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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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魔道子弟下手,几个月里就害了两百余人。

    不过经过几次交锋,古灿等人亦慢慢摸清了地龙的一些活动规律。此次广邀群豪,正是要设下天罗地网毕其功于一役。为保险起见,更请来同样精擅土遁绝技的桑土公和医圣仙子农冰衣助阵。

    说完前因后果,谈禹派人来请卫惊蛰他们到大厅赴宴。来到大厅,红烛高烧,亮如白昼,群雄毕至,人声鼎沸。卫惊蛰等人作为贵宾,都被安排在首席,与古大先生、谈禹等漠北顶尖人物同桌。

    席间,漠北群豪中不断有人上来轮番敬酒。卫惊蛰秉袭盛年之风,一概来者不拒,碰碗即干,十多海碗落肚面不改色。屈翠枫斯文许多,与众人谈天说地风度翩翩,酒却是别人喝得多。

    这两样本事小蛋都没有,两大碗酒灌下,从喉咙到肚子尽皆火辣辣地烧了起来,脑袋也开始发晕。但漠北魔道豪雄多半天性豪爽好客,又从卫惊蛰口中得知了小蛋投入忘情宫,概因在翠霞山舍身交换罗羽杉之故,顿时刮目相看,即对他改以兄弟相称,喝酒也就不依不饶起来。

    小蛋推辞不了,硬头皮又灌下了第五碗酒,胃里一通翻江倒海就要发作。骤然丹田寒息一凝,有一股冰流升起将血液里消融的酒精迅速吸纳,身上渐生清凉之意。

    等到第六碗酒吞下了肚,小蛋的神志反而慢慢变得清醒,脸上的酡红亦褪淡不见。他暗暗称奇,没料到自己肚里的宝贝“虫宝宝”非但是条滛虫,更是条酒虫。

    众人见小蛋逢酒必干,愈发喜欢。

    戮情崖崖主尤怨端着酒碗上前,呵呵笑道:“小兄弟,你还能不能喝?”

    小蛋心道:“你都把酒端来了,说不能便会放过我么?”缓缓倒满酒碗,道:“能。”

    尤怨大喜,道:“好,那咱们就连干三碗。尤某先干为敬!”扬脖子将满满的一碗酒犹如倒水般倾进肚肠,手上的空海碗“啪”地倒扣在桌面上,道:“请!”

    小蛋虽然不怕醉酒,可却害怕呛酒,毕竟他对漠北烈酒中蕴含的浓郁辛辣气味仍不习惯,于是屏息端碗“咕噜咕噜”喝得 十分小心,完了顺势用左臂一抹嘴,轻吁一口气,看向尤怨。

    尤怨大喜,喝彩道:“好兄弟,硬是要得!”手一招,吩咐道:“来人,倒酒,都满上。今天老子要喝个痛快!”

    “硬是要得”乃天陆西南一带的俚语,尤怨尽避在漠北开宗立派,早先却曾常年游历南荒,故此口音里不时会带出些许南荒土话。小蛋听不懂,可看尤怨喜笑颜开的模样,也晓得是在夸奖自己,笑了笑没说话。

    又对干了两碗,尤怨竟来了兴致。他自负酒量漠北第一,天陆第二,仅在盛年面前甘拜下风。可小蛋至今已不歇气地连喝了十多碗,黑黝黝的面膛除了微微泛起红光,居然什么事也没有。

    他意兴大发,更生出争雄斗狠之心,一翘大拇指赞道:“好酒量,敢不敢用坛喝?”

    小蛋瞟了眼旁边的酒坛,一坛足能装下五六碗烈酒。他已经不再担心自己会喝醉,就怕肚子胀得受不了。摸了摸藏在乌犀残甲下的肚皮,感觉还成,点头道:“好啊。”

    卫惊蛰关切道:“小蛋,这酒后劲极凶,还是让我代你和尤山主对饮一坛。”

    小蛋淡淡的酒意上涌,眼皮半耷拉着道:“卫大哥,先让我试试。”

    邻近几桌听到这边好生热闹,纷纷停箸观望。有些隔得远的,索性起身凑到近前围成一圈。

    屈翠枫笑吟吟地将两坛没开封的酒,分给小蛋和尤怨,说道:“尤山主,若是你输了怎么说?”

