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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步欲行。

    罗羽杉忙道:〃姬爷爷,我还有位朋友小蛋也是一块儿来的。〃

    按理说,罗羽杉父亲罗牛和姬榄是平辈论交,可她却称呼姬榄为〃爷爷〃,辈分有些混乱,始作俑者则是姬榄的女婿丁原。

    将近三十年前,丁原本为紫竹轩淡言真人门下弟子,和姬榄同属〃无〃字辈的排行。奈何他与姬雪雁冒天下之大不韪倾心相恋,饱受磨难,终成眷属,由那时起,凡涉及丁原亲朋的辈分也就全部乱套。大伙儿错进错出这么多年,渐渐已成习惯。

    姬榄这才望向小蛋,暗自思忖。

    翠枫和羽杉都是名门之后,又与翠霞派大有渊源,将他们带上观礼台,谅别人也无话可说;但这小蛋的干爹不过是魔道上的一个跳梁小丑,焉能等同视之?

    转念他有了主意,说道:〃留给老夫的空位刚好只剩两席,这位小蛋孙侄怕是没法安排了。不如就和我门下的弟子一起?好在也是前头几排的位置。〃

    罗羽杉兰心蕙质,听音即知姬榄的言外之意,微笑道:〃屈大哥,你和姬爷爷一块儿上去坐罢,我陪着小蛋在外面瞧瞧就是。〃

    屈翠枫一愣,假如罗羽杉不愿去观礼台,自己又哪好意思独自一人随姬榄登台?

    和婉在一边听着,已明白了丈夫的心思,拉过罗羽杉的手:〃好孩子,我会让人好生照顾小蛋的,妳只管放心。〃

    小蛋忽然道:〃罗姑娘,屈大哥,你们都不用陪我了。半天没见干爹,正巧我也想去找找他老人家。〃

    对于别人的歧视,小蛋心知肚明,也习以为常,但他与丁原少年时愤世嫉俗的心态不同。

    别人待自己好,便满怀感恩;若别人冷眼相看,亦坦然受之,不卑不亢。

    姬榄闻言,立刻说道:〃小蛋,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劝你了。待见到常兄,替老夫向他问好。〃

    第六章  山雨欲来

    看到罗羽杉走入人群,不断回眸望向自己,小蛋朝她招手微笑,目送一群人渐渐隐没在视线中。

    他垂下手默默伫立,并没有去找常彦梧的打算。

    那不过是个借口而已。

    等到彻底看不见罗羽杉的背影,小蛋的心里莫名觉得有些空荡荡的难受,环顾周围人流沸反盈天,突然发现自己是个隔离于众人之外,一个不起眼的存在。

    没人注意也不是不好,至少不管想干什么,都不用担心有人来评论一番。况且,有干爹、罗大叔、盛大叔、罗羽杉这许多人真诚的关怀和爱护,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小蛋,为什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你的朋友都走远了。〃身后蓦地有个沙哑的嗓音温和地问道。

    小蛋转过身子,一位陌生的青衣人背着双手,注视着自己,目光颇为友善慈和。

    他愣了愣,困惑道:〃这位大叔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咱们以前见过么?〃

    〃我认识你的干爹常彦梧。〃青衣人撒了个小谎,在平时,北海八鬼给他提鞋都不配,但为了取得小蛋的信任,也就勉为其难地攀起了交情:〃你不是和朋友一起来的么?为何他们忽然抛下你不管了?〃他明知故问。

    小蛋道:〃我想去找干爹,所以就跟他们分开了,并不关我朋友的事。〃

    方才的一幕,青衣人看得清清楚楚,别有深意道:〃稍后会有一出精彩的大戏上演,你不想看么?〃

    小蛋却误会了,摇头道:〃不过是一场同门比试,看不看都无所谓。要不是盛大叔叫我来,我宁可在紫竹轩陪他。〃

    青衣人若有所思道:〃听说你向鬼锋提出挑战,要在三年后和他一决雌雄?〃

    小蛋惊讶道:〃这您也晓得?我怕干爹担心,连他老人家也没告诉。〃

    青衣人一笑,道:〃你盛大叔是不是打算要收你为徒?〃

    小蛋答道:〃没有。再说他这次伤得那么重,我怎么好意思再拿这事打扰?〃

    青衣人哦了声,饶有兴致问道:〃你现在的修为这样差,如果没有名师指点,三年之后,你凭什么和鬼锋交手?〃

    小蛋胸无城府,实话实说道:〃我也没什么把握,但盛大叔已传了我五式天照九剑,还有罗大叔让我默记下了十二幅天道星图,我想三年的工夫,多多少少总能琢磨出一点门道,或可和鬼锋一战。〃

