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部分阅读
抢先道:“常公子,你救下了两位大叔,又放他们离去,我六叔公晓得后定会发怒。你还是赶紧出谷吧。”
她不说,或许小蛋就真的和顾氏兄弟出谷了。可此时闻言省道:“我要是就这么走了,稍后欧阳谷主势必把帐算在欧阳姑娘头上。大丈夫敢作敢当,怎能连累别人?”
计议已定,他反而不打算走了,拒绝道:“七叔、八叔,我在这里陪欧阳姑娘。你们不用管我,先走一步吧。”
顾彦岱恨恨瞪过欧阳霓,暗怪这丫头多嘴,急道:“好小蛋,你救了我们,老怪物绝无善罢罢休之理!乘他没出来,赶快跟我们一块儿逃吧。”他当然不是真的牵挂小蛋,只是想路上能找机会下手。
小蛋懵然不知,婉拒道:“谢谢七叔关心,不过我还是等一等的好。”
正僵持不下,洞口的红雾忽然徐徐朝内收缩。
顾彦窦变色道:“老怪物要醒了!”
顾彦岱打了个寒战,朝顾彦窦使了个眼色,道:“好,你多多保重,咱们走了。”
他自知小蛋凶多吉少,故此连“后会有期”之类的话也省了,与顾彦窦双双御起仙剑匆匆逃离。
两人刚一走,欧阳霓便道:“常公子,你也赶快走吧。虽然我刚才是担心那两位大叔窥觑你体内的精血,才有意那么说,但话里都是实情。我的这位六叔公脾气暴躁、难以亲近,你放了他的人,稍后他一定会狠狠地报复你的。”
小蛋淡淡道:“这个我都知道啊,可我走了妳怎么办?正因为欧阳谷主脾气不太好,我才更需要留下来。”
欧阳霓摇头道:“你不用担心我。我既敢来见六叔公,自有保命之道。”
正要送小蛋出谷,忽听洞内欧阳修宏的声音说道:“顾大、顾小,让他们进来。”
欧阳霓神色一变,嗔怨地瞥了小蛋一眼,回答道:“六叔公,那两位大叔已经离开独尊谷啦。”
欧阳修宏一怔,问道:“你是谁,那两个窝囊废,他们中了老子的毒还敢跑?”
小蛋道:“欧阳谷主,她是您的堂孙女。七叔和八叔体内的毒,已被我解了。”
“放屁!”欧阳修宏怒道:“老子下的毒,有谁能解?你敢骗我?”
伴随着话音,一个削瘦的老者步出石洞,来到两人近前。他的相貌和欧阳霓的花容月貌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以至于小蛋不由得奇怪,同样是欧阳世家嫡传的血脉,怎么两个人之间的差别可以那样惊人?
五官丑陋自不必说,欧阳修宏满头乱糟糟的红发,更是教人惨不忍睹,如同一个鸟窝,脑壳四周的头发高高爆起,中间稀 稀疏疏却没几根,有气无力地耷拉在光秃秃的头顶上。偏偏他还一心向往潇洒,把鬓角两旁的乱发集合成束,不伦不类地盘到额头,似在显示他老人家的特立独行之处。
这些都还不算什么,最令人恶心的是,他全身散发出一股酸涩难闻之气,一件破烂肮脏的红袍上,居然还大大小小缝满数十个口袋,里头鼓鼓囊囊,不晓得装了些什么,活脱一个老乞丐。
可再看他腰上束的一根价值连城的殷红玉带,恐怕躺到路上也不会有谁施舍他半个铜板。
在他背后,斜插一长一短一粗一细两根青铜杖,杖端高踞一对神态狰厉的魔兽,小蛋却识不得来历。
欧阳霓鼓足勇气,说道:“六叔公,那两位大叔真的走了很久,常公子没说谎。”
欧阳修宏四下不见顾氏兄弟,这才信了,喋喋怪笑道:“丫头,妳是谁的闺女?”
欧阳霓盈盈一拜,道:“家父欧阳景海,是您老人家的堂侄。”
欧阳修宏道:“嗯,果然和欧阳景海那个混帐王八蛋长得有点像。好,你们两个既然来了,便留下来顶替顾大、顾小罢。”
小蛋道:“欧阳谷主,欧阳姑娘是来请你回返明驼堡主持家业的。”
欧阳修宏一愣,随即纵声大笑道:“放你娘的屁,那堆鸟人都巴不得老子早一天完蛋,还会来请我回去?真若这样,欧阳景海自个儿为何不来?”