    尤怨哈哈一笑,道:“如果输了,无论小蛋兄弟要我做任何一桩事,尤某都照办不误!”拍开封泥,举坛鲸吞。

    一旁的小蛋照旧老样子,端坛、屏息、喝酒,“咕噜咕噜”显得小心翼翼。

    不一刻,两人各干掉三坛,围观叫好声不断,大半是在为小蛋打气鼓劲。

    尤怨喘了口粗气,一咬牙又喝下第四坛,只觉身子发飘、眼前打晃,一股股的酸意往喉咙口上翻,舌头打结地问道:“小兄弟,你、你还行不行?”

    小蛋伸拇指蹭蹭鼻子,摇头道:“我怕是不成了,最好先歇上一会儿。”

    尤怨心情一松,欣慰自己好坏没输,笑道:“你也差不多了么?”

    小蛋微笑道:“那倒不是,不过我肚子胀得厉害,得上一次茅房回来才能接茬喝。”

    尤怨呆了呆,瞠目结舌道:“接茬喝?好,咱们再、再来一……”“坛”字尚未出口,“哇”地吐了出来。

    农冰衣拍掌笑道:“好啊,这回尤山主可输了。小蛋,你要他做什么?”

    小蛋想了想,道:“就请尤山主陪我去茅房吧,没人带路我可不认得。”

    屈翠枫一怔,问道:“小蛋,你可要清楚了?”需知魔道豪雄讲究千金一诺,尤怨赌输了酒,即便小蛋要他的脑袋也得毫不迟疑地割下。哪知小蛋竟会如此轻描淡写,甚至,他提出来的根本算不上是个要求。

    尤怨吐过,舒服了不少。他错愕中一拍小蛋肩膀慨然道:“小兄弟,好汉子!我尤怨认你这个朋友,往后水里火里只消一句话,谁要是皱一皱眉谁便是龟儿子养的!”

    小蛋虽没醉,但嗓子眼里痒痒的好似有什么东西要往外钻。尤怨不拍还好,这大力的一拍之下登时克制不住,“啊欠”一个喷嚏打出,嘴里赫然喷出一团银白色的东西。

    尤怨已醉了七分,反应远较平时迟钝,只感到脸上一凉,似乎有团东西粘了上来。他伸手摸摸,软绵绵、粘乎乎的恰似一团丝线,诧异道:“这是啥玩意儿,冷飕飕的还挺舒服。”刚说完,双眼翻白“扑通”便往后栽倒。

    农冰衣“哎哟”抢步扶住尤怨,翻开他眼皮骇然道:“不好,他中毒了!”

    这时众人已看清自小蛋嘴里喷出的,是一团纤细晶莹的银白丝线,极具黏性粘在尤怨脸上竟不滑落。

    古灿惊骇莫名,想起昔年天陆九妖中的赤髯天尊,曾擅使一手“三千红尘丝”,便是能从口中毫无征兆地喷射出一蓬五彩毒丝。难不成小蛋居然是他的传人?可算算赤髯天尊死时小蛋尚未出生,且生前并无传人,这项吐丝绝技该当失传了才对。

    屈翠枫惊问道:“小蛋,你、你嘴巴里怎会吐出这东西来,尤山主又为何会中毒?”

    小蛋也在奇怪,自己怎会吐丝?灵光一闪,暗道:“糟糕,一定是我肚里的虫宝宝睡醒了,又结起茧来。”

    农冰衣略一检查,蹙眉道:“这毒性好生古怪,寻常解毒药恐无济于事,只好试一试金针拔毒了。”

    小蛋一省,道:“农姑姑,尤山主可能是中了我肚子里的圣滛虫喷出的毒丝。”

    “圣滛虫?”农冰衣变色道:“小蛋,你肚子里有条圣滛虫?”

    在场众人少有听说过“圣滛虫”的名字,但看到农冰衣的神情便知其中定有古怪。

    谈禹急忙问道:“农姑娘,尤山主还有救么?”

    农冰衣沉吟道:“这毒我从没遇见过,只能姑且尽力一试。幸好尤山主功力深厚,换作修为差些的,只怕……”

    人群里有一个与尤怨交情过命的漠北魔道好手,怒不可遏冲上前叫道:“臭小子,我尤大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活剐了你!”

