住心中愤怒,扫过告示末端注明的落款时间,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尹雪瑶道:“距离他们砍常彦梧第一条胳膊的时间,还有小半个时辰。我在外面偷偷看了会儿,你干爹还算争气,就是嘴巴里不太干净,没半刻消停。”

    小蛋眼前禁不住啊现起常彦梧横眉怒眼、口沫横飞的样子,强自笑了笑,道:“他总这样。”他缓缓把告示卷起,问道:“曾婆婆,从这里到观风阁怎么走?”

    尹雪瑶摇头道:“你这样去观风阁,跟送死有什么两样?”

    小蛋道:“至少我可以设法将雪流道人引开,剩下的曾婆婆和欧阳姑娘便能轻松对付。解救成功后,咱们在停放北海仙翁遗体的冰室会合,假如一炷香后我还没到,请婆婆护送大伙儿冲出极地仙府。”

    欧阳霓道:“不行,这计划太过危险。况且雪流道人未必会上你的当。”

    小蛋叹口气道:“还有更好的法子么?好歹我也要试上一试。”

    尹雪瑶徐徐道:“你错了,这儿是极地仙府。他雪流道人妄想在这里作主,作梦!”

    小蛋一省,暗道:“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瞧这位曾婆婆的情形应该早已成竹在胸,我倒显得太鲁莽了。”可凡事关心则乱,原也怪不得他。

    尹雪瑶侧目望着欧阳霓道:“这位姑娘,妳敢不敢独自到观风阁走一遭?”

    欧阳霓一怔,但她冰雪聪慧,随即省悟道:“您是要我充当信使?”

    尹雪瑶点点头说道:“妳告诉雪流道人,既然想跟我们谈判,就该表现出点诚意和公平。观风阁我们是不去的,谁晓得他暗中会否设下埋伏?不妨换到冰伦厅里,我和小蛋在那儿恭候他大驾光临。”

    欧阳霓犹豫道:“我怕雪流道人不肯轻信,怀疑咱们又在声东击西,引他离开。”

    尹雪瑶笃定道:“他会来的。修为越高的人,越是自负。方丈仙岛对贯海冰剑势在必得,可就算他杀光观风阁里所有的俘虏,拿不到东西,他一样无法回去交差。”

    小蛋担心欧阳霓会有闪失,更怕她自投罗网成为雪流道人的另一个人质,当即自告奋勇道:“曾婆婆,欧阳姑娘重伤未愈,身体虚弱,观风阁就由我代她去吧?”

    尹雪瑶口气冰冷道:“不成,这里听你的还是听我的?再说,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欧阳霓道:“曾婆婆,晚辈勉力一试,无论如何也要将雪流道人引到冰伦厅。”

    尹雪瑶点点头,说道:“冰伦厅妳已去过,等妳到了那里,必须不着痕迹地走到正对左首第三张座椅前方三尺远的一块四方冰砖上。等桌上的冰灯一灭,我会将妳转移到安全地方。记住,一定要踩实那块冰砖,否则,万一出事莫要怨我。”

    欧阳霓认真听完,道:“晚辈记下了。曾婆婆,假如雪流道人发现冰伦厅里没人,不肯进来,我又该如何应对?”

    尹雪瑶不动声色道:“谁告诉妳到时厅里不会有人?我和小蛋两个会先一步到冰伦厅中等候,他见着咱们,疑虑自会消除大半。”

    她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事实上,在冰伦厅主座下暗藏着一个开启传输光门的机关。等到雪流道人进了圈套,我们就立刻借用这扇光门,直通观风阁。届时他想回头救援,也来不及了。”

    当下尹雪瑶将前往观风阁的路径向欧阳霓详细讲明,待她记熟后,三人起身离去。

    通过极地仙府内暗设的秘道光门,三人径直来到底层的一处转角。

    尹雪瑶指向左首岔道说道:“从这里向前,按照我说的路径走,很快就能抵达观风阁。假如雪流道人问起我的情况,妳无须隐瞒,只管照实回答。”

    欧阳霓道:“晚辈晓得了。”转头望一眼小蛋,又低声道:“我去了。”

    小蛋低声叮嘱道:“妳要多加小心,万一事不可为,先保全住自己。”

    欧阳霓浅浅一笑,朝着尹雪瑶指引的道路缓步行去。

    小蛋目送她的身影渐远,忧道:“曾婆婆,她不会有事吧?”

    尹雪瑶漠然道:“我怎么知道?真要有事也好,免得麻烦。”

    小蛋不由错愕道:“妳?”

    尹雪瑶不待他继续说下去,一把握住小蛋右腕脉门,朝右首甬道御风疾行,神色冷峻不发一言。

    小蛋惊怒焦急,运劲一挣甩脱尹雪瑶的右手,沉声道:“我要回去找欧阳姑娘!”

    尹雪瑶没料到小蛋竟能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