    青衣人眼幽光闪动,迫得小蛋身躯一震,他立刻察觉,收了锐利的眼神,继续和颜悦色道:〃原来罗牛将天道星图也传给你了?难怪你会有勇气向鬼锋挑战。〃

    小蛋叹了口气道:〃可惜我老是记不住那些星图,也不晓得到底能参悟多少。〃

    青衣人还想说话,擂台前金鼓鸣动、人声顿歇,却是下午的大比要揭幕了。

    青衣人故意皱眉道:〃站在这里也看不太清楚擂台上的情形,可惜四周围得水泄不通,我也挤不进去,小蛋,能不能帮大叔一个忙?〃

    小蛋笑道:〃大叔是想往前站一些好看得清楚么?没问题,您跟着我来罢。〃他自然而然拉起青衣人的右手,便往人群里挤去,不防甫一触及对方的五指,立时感到灼热无比,像被烙铁烫到般,失声惊呼。

    青衣人倒非有意让小蛋吃苦头,只是除了恩师之外,当世绝无第二个人这样不由分说抓住自己的手,几乎是本能反应,剎那魔气灌注掌心,把小蛋莫名其妙烫了一下。

    一触之下,青衣人业已察探到小蛋体内的真气,绝非传自常彦梧,虽稍显微弱,但潜力无穷,竟让他也窥不出真正来历。

    他翻掌反握住小蛋的手已变得温暖柔软,赞许道:〃好孩子,有劳你了。〃

    小蛋讶异地看了眼青衣人,暗道:〃这位大叔好深厚的功力!〃但他也没往深处去想,只当青衣人自恃身分,不愿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才希望自己能为他开道。

    小蛋一手引着青衣人,一手在前招呼道:〃借光,借光,让这位大叔朝前站一些!〃

    想从黑压压的人堆里带一个人挤到前头,谈何容易?尤其是不少年轻弟子看到小蛋面生,偏还拼命往里钻,均都暗生愠怒,有意站着不动,牢牢将他挡住。

    陡然有一股无形的气浪涌到,震得这些弟子气血翻腾,身不由己地朝两旁退开,一眨眼小蛋两人已从人群中挤过,青衣人 暗自想笑。

    这还是自己平生第一次,让个年轻娃儿牵着手往人堆里钻,若让旁人知道了,多半会惊讶得连眼珠子也要滚下来。

    等小蛋千辛万苦挤到了前排,观礼台上,淡怒真人、淡嗔师太等人也刚刚悉数落座。

    小蛋在姬榄的身后,看见了一左一右端坐在和婉身旁的罗羽杉与屈翠枫,两人犹如金童玉女,珠联璧合,吸引了台下无数眼光,居高临下,与小蛋的距离显得更加的遥不可及。

    小蛋藏在青衣人高大的身影后,罗羽杉等人无法看到,他转眼望向擂台。

    正中央立着一位道骨仙风的真人,手持拂尘,神情肃穆,正在宣读决赛规则。

    待说完后,金鼓再响三通,这老道声音不高,却教全场千余人听得清晰、如在耳畔,宣布道:〃今日下午第一场决赛,由飞瀑斋罗礁对翠霞观门下清恒。〃

    场内外骤然安静,一名年约三十的俊挺青年率先出列,站到老道的左侧,而后又有一个年龄稍大的道士,缓步行至另一侧站定。

    小蛋望着这两人,忽发奇想。

    干爹要是也在这儿,该会摆下赌局大赚一票罢?不知道买哪个赢的人会多些?