    古灿一把扯住他,沉声道:“小蛋兄弟不是故意要伤尤山主。你莫要冲动,让农姑娘先设法救治。”

    小蛋记起地牢内为欧阳霓疗毒的一幕,只是这次再用嘴巴去吸多半不成了。他挠挠脑袋,转身拿起一个空海碗捏碎,双指夹住一块碎片打量周身,好像除了脸还露在乌犀残甲外面,其它的地方都难以下手。

    地 球 来 客整理

    救人要紧,“哧”碎瓷片在面颊上划破一道血口,再用另一只海碗接住滴落的鲜血,直等碗底被完全掩盖才停手。地 球 来 客整理

    所有人的注意力悉数集中在农冰衣和尤怨身上,也没谁留神到小蛋的举动。他捧着碗凑到农冰衣跟前道:“农姑姑,请尤山主喝点我滴出的血,看看管不管用。”

    农冰衣冰雪聪明,立刻醒悟到小蛋既然能身藏圣滛虫毒丝而不受反噬,必然体内含有相应的抗毒机能,欣喜道:“不错,这是个好办法。”接过海碗,捏开尤怨紧闭的嘴巴,小心翼翼地喂了下去。

    又听小蛋问道:“够不够,我这里还多得很。”

    农冰衣莞尔道:“暂时不用啦,尤山主的脉象慢慢平稳,应该没事了。我再用金针替他拔除余毒,很快他就能醒来。”

    众人闻言都大松一口气,谈禹方有心情调笑道:“小蛋兄弟,你这手口喷银丝的本事可棒得很。不过今后和姑娘家在一起的时候可得多加小心,别刚把嘴巴贴到一块儿,就忍不住一口丝喷了过去。”

    古灿笑道:“不要紧,再让她在小蛋兄弟脸上咬一口放点血就成,怕什么?”

    卫惊蛰替小蛋处理脸上划伤,低声道:“这一下划得好深,也许会留下疤痕。”

    小蛋不以为意笑笑道:“没事。我反正长得不怎么光鲜,脸上再多一道疤也没关系。”

    农冰衣一边用金针拔毒,一边道:“有我在,区区一道小伤疤算什么?小蛋,回头我给你敷点药,保管伤口愈合后不留半点痕迹。”

    尤怨晕乎乎睁开眼,满脸迷惘环顾众人道:“干什么,你们都这样直瞪瞪看着我干什么?”

    众人齐齐欢呼,农冰衣笑着道:“不干什么,也就是你喝多了点睡过去,我们都觉得很难得、很好看而已。”

    一场风波遂告平歇,众人见小蛋不惜自毁面容放血为尤怨解毒,对他好感倍增。漠北民风纯朴粗犷,这些魔道豪雄大半也 是同样的性情。经历此事之后,人人都将小蛋当作了自家的小兄弟,日后万里关山无悔无憾。

    古灿借着兴头,朗声道:“众位兄弟,今日咱们借谈洞主的一方宝地聚会,便是要商议如何除了那千年的祸害。不仅为了往后大伙儿有安生日子,更是为了给那些惨死的同道亲朋报仇雪恨!”

    谈禹咳嗽一声,接着古灿的话头说道:“这几个月来,咱们差不多有两百多位朋友被地龙吸去精髓,甚至还有的满门都被那畜生害了。古大先生颁下铁血令,难得诸位弟兄信得过,大家都来了。好,来的就没他娘谁是怕死鬼,咱们血债血偿,谈某代惨死的朋友先谢过了!”

    说罢躬身到底行了一礼,又再继续道:“还有,翠霞派的卫惊蛰兄弟,越秀剑派的屈翠枫兄弟,还有医圣仙子农姑娘和这位小蛋兄弟,也都不远万里赶来助阵,咱们漠北同道深感厚谊,先敬这四位一碗!”

    还喝啊?

    小蛋望见连醉得站不稳的尤怨也高举起海碗,只好硬撑着鼓鼓的肚子再干一碗,就巴望谈禹赶紧把话说完,自己好溜去茅房。

    奈何谈禹越说越有精神,红光满面慷慨激昂道:“咱们和地龙也较量过几次啦,现在终于摸清这祸害的一些活动规律。如果推算不错,近日地龙将会在吐火岭一带出现,正是大伙儿齐心协力一举灭了牠的大好时机。

    “为了能够抓住这次机会,古大先生已做了周密计划,现在就请他向诸位部署明日行动的具体安排。”

    古灿拱手含笑道:“谈洞主客气了,这项计划是大家伙儿群策群力想出来的,古某不敢贪功。下面我把详细计划说一说,尚请众兄弟一同参谋论证。”

    卫惊蛰发现小蛋脸上涨红,青筋暴跳、眉头紧锁,关切道:“你哪里不舒服么?”