原来他久不出谷,连欧阳景海继任家主的消息,都是从顾氏兄弟口中听说的。
欧阳霓如实道:“我爹爹已经过世将近一年了,无法再来拜望六叔公。”
欧阳修宏笑声更响,道:“死得好,早该去见阎王了。姓欧阳的死个干净老子心里才痛快!”
小蛋心里困惑道:“你不也姓欧阳么,难不成连带自己都死了还会觉得痛快?”
欧阳修宏笑声徐歇,说道:“你们进来时,有没有看到谷口的字?”
“有,”欧阳霓道:“『惟我独尊』─您老人家的豪情霓儿钦佩之极。”
“不是这个,是朝谷里一侧。”欧阳修宏摇头道:“我写的是『有进无出』,为的就是提醒那些不知道的笨蛋,不要随便入谷,否则这辈子都别想活着出去。”
“欧阳谷主,你把这四个字写在谷里头,等人家真的瞧见了,已经进了独尊谷,好像也提醒不了谁吧?”小蛋素来佩服干爹的铜皮铁面神功,却不料今天在漠北还遇上一个更厉害的。看来俗话说得没错,哪怕是论起强词夺理厚颜无耻,同样也存在 “一山更比一山高”的道理,干爹他老人家的境界似乎还大有提升的空间。
欧阳修宏勃然怒道:“你算什么东西,敢编排老子的不是?”身形一晃,抓住小蛋肩膀运劲外吐,想教这不识相的小子吃点苦头。
但掌力击在乌犀怒甲上不带反应,欧阳修宏不禁一怔,嘿嘿道:“你这身铁皮不错,老子收了。就当是你孝敬本谷主的见面礼吧。”可用力扯了两下,乌犀怒甲纹丝不动。
欧阳霓在旁哀求道:“六叔公,这位常公子是霓儿的恩人,您放过他吧。”
欧阳修宏扯不下乌犀怒甲深感颜面大损,恼怒道:“狗屁,妳的恩人关老子鸟事。独尊谷里只以老子为尊,你们算个屁!”怒冲冲夹着小蛋走入石洞。
欧阳霓从后追上,叫道:“六叔公─”
欧阳修宏也不理她,将小蛋身躯抵到石壁上,嘴巴一咧似笑非笑道:“嗯,老子先把你们两个登记注册了,从今往后就是我的人了。”
小蛋动弹不得,又不愿借助圣滛虫对付欧阳修宏,只好眼睁睁瞧着他老人家从一个口袋里掏出青瓷瓶,用牙咬开瓶塞,倒了两滴深紫色的液体在右手拇指上。然后收起瓷瓶,换由左手压制小蛋,用那根拇指在他脑门上鬼画起来。
“哧哧”轻烟直冒,弹指小蛋额头现出一个“宏”字。欧阳修宏得意洋洋欣赏片刻,点了点头道:“写得还算不错,算你走运,不用抹了重来了。”
他刚准备放下小蛋转而去拽欧阳霓,不料那额头上的“宏”字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欧阳修宏“咦”了声,重新试了一次,结果依然一样。
小蛋忍不住说道:“欧阳谷主,要不你多用点药水,说不定就能成了。”
他的本意是,想让欧阳修宏把所有的紫金焚脑汁都涂到自己的头上,这样就不能再拿去在欧阳霓额头上乱画。可话听在欧阳修宏耳朵里,就变成了嘲讽。
他黄豆大小的眼睛里凶光连闪,狰狞阴笑道:“你,当我治不了你?”“砰砰砰”接连三拳轰中小蛋胸口。
小蛋早瞧出事情不妙,先一步运起“有容乃大”,三拳捱下来却仍不免气血浮动,眼前发黑。多亏有乌犀怒甲护体,否则恐怕已成一堆血肉酱。
欧阳霓哀声道:“六叔公,求求你快停手,别打啦。”
小蛋勉强笑了笑,安慰道:“没事的,他伤不了我。”
欧阳修宏爆怒欲狂,突然并立双指插向小蛋两眼,吼道:“我让你再笑!”