    正胡思乱想时,擂台上的双方见礼完毕,老道退出线外朗声道:〃开始!〃

    罗礁是飞瀑斋斋主罗鲲之子,乃翠霞〃清〃字辈俗家弟子中的佼佼者,早在五年之前,他便曾在淘汰赛中与清恒狭路相逢,结果苦战百多回合,涉险过关;可惜最后决战的对手是盛年门下的卫惊蛰,一番恶斗后,铩羽而归,将头名宝座拱手让人。

    这五年里,罗礁憋足了一口气,要报一箭之仇,自己也如愿再次闯入决赛,但卫惊蛰不仅没报名参加大比,甚至连面都没露一次,令他好生失望。

    但卫惊蛰的缺席,又成全了清恒,罗礁想一洗前耻,他又何尝不想挽回颜面?两人知根知底,也无需相互试探摸底,甫一 交手便直接短兵相接。

    罗礁招招主动,一柄青色仙剑光华烁烁、咄咄逼人,清恒则明显吸取了上次落败的教训,一柄明黄铯的仙剑稳扎稳打,紧守门户,等待反攻时机。

    两团剑光交织辉映各显神通,代表了翠霞派清字辈弟子最高的水平,也果然打得精彩纷呈,教人眼花撩乱。

    众人聚精会神屏息观战,时不时轰然喝彩,纷纷为自己倾向之人吶喊助威。

    翠霞派剑法博大精深,小蛋前面几天又不曾用心观摩,这时便如同雾里看花,只听旁边有人此起彼伏地赞叹品评。

    青衣人听在耳里,心中冷笑。

    罗礁、清恒二人的修为在他眼里实不足道,若换他出手,十招间就可将其中一个毙于掌下。倒是翠霞派的功法绝学不容小觑,这才耐着性子冷眼旁观。

    他侧转脸低声问道:〃小蛋,你觉得他们两人谁能获胜?〃

    周围人多数还是看好上次胜出的罗礁,小蛋自己无从判断,本也可瞎猜一气,可是他只随口应道:〃我看不出来。〃

    青衣人笑道:〃很好,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修炼上乘仙学最忌讳不懂装懂。

    〃我来告诉你,第八招,那个道士要转守为攻,罗礁气势衰竭,只能不停倒退,施展他们翠霞派的『碧澜三十六式』强撑。〃

    小蛋多少有些不信,不由自主暗暗计数起招数来。待到他刚默数到〃八〃,黄铯剑光一闪,清恒展开反击,扳回了局面。

    罗礁似乎因为适才一阵猛攻真气耗损过剧,此刻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勉力周旋,形势岌岌可危。

    小蛋咋舌道:〃大叔,您真内行!连人家第几招会反攻,都猜得一点没错!这一下,那位罗师兄可真有点糟了。〃

    青衣人哑然失笑。他哪里是猜?为了此次翠霞之行,青衣人早已将其诸般绝学设法钻研了个透,看了这么久,如果连两个翠霞小辈的底细都没摸清,他也不必来这里丢人现眼了。

    青衣人似乎心情极好,微笑道:〃你没看出来么,这小子是装的。〃

    小蛋愕然道:〃您是说罗师兄有意引清恒道长反攻,要……欲擒故纵?那么他先前的猛攻也是诱饵了?〃

    〃对,就是欲擒故纵。〃青衣人见小蛋稍作点拨,便能举一反三,颔首道:〃若非如此,依照常规打法,两人几乎难分轩轾,罗礁想赢,至少也需两百招开外。你想,大家都累个半死,获胜的人又有多少值得夸耀?

    〃所以他一上手就抱定主意先扬后抑,诱使清恒上当。等着看罢,三十招之内,两人就会分出胜负。〃

    见清恒占得上风,翠霞观一脉的弟子尽皆欢声雷动,飞瀑斋方面相对安静了许多,窃窃私语声起,可惜获胜的人选却不由他们安排。

    转眼场内两人翻翻滚滚,又斗了二十五六个回合,罗礁似禁受不住清恒道人凌厉的攻击,脚下一软,竟扑地摔倒。

    清恒道人不假思索赶步朝前,埋身举剑下劈,但终究只是一场同门较艺,手下暗留三分情面,准备点到为止。

    谁知罗礁的身子跌落途中猛地绷直,平贴着地面一个盘旋,堪堪让过清恒道人的剑锋,振臂挥剑削向对手双腿。

    清恒道人大吃一惊纵身闪躲,罗礁早有预料,一挺身仙剑上挑直刺小腹,紧跟着一气呵成再出三招,清恒道人左支右绌,却终于被罗礁的仙剑虚点住自己的胸口。

    飞瀑斋见罗礁反败为胜,顿时掌声如雷喜不自胜。

    罗礁收剑入鞘,恭敬施礼道:〃清恒师兄,小弟冒犯了。〃

    小蛋对青衣人的眼光相当的佩服,满脸仰慕道:〃您又说对了!〃此刻他已醒悟到,这青衣人绝对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

    青衣人不屑道:〃就他们这点微末修为,有何难猜?假如我来指点,不出五年,我就能让你和他们斗个旗鼓相当。最多七八年,他们便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小蛋又惊又喜,但转念想到人家和自己素昧平生,又凭什么要不辞辛苦地指点自己?