    小蛋期期艾艾道:“也没什么,就是刚才酒喝多点,有些憋不住了。”

    卫惊蛰轻笑道:“怪我不好,忘了这茬。我这就陪你出去。”

    尤怨虽醉了,耳朵却尖,摆手道:“让我陪小蛋兄弟去,这事谁跟我抢我就跟谁急。”

    第六章  烈火熔岩

    第二天上午,群雄按照既定计划,兵分六路向吐火岭进发。小蛋、卫惊蛰、屈翠枫和农冰衣被安排和古灿一路,毕竟他们是宾客的身分,万一出了差池不好交代。

    小蛋原本的打算不过是见卫惊蛰一面,而后遵照师姐的吩咐回返明驼堡。但节外生枝出了地龙这桩事,却令他改变了主意。尤其经过昨晚的酒宴,又无意毒倒了尤怨,更教他想为漠北群豪做点什么聊作回报。

    古灿这一路作为中军主力,约有六十余人,均是精挑细选的顶尖好手。尤怨一路上都伴在小蛋身旁异常亲热,还邀他来日前往戮情崖作客。

    吐火岭距离横绝岭长青洞差不多三百里,众人御风飞行速度均快,午后便已抵达。此时正是隆冬,漠北苦寒之地愈加风霜如刀,即使是中午,大风刮在脸上仍是生疼。

    然而渐近吐火岭,寒意徐消,迎面吹来的风里居然隐约有了热气。远远望去,荒芜的大漠上匍匐着一座红褐色的雄伟石山,连绵起伏峻峭高耸,一眼望不到头。

    听尤怨介绍,小蛋才知道吐火岭本是一座死火山,终年喷出地热,故而四季常温。奇的是山岭上寸草不生,少有野兽禽鸟出没,更别说有常驻的山民了。

    众人进入一处山坳里的乱石堆中埋伏下来,喝些清水歇歇脚,三五成群地低声闲谈。

    古灿遥指吐火岭主峰道:“就是那儿了,我们发现地龙每隔五六天,就会钻进红石峰下的熔浆里。明天又该轮到牠来洗澡的日子,咱们就在这里等牠来,务必要一举成功,不然惊动了地龙,下回牠未必肯再来。”

    农冰衣吐吐舌头惊讶道:“好家伙,竟敢在火山熔岩里洗澡,牠是灶王爷转世么?”

    卫惊蛰笑道:“据说地龙分成不少种类,想必咱们要对付的这条应属火系魔兽。”

    农冰衣白了他一眼道:“就你会卖弄学问。那好,我问你,这条地龙是公是母?”

    卫惊蛰略作沉吟,微笑道:“应该是母的吧,不然为何如此喜欢洗澡?”

    众人笑了起来,古灿道:“管牠是公是母,这次必定叫牠有来无回。地龙再是厉害,难道能斗过咱们几百人围剿?惟一担心的,是牠见势不妙窜入地下,咱们便只有干瞪眼的份了。”

    屈翠枫叹口气道:“可惜桑土公没能找到,有他盯着地龙,势必插翅难飞。”

    卫惊蛰道:“我已请谈洞主派人四处寻找,或许桑大叔能够及时赶到。”

    古灿道:“稍后地龙现身,大家切莫轻举妄动。一定要等咱们的人引牠离开熔浆腾上高空的时候,再四面八方一起合围,然后一鼓作气灭了牠。”

    小蛋问道:“古大先生,要不让我去引地龙上来。我有盔甲护身,牠伤不到我。”

    古大先生暗道:“这孩子可真不错,难怪叶无青看上了他。”悠悠一笑道:“不必担心,我已做了万全的安排,绝不会出错。”

    接下来一段守候地龙出现的时间,有点百无聊赖,小蛋眺望石鼓山方向,寻思道:“不晓得师姐是否已回到明驼堡,她见不到我多半又要生气。等捉到了地龙,我得尽快告辞赶回去和她会合。”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直到被屈翠枫推醒。

    小蛋睡眼惺松,只听屈翠枫压低嗓音道:“别睡了,好像地龙要来了!”