“铿!”乌犀怒甲的面罩滑落,欧阳修宏双指戳中黑铠隐隐作痛。他呆了呆,面孔扭曲呼呼喘气道:“老子要发飙啦!”
右手倒提小蛋双腿如抡大锤,在石洞中“砰砰”乱砸火星四溅。欧阳霓冲上去阻拦,也被他一脚踹飞昏死过去。抡了半天,自己也觉得有点累了,停手道:“小子,你死了没?”
就听小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晕乎乎地回答道:“我死了,我死了……”
第九章 熔炉炼甲
欧阳修宏抡起小蛋又一通猛砸,怒道:“死了还能喘气说话?不准喘气,不准说话,不准─不死!”停了手,他再问道:“喂,这回你死了没?”
小蛋没了声音,欧阳修宏灵觉一探登时七窍生烟,敢情这小子非但没死,反而迷迷糊糊地要睡了过去。他怒到极点,拖着小蛋的腿在洞里转了两圈,自言自语道:“老子要发飙,老子要发飙!”
猛然想到对付小蛋的法子,狞笑道:“你想睡觉,我给你找个好地方。”将小蛋倒拖在地阔步往石洞深处走去,里面热气腾腾红光浮动,充斥着刺鼻的腐臭气味。
到了石洞尽头,赫然可见一座血红色的熔池。池面上“骨碌骨碌”冒着水泡,散发出的热气,足以把常人的衣衫点燃烧焦。
欧阳修宏走到池边,拍拍小蛋的头盔,道:“进去洗个澡罢!”“呼”地振臂将小蛋掷进熔池。池面“哗”地溅起熔浆般的浓绸浪花,隐约听见小蛋“哎哟”惨叫了声,迅速沉落不见。
欧阳修宏稍稍解气,拍拍双手等了会儿,不见熔池里再有动静,方才嘿嘿低语道:“跟我玩,玩死你。”回转身往外走去。陡然想起小蛋背负的雪恋仙剑,不由懊悔道:“妈的,我怎么被气疯了,居然忘记把那柄仙剑收了。这下一块儿沉入修罗熔池化作水气,可惜了。”
回到外面,刚巧欧阳霓悠悠醒转,看到欧阳修宏独自出来却不见小蛋,惶然道:“六叔公,你把常公子怎么了?”
欧阳修宏得意笑道:“我请他洗澡,这会儿该连骨头都洗化了。”
欧阳霓面容惨淡,悲声道:“六叔公,常公子是我们明驼堡的恩人,你不该─”
“明驼堡的恩人就是老子的仇人,”欧阳修宏咆哮道:“老子想杀谁就杀谁,轮不到妳个小丫头片子来说该不该的。我问妳,欧阳景海死了,现在的家主是哪个小兔崽子?”
欧阳霓沉默半晌,低声回答道:“六叔公,是我。”
“放屁!”欧阳修宏道:“欧阳世家传男不传女,妳个底下没把儿的女娃能当家主?”
欧阳霓垂首徐徐取出一枚黑色的玉戒道:“六叔公,你看这是什么?”
“家主玉戒?”欧阳修宏愕然道:“欧阳家的男人都死绝了么?”
欧阳霓惨然道:“霓儿的三位兄长皆已遭遇不幸,明驼堡的万钧重担,我不想挑也不得不咬牙挑起来。六叔公,求你出山,襄助我重振欧阳世家。”
欧阳修宏状若疯魔狂笑道:“欧阳修德啊欧阳修德,活该你断子绝孙!”
欧阳霓等石洞内的隆隆笑声平息,低声道:“只要六叔公答应出山,霓儿情愿将家主之位相让。”
欧阳修宏不屑道:“早五六十年妳这么说老子或许会动心,如今区区一个欧阳世家家主之位,在我眼里跟堆臭狗屎差不多少。要我出山帮欧阳世家的忙,除非日头打西边升出来。”
欧阳霓面露坚毅神情,徐徐跪倒道:“那就请六叔公收霓儿为隔代弟子。”
欧阳修宏一怔,轻蔑讥笑道:“老子的独门绝学凭什么要传授给妳?”