    他的神色变化,青衣人看得清清楚楚,突然道:〃小蛋,你愿不愿意拜大叔为师,修得一身惊世骇俗的好本事?〃

    小蛋点点头又摇摇头,把青衣人弄得有点胡涂了,问道:〃你不愿意?〃

    小蛋道:〃我舍不得干爹,再说他老人家也未必会答应。〃

    真是个傻小子!但越是这样,青衣人对小蛋越是喜爱,竟对小蛋一口拒绝自己的提议毫不为忤。想这世上固然名师难求,可中意的徒弟又岂是随处可寻?

    像那位北海仙翁空负惊世绝学,偏生收了八个混帐徒弟,没被害死也被气死。这青衣人乃一方雄主,心怀天下,同样也逃不脱薪火传递、受人衣钵的人之常情。

    其实他已收了一男一女两名弟子,各自的修为甚至高出罗礁、清恒等人,青衣人仍觉不足,总嫌大弟子刚猛有余,而悟性略欠;小弟子灵气十足,极有天赋,却自幼娇生惯养,又不如师兄那般肯痛下苦功、脚踏实地。

    原本人无完人,青衣人也无需苛求弟子太多,只因他实非常人,对于将来能继承自己衣钵弟子的要求,也远较别人高。

    这些年他留心搜罗了不少人才,可挑来选去,竟找不出一个能胜过他现在两名弟子的。

    偏是这个小蛋,放在哪里都少有人用正眼瞧一下的少年,先得鬼锋的一席高评,再有罗牛、盛年的青睐有加,而适才自己 心血来潮与他一段短时间的接触,居然让青衣人看上了他。

    至少,愿意在他身上试一试。

    其实世界上,许多事情往往都无从用逻辑解释,最后无不归纳到〃缘分〃二字。这一刻,小蛋便不知不觉地投了青衣人的〃缘〃。

    他轻松笑道:〃你干爹不成问题,自有我去跟他说。小蛋,你不是想挑战鬼锋么?跟老夫勤学苦练三年,我保你能挡他十招!〃

    在他想来,三年后的小蛋也就二十来岁年纪,能实打实和鬼锋周旋上十招,足以声名鹊起,在同辈中拔尖出头,小蛋听了焉有不喜之理?

    孰料真有不懂理的!

    小蛋摇头道:〃不,我要打败他!〃

    青衣人怔了怔,越加欢喜:〃好志气!不过你……底子薄了点,区区三年恐怕不够用。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我倒有个好主意。〃

    小蛋愣愣抬头望着他,青衣人早已施展神功,将他和小蛋的谈话全数封闭在两人四耳之间,这时依旧忍不住压低嗓音道:〃你不是记下了天道星图么?由大叔助你参悟,三年后若有所成,对战鬼锋未始没有一线胜望!〃

    他虽是魔道的卓越人物,但在《天道》面前依旧不禁怦然心动,之所以迟迟没有对天雷山庄下手,只因不愿坏了他今日苦心筹谋多年的大计,过早惊动正道各派。

    眼前的小蛋分明就是一份活蹦乱跳的《天道》下卷,他又岂肯白白错过?