    抬头看,只见漫天星斗,却已是深夜。小蛋他顺着屈翠枫的目光望去,极远的西北面地平在线淡淡扬起一蓬沙尘,不疾不徐地朝着红石峰方向推进。若非眼力极好,几乎不能察觉。

    忽听卫惊蛰低咦道:“古大叔,那边似乎有人正往这边来。”

    古灿疑道:“没有我的号令,谁敢擅自提前行动?”放眼瞧去,果然西南面有一道雪白的身影,在二十余丈的空中御风而行,离红石峰已不远。

    屈翠枫道:“该死,万一惊动到地龙可怎生是好?”

    卫惊蛰摇头道:“地龙不至于害怕一个孤身的夜行女子,倒是怕稍后误伤了她。”

    小蛋凝目打量那道白色人影,低声道:“奇怪,怎会是欧阳姑娘?”

    尤怨惊异道:“小兄弟,你认识她?”

    小蛋点点头,道:“我去把她截回来!”

    卫惊蛰拂袖起身,一拽小蛋胳膊道:“我和你一起过去,地龙就快到了!”

    两人御风腾空,风驰电掣般追向白色人影,须臾赶至近前,对方警觉侧首张望,果真是明驼堡的欧阳霓。她乍见小蛋脸上一喜,叫道:“常公子,你怎在这儿?”

    小蛋道:“这事稍后再说。欧阳姑娘,妳赶紧跟我去躲一躲,地龙要到了!”

    欧阳霓错愕道:“地龙?”情不自禁四处观望,却并未发觉有什么异常状况。

    卫惊蛰沉稳干练,一指西北尘土飞扬的地方,道:“地龙擅长施展土遁之术,因为离地面较近才会有烟尘扬起。欧阳姑娘,稍后这里将有一场恶战,请快跟我们走。”

    欧阳霓这才留神到远方飘扬起的尘烟,再无迟疑,随同小蛋与卫惊蛰回到隐身的乱石堆中,欧阳霓惊魂稍定,轻声道:“常公子,这里有好多人。”

    小蛋介绍道:“他们都是漠北道上的英豪,也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欧阳霓打量一张张陌生而又凶神恶煞的脸,觉得仅限三两位年轻男女还算和蔼可亲外,其它之人尽属狰狞可怖之徒。不由自主往小蛋身边靠了靠,道:“姜姐姐呢,你不是和她一起去追我三哥了么?”

    小蛋回答道:“师姐独自去追欧阳泰克了,我遇上屈大哥他们,便一块儿来了这里。”

    “快看!”农冰衣压抑着兴奋而紧张的嗓音,说道:“真的是地龙来了哎。”

    **夜色*(禁书请删除)*(禁书请删除)之下,距离众人隐蔽的山坳也就三五里外的地表,由远至近隆起一道沙线横掠而过,朝着红石峰延展。这条沙线露出地面不到尺许,宽度却超过两丈,由此可见底下的地龙,该是头何等庞大的怪物。

    大地似乎在轻微地颤动,欧阳霓俏脸发白,紧咬樱唇,下意识抓住小蛋的胳膊,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小蛋安慰道:“别怕,咱们有这么多人,准能打败牠。对了,妳不留在明驼堡,一个人跑到漠北来做什么?”

    欧阳霓水汪汪的大眼瞥过小蛋,脸忽又红了起来,忸怩道:“我不说。”

    不说就不说,小蛋也不追问,继续观察地龙隆起的沙线。不经意里诧异地发现山坳左侧另有一道浅浅的沙线隆起,但动静比地龙那边小得多。

    古灿等人也看见了,卫惊蛰喜道:“是桑大叔到了!”话音一落,沙线推进到乱石堆前,一颗圆鼓鼓的脑袋冒出,不是桑土 公却又是谁?

    他晃晃脑袋抖去沙土,从底下钻出身,呵呵笑道:“我、我没来、来晚吧?”原来他一番兜转总算寻到长青洞,得到卫惊蛰托人留下的书信,和前往吐火岭的地图,风风火火赶了过来。

    农冰衣喜笑颜开,冲上去一把握住桑土公肥乎乎的胖手道:“桑胖子,晏姐姐呢?”