欧阳霓没有回答,慢慢站直娇躯,伸手缓缓地褪下衣裳,逐渐露出浑圆玉润的肩头、白皙挺拙的酥胸,直到胴体完全裸露在欧阳修宏的面前。
欧阳修宏呼吸渐渐急促,眼睛里闪烁滛邪的光芒,情不自禁用舌尖舔着嘴唇,死死盯着欧阳霓的胴体,喃喃道:“好家伙,好家伙─”
欧阳霓闭上双眼,极力从脑海中驱除开欧阳修宏那张丑陋的麻脸,娇躯微微颤抖,努力挺起了胸膛,颤声道:“这样够了么?”
欧阳修宏滛笑道:“这还差不多。嘿嘿,难得欧阳景海能生出这么个水灵的女儿,却便宜了老子。”
他再按捺不住心头的欲火,大吼道:“老子要发飙啦!”纵身扑向欧阳霓,迫不及待地将一身衣衫崩裂。
欧阳霓被他粗暴扑倒在冰凉的地上,紧闭双目屏住呼吸,努力不让两行清泪滑落。她知道,她将得到很多,却也失去更多,只是此刻已没有时间去衡量、去后悔。路,既已选定,就惟有继续走下去,再不要回头─
不过,欧阳修宏的确冤枉了小蛋。当时他是被震得七晕八素昏过去的,连自己是如何被投入的修罗熔池也不晓得。
“哧哧”声响,乌犀怒甲表面坚硬黝黑的硬铠,在亮红色滚烫的熔浆里终于一片片地酥软。甲面很快出现一个个气泡,而 后熔成无数小孔,再继续扩大。
小蛋被灼烈的炙痛惊醒,睁开眼,透过面罩上特制的镜孔,看到四周一团红蒙蒙涌动旋转的熔浆,也看见自己右臂上的铠甲在不断地消融,裸露出里面的一层暗红软胄。
他大吃一惊,冷汗透衣,心道:“不好,这是什么鬼地方啊,那红色的岩浆连乌犀怒甲都能熔化干净,我也岂不转眼就得报销?”
幸亏,乌犀怒甲的密封性能超强,在软胄也被熔化前,周围的岩浆尚无法直接接触到他的肉躯。小蛋提气上纵,想脱离熔池。孰知整个人浑找不到着力点,身子非但没能腾空跃起,反而随着熔浆潜流的运动转动下沉。
不会吧,真要把我做成烘蛋?小蛋顷刻醒悟到,这必定是欧阳修宏在报复自己。他努力抬起头,上方岩浆滚动,隐约有“咕嘟咕嘟”的气泡破裂声,却根本无法看到池面,更不消说欧阳修宏的影子了。
他又竭力尝试了两次,身躯如陷泥沼完全无法自救,乌犀怒甲的硬铠却已经开始气化,惟一的藉慰,便是那层以前看着碍眼的暗红软胄,似乎不惧熔浆的高温熔化,但同样阻挡不住可怕的热量侵袭,直要将他烤焦。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小蛋并不清楚,只当自己置身在吐火岭地下的熔浆层中。然而他仅仅猜对了一半,倘若果真是普通的熔浆,乌犀怒甲丝毫不惧,表面的硬铠,也更不可能会在转瞬之间发生气化。
这座“修罗熔池”,事实上是“荼阳火脉”暴露在独尊谷石洞内的一处泉眼,却和吐火岭的岩浆层毫无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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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荼阳火脉”,乃是天陆极为罕见的一种地象,往往深藏在地下百丈乃至千丈之处,无人能够接近。从外表上看几乎与寻常的火山岩浆无甚差别,但蕴含的热量又岂止是岩浆的十倍百倍。地 球 来 客整理
欧阳修宏六十年前被迫脱离明驼堡,一怒之下远走漠北,却在无意中发现了修罗熔池。此后他日夜近池修炼,凭借吸取源源不绝的“荼阳火汽”功力突飞猛进。十年后,参悟忘情境界的欧阳修宏,孤身回返明驼堡大开杀戒,扫遍欧阳世家无有抗手,大大地出了一口恶气。
只因他顾忌惊动了忘情宫宫主楚望天,才没敢进一步血洗明驼堡,连夜回返独尊谷。从此,他更加醉心于“荼阳火汽”的修炼,不知不觉又是五十余年。