    没想到小蛋朦胧睡眼里顿生警觉之色,摇头道:〃不成的,那是罗大叔为医治我身上的怪病,才好意借给我看,没有他的同意,我不能说。

    〃何况罗大叔说过,天道星图只能按图自悟,别人都转述指点不来,就是他刻在天雷山庄里的星图,也只剩六七成神韵。所以,就算告诉了您,也一样没用。〃

    青衣人洒然道:〃好,抛开天道星图不谈,大叔在三年内,一样能将你调教成天陆年轻人里的顶级高手!〃

    小蛋原以为对方听了自己的话,多少会有些不开心,不想青衣人非但丝毫不以为意,而且还慷慨允诺,要培养他成为一代青年高手,他心里颇多过意不去,感动不已。

    擂台上,老道已朗声宣布了获胜者,做为本届剑会大比〃清〃字辈的状元和榜眼,罗礁、清恒,照例要登上观礼台,接受淡怒真人亲自授予的金银小剑。

    两柄小剑本身并无特异之处,但对于获胜者而言,无疑是一种荣耀的象征。

    两人一前一后刚要上台,蓦然听见场外有人轻蔑地讥笑道:〃几手三脚猫的本事,也能抢得头名,翠霞派清字辈里没人了么?〃地球来客整理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罗礁在众目睽睽下被当众侮辱,自不能保持沉默,扬声道:〃请问哪位高人驾临翠霞?晚辈的修为本不值一提,但也不该辱及罗某师门!〃

    〃在这里!〃伴随声清冷的回应,一红一紫两道身影从场外凌空飞掠过人群,倏忽飘落到擂台中央。

    前头站着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紫衣青年,五官凶狠、气度威猛,一双狼眼似的目光,拂视过罗礁和清恒道人,手里握着柄粗重的黄铜巨锥,只怕不下两百斤重,却如捏了根绣花针。

    在他身后说话的人,小蛋居然认识,正是那屡次追杀他的红衣少女!

    经过盛年在淡言真人坟前的一番谈心,小蛋比以往更沉得住气,只暗觉诧异地看着那两个不速之客,神情依然半梦半醒般,像是瞌睡虫又来了。

    众人以为敢到翠霞剑会上挑场子,来人必定是名动一方的魔道大豪,等看清了这两人模样,均都深感错愕。

    罗礁见那紫衣青年一张丑脸,鄙夷地盯着自己和清恒道人,分明就是欠揍,可当着那么多前辈宿老和本门师长的面,他也不好即刻发作,忍住气抱拳道:〃不知两位朋友尊姓大名,来我翠霞有何指教?〃

    〃好说。只不过是久闻翠霞派传承千年绝学博大精深,可惜今日一见不过如此,实在令本姑娘太失望。〃那紫衣青年应是师兄,说话的却是他身后的红衣少女。

    不理睬无数双愤怒的目光和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少女又慢条斯理道:〃早知这样,我和师兄也大可不必万里迢迢跑到翠霞来,在我们镇上就有耍猴的把戏可看。〃

    包括淡怒真人在内,千余翠霞弟子乃至前来观礼的同道亲朋,无不霍然变色。

    罗礁怒不可遏,目光瞧向观礼台上的淡怒真人和父亲罗鲲,待他们准许,便要出手教训这个口出狂言、凌辱师门的狂妄丫 头!

    屈翠枫低声朝前排的姬榄道:〃这少女曾与晚辈在翠霞山下交过手,一身修为似出自西域忘情宫,颇是了得。〃

    他的话虽轻,淡怒真人也听到了,暗自一凛。

    若确如翠枫所言,这姑娘和紫衣青年多半是忘情宫派来搅局的,后头势必还另有阴谋!难不成叶无青要对翠霞派下手?偏巧盛师侄昨日负伤,敝派又损失一位顶尖高手,不可不防。

    罗礁看到淡怒真人双目微合、沉吟不语,只当他已默认了自己的请求,再看父亲亦在向他微微颔首,想来是对方仅属两个晚辈,本门的师长不便亲自出马,以免落下以大欺小的口实,自己出手,恰如其分。

    心里有了底,他便冷冷道:〃姑娘的意思,莫非是在指责我翠霞派徒有虚名?〃

    少女淡淡道:〃我没这么说。贵派上一代长老曾山已是散仙金身,宇内共仰,上任掌门淡一真人更是德高望重、学究天人,素来受人景仰。

    〃即使是紫竹轩一脉所出的盛年、罗牛、丁原三大弟子,亦都个个威震四海,放眼当今天陆,恐怕还没哪一家堪能与贵派比肩。〃

    她的话前倨后恭,让罗礁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神色不知不觉缓和了些许:〃那姑娘为何要辱骂讥讽我翠霞无人?〃

    少女突然咯咯娇笑起来,罗礁面泛愠怒瞪视,她说道:〃你是没听明白我刚才的话呢,还是又在装?我是说翠霞派传到了你这一辈已是后继乏人,远不及前面三代人才辈出,冠盖天陆!〃

    罗礁怒极反笑,道:〃如此说来,在下倒很想向姑娘斗胆讨教一二,却不知妳又是出自哪位高人的门下?〃

    少女笑容收敛又变冷漠,道:〃我师父是谁,你很快就能晓得,想动手么?正合本姑娘心意!〃

    她抬手掣出腰间短剑,不由分说,攻向罗礁!