    饶是和晏殊合籍双修这么多年,当着众人的面,桑土公还是老脸一红,期期艾艾道:“她、她回万壑谷,探、探望师父去了。我、我就一个人来─啦。”

    桑土公爱侣晏殊的师父,便是天陆魔道十大高手之一的绝情婆婆,一身修为惊世骇俗,作为惟一女性跻身于十大魔道高手之列。只是早年为情所伤、心灰意冷,僻居大雪山万壑谷,少有露面。

    古灿笑道:“桑老弟,你来得正好,那条地龙也是刚到不久。”

    桑土公放下心来,道:“这、这就好。”转头瞧见小蛋,欢喜道:“小、小兄弟,咱们这么快就─又碰面啦。咦,奇怪,你、你身边的女娃儿换、换得好快,怎么没─两天,便、便变成穿白、白衣服的了。那个红、红衣服姑娘呢?”

    说到这里,他老人家适可而止也就罢了,偏偏口无遮拦又补充道:“上回我、我瞧见你和她搂、搂抱抱在一、一块儿滚,好─亲热。该、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众人闻言双眼齐刷刷瞧向小蛋,再望望丽质天生、楚楚动人的欧阳霓,均心道:“不会吧,看上去有点呆头呆脑的,居然是泡妞的一把好手!”

    小蛋百口莫辩,何况他生性少言寡语,无奈长话短说道:“那是我师姐,她追别人去了。”

    这下桑土公又误会了,自作聪明地“哦”道:“敢情是、是这样。不、不打紧,你不是又─找了一个么?天、天涯何处无芳草,她追她的,你追、追你的,倒也公─平。”

    这哪儿跟哪儿啊,分明牛头不对马嘴,小蛋差点没晕过去。

    欧阳霓羞道:“桑公公,您弄错了。常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没您想的事儿。”

    桑土公呵呵一笑也不回答,心道小泵娘脸皮薄,不肯当众承认。瞧她刚才紧靠着小蛋的情形,那娇滴滴、羞答答的模样,骗得了谁啊?

    此刻地龙已潜入红石峰底的火山熔浆中,古大先生不发号令,各路人马也都蛰伏不出,静观其变。

    足等了有一盏茶的工夫,古大先生颔首吩咐道:“发信号,开始行动。”

    “砰”一蓬亮红色烟火升上高空绽开。红石峰山顶埋伏多时的十余名魔道高手现出身形,朝着火山口内掷下数十枚丹火门为此次行动特制的“流光轰天弹”。

    火山口下,本是熔浆喷发后冷却堆积而成的厚实岩层,却教漠北群雄耗费十几天的工夫,合力打通出一道缺口直达地底。这项工程若要常人来完成,非但危险重重且费时费力,可这般魔道高手均有开山辟海之能,自不在话下。

    “流光轰天弹”掷落后须臾,隐约听见地底连串闷响,群山颤动。紧跟着里头传来一记惊天动地的嘶吼,震得众人心头如有滚雷炸过。

    那些负责激怒地龙将其引出地底的魔道豪杰手上不停,又扔下一轮流光轰天弹,而后齐齐四散腾空,叫道:“出来了!”

    “呼─”一团灼热的火云从山巅升腾而起,隐约可见地龙硕大威武的身形。

    牠与传说中的天龙无疑有很大区别,龙头扁圆,没有犄角,血盆大口明显前凸,细小的眼睛里射放暗红精光。脖子粗短,生满一圈扇形棘刺,高大健硕的身躯傲然直立,连带着尾巴长达十余丈,前肢细短收在胸前,后肢粗壮惊人,仅张开的四根铁爪便能有丈许方圆。

    地龙并没有翅膀,全身却被一团火红的云气包围,飞空滑翔不亚于御风而行。一直以来,只有牠招惹别人,今次却教人在头顶轰下数十枚流光轰天弹,尽避没炸伤皮肉,也令地龙愤怒至极。

    牠一声嘶吼冲出火山口,察觉十余道人影四散朝高空逃离,不假思索便冲着人最多的南面追去。

    负责南面诱敌的,是漠北十二连环窟的四名高手,见地龙追来便发力猛跑,尽量将对方向高空引去。其它三面同伴在后追赶,与地龙保持适当距离,随时准备救援。

    转眼地龙给引到乱石堆上空百余丈的地方,亦渐渐追到了四名十二连环窟高手的背后。“哧哧”连声,另三面齐齐朝地龙射出流光轰天弹,都往牠头顶招呼。

    这时小蛋等人才看清,这些流光轰天弹全部呈现绿色耀眼光彩,与丹火门平日秘制的截然不同。

    尤怨解释道:“咱们观察过好一段时日,发现地龙对绿颜色特别敏感易怒,尤其痛恨别人招呼牠的脑袋,所以古大先生预先让丹火门赶制了这批流光轰天弹,专门就是用来招待地龙的。”