饶是如此,欧阳修宏至今也只敢悬浮在距离修罗熔池丈许的空中,绝不敢再靠近半尺。所以在他看来,被他丢入池内的小 蛋也绝无幸理。地球来客整理
小蛋只觉得自己还在不停地下沉,彷佛永远没有尽头。身上的硬铠彻底熔化,完全将软胄暴露到荼阳火脉前。地球来客整理
“呼─”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脑后的头发首先遭难。由于受不住热量的灼烤,竟倏忽燃烧起来。一股股焦臭味道刺入小蛋鼻子,头皮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他本能地想挥手拍打,“砰”地却击中头盔内层的软胄上。
“完蛋了,这回我可是真的要玩完。”小蛋已经不是用头皮发麻几个字就可以形容的,而是真的在焦头烂额了,他寻思道:“也不用等软甲给熔化,我便得被活活烧死啦。”
惊慌中,蓦然急中生智想起屡试不爽的救星,急忙运起“吐纳归元法”催动丹田真气,剎那小肮一凉,雄浑冰冷的圣滛虫精气喷薄而生,直冲头顶。这股力量较之往日竟又强大寒冷了数倍,小蛋的脑袋一麻,头顶的火烟弹指熄灭。
他又惊又喜,只当自己情急中激发了无限潜能,才产生如此意想不到的效果,赶紧继续流转圣滛虫精气护持全身,体外灼痛登时大消。
原来,早在数月前,圣滛虫吸食了血瞳金蝎的精元之后道行大进,随即进入了蛰伏期,开始在小蛋体内炼化银丝编织薄茧,为下一步的进化做着准备。
日前银丝炼成,偏又吸纳了地龙的大量精气,精元再次壮大,进化的步伐也由此加快。当感受到极不舒服的灼热从小蛋体外排山倒海地涌入,圣滛虫亦生出感应。于是小蛋稍一催动,牠即发出雄厚无伦的精气助阵护体。
小蛋自然不会明白其中关键,反正火燎眉毛的大难暂时得到消解,他亦可稍稍松上一口气。再看乌犀怒甲的软胄尽避薄薄一层贴在身上,竟比外面的硬铠更坚固更耐高温,至今安然无恙。
他心中一定,思忖起逃生的办法。可既是深陷荼阳火脉里,他浑身有劲也施展不出,如一颗小豆在熔浆里载沉载浮。
“叮─”依稀听见悠长镝鸣,小蛋身上的软胄忽地亮起,隐隐释放出的暗红色光芒,竟胜过滚滚的亮红熔浆朝四外扩散开去,形成一团透明光罩将岩浆阻隔在外。
荼阳地火熊熊涌动,似乎被乌犀怒甲敢于挑战的举动所激怒,发起愈加凶猛的攻击。一波波旋动的潜流激打,火浪铺天盖地吞没着小蛋,却始终不能侵袭进光罩内。
须臾之后,小蛋感觉到软胄内部渐渐生成一团火热的灵息,一丝一丝地从深处钻出彷似刚刚睡醒般,在甲胄中汩汩流动,令暗红色的光华越发夺目。
体外的灼痛感尽消,四面八方有无数条亮红的光缕渗入光罩,吸附到甲胄的表面,而后慢慢地融入其中不见影踪。
脚下好像永无尽头,小蛋的身躯依旧在下沉,荼阳地火的光焰随之更加亮丽,热度也在不停地攀升。
“我该怎么逃出去呢?要是能像土遁一样从这儿穿过去就好了。”摆脱了死亡的威胁,小蛋聚精会神地考虑起下一步的问题。就算乌犀怒甲能承受住荼阳地火的熔炼,可如果自己无法从这儿脱身,前面所作的一切都等于白费。
不料,乌犀怒甲向内散发出的暖醺醺气息鼓荡,心神稍得松懈的小蛋,油然被一股袭上心头的睡意所围绕,不知不觉里眼皮渐渐沉重,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
也不晓得迷迷糊糊地过了有多久,他懵懵懂懂地发现眼前的熔浆之海缓缓退潮,漫天的星斗从遥远的天际冉冉而来。他倦意正浓,漫不经心打量了两眼,脑袋里一片混沌,并未意识到什么。
星辰包围了他,变幻莫测地闪烁运转,在小蛋身边形成千姿百态的壮观景象。乌犀怒甲依旧在吸纳着荼阳地火的菁华之气,彷如汪洋大海容纳万川。无论吸纳的速度还是数量,若让欧阳修宏看了都会眼红无比。因为,纵然他在修罗熔池上苦修十年,也抵不过乌犀怒甲区区六个时辰的奇效!