    第七章  崭露头角地球来客整理

    罗礁的仙剑〃竹中君〃已收入鞘中,不及拔出,只好侧身闪躲,挥掌相拒。

    〃啵〃,少女的琥珀泪击在罗礁衣袂上,竟不弹开,顺势一滑挑向他肩头,罗礁临危不乱,晃肩退身,右掌拍出。

    屈翠枫见状,叫了声可惜,低声道:〃姬爷爷,若罗师兄用的是您的绝技『袖手旁观诀』,那丫头的仙剑哪还能变招再攻?〃

    姬榄关注场内,微笑道:〃飞瀑斋和碧澜山庄的绝学各有所长,罗礁也未必就会输给这少女。翠枫,如果你愿意便在山上多住几天,我将『袖手旁观诀』传授给你。下次再有机会和她动手,或可收到出其不意的奇效。〃

    屈翠枫大喜,没想到姬榄会慷慨至此,需知当年屈翠枫之父屈箭南,险些就和姬榄爱女姬雪雁结为夫妇,只因姬雪雁与丁原私定鸳盟,毅然悔婚,才没有成功,故此姬榄内心对屈箭南总不免有些歉疚,这才不吝以碧澜山庄的独家绝技相传。

    两人才说了几句话,场内已激战了十多个回合,罗礁觅得空隙拔出仙剑,渐渐扳成平手,和红衣少女翻翻滚滚,斗得煞是好看。

    他刚夺了大比头名,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许多的少女交手,自忖无论如何也不能失了颜面。况且少女辱及翠霞殊为可恶,不给这丫头吃点苦头,又岂能心甘?

    但少女以逸待劳,而罗礁连日比试,心力精力都耗损颇剧,这般此消彼涨,要想获胜,谈何容易。

    转眼三十回合打过,罗礁渐生焦躁,自己堂堂剑会大比的新科状元,若连一个不晓得从哪儿冒出的丫头也拾掇不下,那还有什么脸面?

    念及于此,抖擞精神施展出〃大衍九剑〃奋勇抢攻,立时剑气充盈,青光纵横,占得了一线主动,奈何少女的剑法诡变莫测,配以灵动的身形游走,仍不露败象。

    〃果然是忘情宫的门下,真让翠枫说对了。〃罗鲲在观礼台上说道。

    少女和罗礁交手已逾四十回合,台上在座尽皆是正道名家,目光如炬,也渐渐从她的招式里瞧出了端倪。

    姬榄面沉似水、不发一言,冷然盯着那一袭红影。

    当年其父姬别天便是不幸惨死在忘情宫前任宫主楚望天之手,尽管其后丁原几将楚望天打成废人,终生囚禁于蓬莱仙岛,然而刻骨铭心的杀父之仇,姬榄依然不曾或忘。

    自少女出场后,青衣人的神情比方才专注了稍许,但看到少女数次错失攻取罗礁的良机,不满地低低一哼,问道:〃小蛋,这次你以为谁能赢?〃

    从情理上,小蛋自然倾向翠霞派,不愿罗礁落败;但虽说他遭少女两次追杀,被折腾得狼狈不堪,还被冠之小滛贼,内心却并不怎么恨她。相反,他希望少女能全身而退,别栽在翠霞山上。

    沉默片刻,答道:〃不管谁赢,只盼他们两个都别受伤才好。〃

    青衣人不以为然道:〃刀剑无眼,谁能保证自己永不受伤?即便战死也是常事,要想少受伤,不被人杀,惟一的法子,就是让自己变得强大。〃

    小蛋不愿苟同青衣人,但想想他说的也未必没有丝毫道理,只好噤口不言。

    〃唰!〃眼见战局不利,少女袖口中陡然激射出她的赤色软鞭,奔袭罗礁面门!