    农冰衣笑道:“这招可真妙,难怪古大哥能那样胸有成竹。”

    小蛋忽然没来由地插了一句道:“我知道了,这头地龙肯定是公的。”

    农冰衣一愣,好奇问道:“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快告诉我。”

    小蛋仰望地龙回答道:“我干爹说,大凡男人最恨头上挂绿,原来地龙也是一样。”

    众人心情一松想放声大笑,又害怕惊动地龙,只好苦苦隐忍,却是谁也没料到小蛋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妙语。

    古灿暗忖道:“他是看到欧阳霓和一些道上的同伴见到地龙脸上变色,才故意说句笑话来缓解气氛,果然收到了效果。”

    说话间,高空中的十余名魔道高手分四面将地龙围住,远远地投掷流光轰天弹也不靠近。地龙虽是凶猛,但脑筋并不怎么灵光,往往是胸口吃了两颗轰天弹,牠便怒不可遏朝前猛扑。没窜出几丈,蓦地感觉背上又挨了两下,又愤然掉转身躯往后杀去。

    这般引来逗去,看似好玩实则凶险。只是为了消耗地龙的锐气和精力,才定下这条疲兵之计,尽最大可能来拖垮牠。

    但地龙再笨,也有回过味来的时候。几圈一兜,牠蛮性涌起,也不顾其它方向的马蚤扰,盯着前方的四名十二连环窟高手急掠而上,“昂”地怒吼,从嘴中喷吐出一团滚滚翻腾的巨大火球,铺天盖地煞是骇人。

    那四人尽避早有防备,一见地龙张口立刻飞身疾退,然而这团火球来得又快又猛,其中一人终究慢了半拍,虽然拼尽全力挥掌抵御,依旧“呼”地消失在熊熊火云里,顷刻化作轻烟。

    欧阳霓低低惊呼掩住眼睛不敢再看,农冰衣亦“哎哟”一声,扯紧身旁卫惊蛰的袖口,脸色黯然。

    尤怨目中凶光一闪,道:“是老顾。古老大,动手吧!”

    昨晚筵席上,顾长生还随十二连环窟窟主邓难向古灿敬过酒,今夜便命丧地龙毒火之下。古灿也红了眼,沉声道:“农姑娘,上阵搏杀是咱们男人的事,救死扶伤就全拜托妳了。兄弟们,上!”率先纵身腾向高空。

    “砰”又一枚信炮绽放,数百漠北豪雄目睹同伴惨死早已按捺不住,齐声怒喊冲出,依照事前部署各就其位,重重包围地龙。

    “飕─”一道褚色身影竟比古灿还快,弹指迫近地龙,正是卫惊蛰。

    地龙俯首瞧见卫惊蛰,爆怒中压根没把这年轻人放在心上,鼻子打了个响鸣,喷出蓬红蒙蒙的雾团罩落而下。

    古灿纵声提醒道:“卫小扮快退,你一个人挡不住牠!”

    卫惊蛰一声长啸穿金裂石,身形如风飘飞划过道弧线堪堪闪过火雾。他左袖飞拂护身,右手掣剑上挑,一式“擎天柱石”直刺地龙小肮。

    众人见他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轰然喝彩,地龙却勃然大怒,粗壮有力的后肢狠狠拍向卫惊蛰头顶,宛若一座小山当头压落。

    “叮!”卫惊蛰的仙剑“任情”刺中地龙脚底,竟只破入寸许便再也难以前进分毫。反而是地龙“昂昂”暴跳如雷,掌底运劲,似乎想把他硬生生踩扁。

    卫惊蛰只觉澎湃无俦的罡风如洪涛没顶压了下来,胸口窒息右臂发胀,亦不禁暗自凛然。他临危不乱,吐气扬声拍出左掌,“砰”地一股雄劲掌风击中地龙脚底,罡风回挫,顺势一抽仙剑闪身飘开。