小蛋却在困倦地打量着周身的星辰,陡然醒悟到,这又是一幅源于天道星图中的“十三虚无”。
十三虚无乃道家重要教义之一,很久前小蛋也曾听常彦梧随口提及过,指的是十三种修炼要点,依次为:虚、无、清、静、微、寡、柔、弱、卑、损、时、和、啬。可惜此刻小蛋满脑糨糊,哪里还记得清楚。
“一、二、三─”他强打精神数了数,果然萦绕在身外的群星,错落有致地分作了十三座自成体系又和谐共存的星阵,几乎可察觉地围绕他在转动。
转着转着,最小的一座星阵骤然光芒暴涨,刺痛小蛋的双目。他眼睛一眨再睁开时,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只见那座星阵赫然推进到自己的身前,幻化作浩瀚深遂的虚空,却又有一道像光门般的银幕展现浮动。
他试着伸手去触摸,明明看到自己的指尖碰触到了那道银幕,却捞了个空。
“这些星星在干什么?”小蛋困惑道:“不会是又想跟我玩捉迷藏的游戏吧?”
冥冥中的心灵福至,他下意识地举步迈入光门,视野中剎那银光电闪迷失所有,只觉得身子一轻像被抽空,“呼”地声已从光门内弹射而出,一个踉跄站定。
小蛋愣了愣,意识到这并非捉迷藏的游戏,回头那道银色光门依旧,但四周的景物已变,彷佛一剎间跨越了万里虚空,穿 越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嗡─”第二座星阵转换,推进至小蛋面前。这次,它变幻成的是一座充满迷离尘雾的孚仭桨咨呕В锩媸裁匆部床磺濉?br />
“是不是穿过这十三座星阵,我就可以出去了?”突如其来的念头令小蛋大感振奋,他毫不犹豫再跨入第二道尘雾之门内。
而后,依次是清风、静水、微土、寡木、柔金、弱火、卑云、损雷……小蛋一鼓作气又连穿八道星阵,直把自己的头也转昏了。
在他而言,这仅不过须臾的工夫。于尘世的悠悠光阴,却已然流逝一日一夜。他兀自浑然不觉,迈进第十一道以奔流电光幻作的时电之门。倘使他能越过此门,来日即可游走时空俯仰岁月,达到凡人不可想象的神奇境界。
可惜脚方一踏进,凌厉汹涌的紫色电流“喀喇喇、喀喇喇”劈击轰落,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迸出,将他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
小蛋被震得浑身灼痛,宛如被刀锋把身体劈裂切割成无数小块,老半天才回过神来。不远处,那道紫色电门静静浮现,他却不敢再作第二次的尝试了。
更远些的地方,最后的两座庞大星阵若隐若现不再推进过来。小蛋揉揉酸疼的屁股,喃喃道:“不让进就不让进吧,也犯不着电我啊。”
说完这话,他猛地一下子呆住,惊讶道:“咦,我怎么能揉到屁股了,那身软胄呢?”念头甫起,蓦地脑海里轰然剧震,好似天地塌陷,周围的幻像齐齐消失变得一片漆黑,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悠悠醒来时,小蛋失望地发现自己还在熔浆包裹中。乌犀怒甲的光亮已黯淡下来,但表面多了一层奇异的暗红花纹。更让他诧异的是,从甲胄中有一团柔和的灵气发出,悄然渗入体内直沁灵台。
他暗叹口气,心道:“原来它还穿在我身上,刚才只是作的一个梦而已。要是能真像梦里那样,这身乌犀怒甲能给脱下来该有多好。”
心念未尽,灵台盈动的那股灵气忽然生出轻微浮动,似乎感应到了小蛋内心的想法,旋即乌犀怒甲中充盈的雄浑力量亦发 出共鸣。
“铿─”周身的软胄一松,竟真的要从小蛋身上卸落。小蛋大喜过望,直如被禁锢在暗无天日囚牢中的犯人重获自由般无限欣喜。可电光石火中猛叫不好─自己的身体还在熔池泡着呢,乌犀怒甲若真的脱离肉躯,那不等于是在自杀?