    罗礁一惊,横剑招架,〃啪〃地脆响,软鞭缠上竹中君,少女挥动琥珀泪拧身飞挑。

    罗礁急中生智错步绕走,引着软鞭反缠少女娇躯,少女神色不动,振腕松鞭,玉掌拍向罗礁胸膛。

    罗礁举掌相迎,〃砰〃掌力激撞朝后退出三步,稳住阵脚。

    罗鲲关心爱子,纵声提醒道:〃礁儿小心,这丫头是忘情宫的门下!〃

    少女探手握住软鞭,讥诮道:〃好好一个大男人,却叫什么『娇儿』,笑死人了。〃

    罗礁不答话,竹中君攻上,又和少女激战在一处。

    五十个照面一过,罗礁连日苦战、真气不济,渐渐呼吸粗重,头顶蒸腾起淡淡青色水汽,他暗自羞恼,自认修为绝不输于少女,却又不能指责人家趁火打劫。

    突然少女琥珀泪虚晃一招,软鞭绷得坚硬逾铁,笔直刺向罗礁心口,罗礁不假思索,用〃流光映霞掌〃封架身前,竹中君 反削少女手腕。

    少女的软鞭甫到中途毫无征兆由刚转柔,〃哧哧〃微响,凌空旋舞出十数个光圈锁向竹中君,罗礁仙剑连挑,一口气破了七道光圈,却终究被第八道缠上,当下运劲回夺。

    少女的朱唇浮起一抹冷冷讥笑,软鞭犹如灵蛇,借着罗礁回剑之势迅捷诡异地盘绕而出,鞭头昂起直敲对方喉结,正是〃忘情八法〃里的一式〃缠〃字诀。

    罗礁猝不及防,要想自保,除了撤剑别无他途;但当着这么多人,被一个豆蔻少女夺去了自己的竹中君,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迫不得已,他兵行险招,探手抓向鞭头,掠身飞踢少女纤腰。

    〃啪!〃少女的软鞭松开竹中君拍中罗礁左腕,若非急于闪躲飞来的一脚,这一记少说也要废了对手半条胳膊。

    那边清恒道人见罗礁遇险,喝了声:〃休得伤人!〃挥掌救援。

    紫衣青年身形一晃,〃砰〃与清恒道人对了一掌,狠道:〃呸,想以多欺少么?〃

    清恒道人被震退两步,见对方却似浑若无事,不由暗凛。

    罗礁和少女身形乍分,左腕高高肿起一片麻木淤紫,三两个月内休想复原。

    至此胜负已分,罗礁毕竟是名门子弟,强忍羞怒与不甘,冷冷道:〃姑娘好功夫!〃

    少女也晓得自己占了罗礁真气不济的便宜,多少有点胜之不武,心里虽也佩服对手修为不弱,脸上依旧寒霜笼罩,淡淡道:〃得罪了。不知还有哪位不服,想上来领教?〃

    清恒道人略一犹豫,罗礁落败,下面自该轮到他上前挑战;但自己殊无必胜把握,万一再拿不下这少女,自己丢脸事小,翠霞派蒙羞,何以担当得起?

    这时台上台下,不少翠霞门人默默想道:〃要是卫惊蛰在,该有多好!〃

    不意人群中有声音道:〃姑娘,妳已赢了这位罗兄,不如见好就收。俗话说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乘着诸位 翠霞派长辈没有出手,赶紧离开罢。〃

    楚儿一怔,目光梭巡很快找到了说话的那个人,满脸的冷漠和微微的得意之情顷刻粉碎,娇哼道:〃又是你这小滛贼!〃

    上千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聚焦到了小蛋身上,绝大多数都不认识他,纷纷低声相互询问〃这小滛贼是谁家门下的弟子〃。

    小蛋也习惯了少女对自己的称呼,感到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心头有些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说道:〃姑娘,妳再厉害也不可能打败这里所有的人,就算真的再赢上一两场,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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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闻言啼笑皆非,现在别说少女咄咄逼人,即使她想收手离去,翠霞派又颜面何存?小蛋的话未免有些天真过头,只有罗羽杉满怀关切,替小蛋担心。

    少女毫不领情,冷笑道:〃小滛贼,你是谁的门下?是你师父让你出头的么?〃

    小蛋摇摇头,道:〃我没有师父,也不是翠霞弟子,只是想劝妳离开,别再惹事了。〃

    少女不屑道:〃你以为你是谁?好,你出来,只要能接住本姑娘十招,我就答应你!〃

    小蛋大感为难,想找身旁的青衣人,却猛然发现他居然不见了。烦恼皆因强出头,干爹他老人家的训诲果然不错,可谁让自己管不住舌头呢?