    古灿和屈翠枫双双杀到应援。屈翠枫见卫惊蛰身先士卒,也不甘落于人后,抢在古灿之前,施展白驹过隙的身法欺近地龙背脊,挥剑便刺。

    地龙浑身冒着腾腾红色热气,感应到背后剑气也不回头,尾巴一摆,任由屈翠枫的吟风仙剑刺中身躯,“呼”地卷了过去。

    屈翠枫与卫惊蛰的遭遇如出一辙,剑锋甫入地龙的皮甲便无法再往下插进半分。眼见黑压压一蓬巨尾横抽而至,赶紧张开墨玉扇,激出一股劲风借力收剑飞退。“哧”锐利的罡风扫过,屈翠枫宝蓝色的衣衫寸寸碎裂,闷哼一晃身形方自站定。

    他暗运真气,发现没有内伤才稍稍定心,惊骇道:“好险,这家伙如此凶猛,我还是小心一点为妙。若为杀个畜生把性命丢在这儿,却也太不值得。”

    这时尤怨、谈禹等人从四面八方杀到,众人各呈绝技,或祭起魔宝法器轰击,或舍命挥舞仙兵近战,围着地龙上下苦战。

    但地龙实在太厉害,一身厚实坚硬的皮肉胜过钢筋铁壁。对于杀伤力略逊一筹的攻击牠索性不理,打在身上譬如隔靴搔痒;感知到稍有威胁的,或者吞吐火云,或者扬掌摆尾,悉数从身边荡飞出去。

    群雄尽避人数众多,可真正有实力能近身与地龙交战的,不过二三十人而已,其它人只能在外圈摇旗吶喊、助威造势,根本不能接近到地龙身边。

    小蛋也被挡在周边,眼见地龙横行肆虐,群雄束手无策,禁不住大急。较之玄黄洞天里的金蝎也好,黑冰雪狱中的水灵魔虎也罢,直如小巫见大巫。这头地龙真不晓得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比起魔道顶尖的大乘级高手还要可怖。

    忽听一声惨叫,丹火门的一位长老稍有不慎,让地龙鼻孔里喷出的细雾吸去精元,颓然栽落到沙地里。众人悲愤交加,均自杀红了眼。

    激战了一炷香后,地龙的声威渐渐减小,毕竟独自面对几十位正魔两道高手的围攻煞费气力,身上被卫惊蛰、古灿等人用 仙兵魔刃划开一道道伤口,虽不碍事也感生疼。牠渐生怯意,想降下身形钻沙土遁。

    可惜众人早就在提防地龙这招,在下方布下重兵严防死守,一次次又把牠迫回高空。

    地龙见钻地不成,凶性大发鼓啸嘶吼,一口口狂喷火云。在牠周身顿时燃起熊熊烈火,好似一座蔚为壮观的火山爆发。

    群雄中又伤亡了五六个高手,教后面的同伴背负回乱石堆,请农冰衣急救。

    卫惊蛰越挫越勇,任情仙剑大开大阖,催动天照九剑与地龙硬撼,古灿的金钩、尤怨的铁戟再加上漫空飞舞的法器魔宝,一浪高过一浪涌向地龙。

    小蛋夹杂在人群中观战,心焦道:“那么多人都在拼命,我却安安稳稳地躲在后头,岂非太不够义气。仗着乌犀怒甲护身,我虽斗不过地龙,可也能设法吸引牠的注意力,帮卫大哥他们出一把力!”

    想到这儿他掣剑跃出人群,身边奉命照料小蛋的两个古灿部属只感手中一滑,人已冲向战团,惊叫道:“小蛋兄弟,你快回来!”

    小蛋只当听不到冲了上去,甫接近到地龙周身十丈,便能清晰感觉扑面而来的滚烫热力,身子如坠铜炉像要被烤熟。蓦地乌犀怒甲灵气流转护住全身,热意大消。

    他抖擞精神绕到地龙身侧,雪恋仙剑一式“吾身独往”,运螺旋气劲奋力刺出。地龙浑没把小蛋当回事,心神凝聚于卫惊蛰、古灿等人身上,竟不理他。地球来客整理

    “噗!”剑锋刺入皮甲一寸凝住,地龙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淌出。若非雪恋仙剑乃东海神兵,小蛋这一剑根本就刺不进去。

    小蛋也不气馁,意起形生催动溜火掌劲注入雪恋仙剑。他的功力在地龙眼中自然不值一提,然而体内暗蕴的圣滛虫精气却是非同小可。冰冷彻骨的寒息透过剑刃直迫地龙,坚硬粗糙的黑色皮甲上,立时冒出冉冉白雾。

    这头地龙属于火系魔物,与圣滛虫的阴寒特质恰恰相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