“不要啊,快回来!”在软胄离开身躯的一剎那,小蛋大叫道。
可能是不满意他的朝令夕改,乌犀怒甲晃动了数下,才重新贴回小蛋身上,累得他的心也随之在嗓子眼里一起一伏,七上八下了好几回。
轻出了口气,小蛋察觉自己已不再下沉,而是有规律地盘旋在一座巨大的涡流中,但底下依旧深不可测。
“敢情梦里的东西还是有些灵验的!”小蛋欣喜地想道。终于解决了乌犀怒甲不能卸下的问题,他内心的兴奋难以言喻,一时居然忘记了自己尚处在绝境之中。
突然触动灵机,他眼睛一亮琢磨道:“对了,如果我真能像梦里那样打开一道光门钻进去,说不定就能离开这鬼地方。可我穿过的十一道星门里,到底哪一道才适合眼前使用呢?”
略一思忖,他的脑海里泛起弱火星门,大喜道:“不错,就是你了!”凝神冥思摒除杂念,星天重来璀灿耀眼,他的身心渐渐晋入无明之境。
“呼─”丹田真气随意升腾,汩汩凝聚在胸前,形成一团飞速流转。猛然小蛋的身子一颤,从体内迸放出夹杂着银、红、青三色的光华,如潮水般向前涌出,陡然轰鸣爆裂。
光罩外熔浆狂掀,豁然现出一线不可思议的弱火星门。小蛋激动之下心神微分,星门立时一晃而逝,熔浆重新涌回一如原状。
他并不气馁,再次凝神催动真气。蕴藏着“睡梦神功”、“圣滛虫精气”、“乌犀火罡”以及未成气候的“铜炉心鉴”四股截然不同力量的三色光澜骤闪,眼前弱火星门再现。
小蛋不敢耽搁,抢身滑入门内。赤红的光澜扑面袭到,身子如飘如荡,在失重的一刻又被一股庞大力量迸出星门。
他稳住身形定睛巡视,身后的星门在迅速地消失隐没,而立足之处已非先前的那座涡流内。可是,他终究仍在熔浆包围里没能脱出,仅只换了个漂浮的地方而已。
但这已足以让小蛋欣喜不已,暗道:“我真的成功了!原来那些星门各有用处,没一座是摆设。嗯,第一道星门必定是用来在没有任何凭借的虚空中穿梭。假如想跟桑公公那样钻土,只消运用第五座土门就成。”
想到这里小蛋喜不自胜,寻思道:“我早先绞尽脑汁想的,不正是这个么?往后再跟人打架,万一斗不过他,便施展这套『十三虚无』的遁术,管它是在什么地方,我跑了他总没办法再和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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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过后,现实的问题又摆在小蛋眼前。荼阳火脉中不辨东西南北,有如迷失于汪洋浩海,如何才能控制火遁的方向一步 步得脱生天?
他用想了想,抬起头凝望上方,心道:“我只管一个劲往上走,总能出去。”
然而这事说来容易,要操控初悟不久的十三虚无遁术,却没那么简单了。
小蛋缓缓横躺身躯,让自己仰面朝上漂浮在熔浆里。而后第三次运起“十三虚无”中的“弱火”心诀,在上方打开一道星门。
连续穿越了三次,他近乎精疲力竭。当看到身外的熔浆光泽稍稍减暗,知道应该是对了路子,心情兴奋又强自支撑住疲惫的身心。
其实,对于十三虚无遁术操纵不熟,固然是他几次火遁依旧未能脱险的一个原因。更重要的缘由却在于,小蛋的修为委实薄弱了些。
倘使换作一个大乘级的翘楚高手,在完全掌握火遁之术后仅需一个闪念,即可穿越过这数百丈深的荼阳火脉回到地上。而对于小蛋,一次能穿行百丈已是极致。并且,这还要归功于体内的圣滛虫精气和身外的乌犀火罡襄助,否则恐怕连星门也开启不了。
眼瞧成功在望,小蛋振作精神,又开出一道弱火星门钻了进去。“轰”地脑海一震,身躯弹出星门时顿感觉到与前几次穿越的不同。好像是在途中突遭某种阻力,令他的火遁戛然而至,跳脱出来。
小蛋错愕地打量四周,不由狂喜,几乎忍不住要欢呼起来。原来他横躺的熔浆上方不到寸许,就是梦寐以求的生天!