    若常彦梧在,多半要骂上一句:明明是根葱,偏装大头蒜!

    小蛋无可奈何,走出人群,说道:〃我接不住妳十招,假如减少一半,或可试试。〃

    不少人忍俊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在逛集市么,还有讨价还价的?

    少女和小蛋交过一次手,压根就看不起这小滛贼,当即想也不想道:〃就这么说定了,我让你先出手!〃

    小蛋思忖着,依靠盛年传授的五式天照九剑,也许能和少女斗上一斗,于是硬着头皮道:〃说好了,我们只是切磋一下,不伤人命。〃

    最后半句,无疑是他从心底怕上了这少女的泼辣,不得不为性命着想,有言在先。

    少女也不晓得自己为何横竖看小蛋不顺眼,恨不能一剑劈了这小滛贼,从此落得耳根清静,她不置可否道:〃啰唆什么,快出招!〃

    小蛋忙道:〃等一等!〃掣出雪恋仙剑,凝神静念,催动丹田真气,依照参悟的〃星移斗转〃心法,缓缓生出螺旋气劲。

    他的这门功夫初学乍练,更不曾用于实战中,催动起来也需耗费不少时间,少女等得不耐,但既然允诺让小蛋先出手,也只能继续等待。

    而小蛋的出战纯属节外生枝,自不在翠霞派的预料之中。观礼台上的淡怒真人有意静观其变,故此亦不加拦阻。

    许多年轻弟子觉得有趣,又恼少女狂妄无礼,纷纷为小蛋喝彩鼓劲,闹成一团。

    罗羽杉秋波凝视小蛋,既欢喜他的勇气,又不禁为他担忧,没谁比她更了解小蛋的修为深浅,虽说只有短短的五个回合,可他又怎生熬得过?

    当小蛋运起〃星移斗转〃,灵台顿时空彻通明,再也注意不到旁人的神态动静,他慢慢忘却了紧张,觉得自己又化做了一颗小小的星辰,在虚空里自由自在地旋转徜徉,脸上的神情亦不自觉地变得轻松飘逸。

    少女首先感到了这微妙的变化,暗自道:〃小滛贼有点古怪!〃不由稍去轻敌之念,抱元守一,真正将小蛋当作了对手看待。地球来客整理

    〃嗡─〃雪恋仙剑光华亮起,清越镝鸣,小蛋脑海中将〃掷地有声〃又重新默想了一遍,振臂出剑道:〃得罪!〃

    这一剑劈出全无风声,也不见多少气势,直如庄稼汉挥舞柴刀一般,令众人大失所望,少女亦暗暗失笑,反觉得自己适才谨慎过度。

    她存心要让小蛋大出洋相,也不愿用功力硬压,使出一式〃执迷不悟〃,琥珀泪贴上雪恋剑锋,打算利用巧劲一缠一绕,令对方第一个回合就脱剑撒手。

    未曾想这招不显山、不露水的〃掷地有声〃,铿然劈中琥珀泪,倏地迸出一股怪异气劲,急速旋转如龙卷风般迫入!

    少女毫无防备,剑上蕴藏的巧劲不仅施展不出,反被螺旋劲硬生生压制下来,她咦了声,琥珀泪受小蛋〃星移斗转〃心法的影响,竟产生一种旋转欲飞的趋势,急忙握紧剑柄,撤步避过雪恋剑锋,琥珀泪一推一收回守胸前。

    小蛋心中一片空明,既不以初战告捷而喜,也不因对手强大而惧,脑海中随即映射出天照九剑中的〃雷厉风行〃,侧步一滑,顺势劈向少女左肩。

    这招依旧显得笨拙不堪、毫无风范,即便有人见过盛年的天照九剑,也绝难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少女已领教过厉害,不敢再托大,小蛋的螺旋气劲尽管精妙,却受限于自身浅薄的功力,无法让剑招发挥出更大威力。否则只刚才一招,自己就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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