第十章 龙生九子
透过薄薄的一层熔浆,小蛋看清数十丈的高空顶端,是嶙峋的石壁,却不似独尊谷里的那座石洞。可就算这里是个没有通道的密封石窟,总也远胜待在荼阳火脉里接受烘烤。何况,他还可以施展新悟的土遁之术穿越而出。
小蛋双腿一蹬跃出池面。“哗”面罩弹起,他仰头张嘴贪婪地深深吸进一口充满火热气息但又可爱无比的新鲜空气,体会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啵”冷不防上方有团红彤彤、热乎乎的椭圆形硬物,被他一口吸入嘴里,好在那东西够大,才没顺着喉咙一举滑落入肚。
小蛋给哽得一呛,赶紧“噗”一口喷出接在掌心打量。嘴巴里强烈的烁疼感传来,不知给烫出了多少个火疱。
不过他现在心情极好,也就来不及沮丧了。只见肇事烫伤他的,是一颗鸡蛋大小的火红色石头,通体流动着火热的赤光,非常的漂亮小巧。他掂了掂,这东西居然出奇的沉重,足有二三十斤的分量,也不知是什么质地。
小蛋托在手里越看越喜欢,不由想道:“我上回没能把师姐的耳环找回来,若将这颗会放光的小石弹送给她,也算是个补偿。”
有了主意,小蛋心念微动。胸前软胄轻轻脱离,露出久违的衣襟。他小心翼翼将小石弹放入胸衣里,用圣滛虫精气护持着便感觉不怎么烫了。而后重新合起胸甲,开始观察四周的景状。
这儿果然是一座巨大的封闭石窟,岩壁色泽殷红突兀嶙峋,底下一潭熔浆汩汩滚动,冒着红蒙蒙的热气。
他飘身站到一块从峭壁上凸起的岩石上,浑身酸软无力,丹田更是空荡荡的难受。毕竟,脱险之后心神松懈,种种疲倦亦就应运而生。
小蛋几近虚脱地坐了下来,心想这儿空旷无人,正可休息片刻,等养足了精神再设法出去不迟。倚靠在石壁上,不禁盼望道:“哎,这时要是能喝点水,再吃上几口干粮就好了。”
念及此处,顿觉口干舌燥、饥肠辘辘。无奈身上只有胸前藏了个很像鸡蛋的石弹,可惜牙齿咬不动,嗓子眼又太小。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猛然警醒,急忙反手去找背负的雪恋仙剑。手落处一实,正握住雪恋仙剑的剑柄,登时心头一松,惊喜道:“好家伙,这把仙剑竟连剑鞘都没给熔化掉。”对于罗牛的感激,又由衷加深了一层。
但小蛋终究不怎么放心,还是掣出仙剑横在膝上仔细审视了一番。晶莹如雪的剑刃,犹如一泓寒波静静驿动柔和的光芒,却在两面的剑脊上多出了一道暗红色的丝痕,直贯整柄剑身。
小蛋还剑入鞘,想碰碰运气,看能否在石窟里找出点什么吃的。底下的熔浆不少,他自然一口也不敢喝。周围的石头也很多,他也怕咬了磕牙。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还是打坐养神吧,他努力不去考虑饥渴交加的问题,合眼盘膝入定。
约莫过了两个多时辰,小蛋猛然被一阵地动山摇的怒吼声惊醒。他睁开眼睛,差点从震瑟不已的岩石上摔下去。
但见冤家路窄,那头被漠北群雄围捕多日的地龙腾动身躯,在石窟中飞速奔转,口中不住地发出昂昂嘶吼,透着焦灼。
小蛋惊得弹身而起,只盼地龙没有发现自己。然而整座石窟毫无遮蔽之处,小小的一点动静,却足以让自己变成惟一的目标。地龙一双凶目精光闪闪恶狠狠盯着小蛋,粗大的鼻孔里“呼哧呼哧”喷出红雾。
“难不成这是地龙的老巢?”小蛋左右张望,想寻找可能藏身的地方。
地龙像是认出了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