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部分阅读
轩辕一光忽然摇头,道:“这法子不好。”
无忌道:“为什么不好。”
轩辕一光道:“唐家的暗器又没有长眼睛,若是打在别人身上,那些人岂非死得冤枉。”
无忌道:“唐家堡不是乌合之众,他们也是武林世家,也有他们的家规,他们的暗器更珍贵,绝不会乱放暗器,伤及无辜的。”
他笑了笑,又道:“所以人越多,越乱,他们越不敢随意发暗器。”
轩辕一光道:“可是在混乱之中,我们岂非也一样找不到他们。”
无忌道:“我们可以找得到。”
轩辕一光道:“为什么?”
无忌道:“因为大风堂在这里有个分舵,分舵里至少总有几十个兄弟。”
轩辕一光总算明白了:“所以跟我赌钱的,都是大风堂的兄弟。”
无忌道:“每一个都是。”
轩辕一光道:“你要我先把他们每个人的样子都看清楚”
无忌道:“我们甚至可以在他们身上做一点我们自己能看得出,别人看不出的漂记,唐家的人若是来了,那就……:”
辕一光抢着道:“就好像三粒老鼠屎掉进了白米堆里,连瞎子都能把它们摸出来”
无忌笑道:“一点也不错。”
轩辕一光忽又摇头道:“这法子不好,至少有一点不好。”
无忌道:“那一点?”
轩辕一光大笑道:“跟我赌钱的,既然都是自己兄弟,我就不好意思嬴他们的钱了。”
霹雳一声,大雨倾盆。
乔稳站在窗口,看见窗外珠帘般的大雨,他本东想关起窗子的,却不知不觉看出了神。
这里是个乾燥的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他还记得上一次暴雨来临时,是在去年的九月底。
他记得这么清楚,因为那天晚上来了两位稀客,一位是曲平,一泣是赵家的大小姐赵千千。
那天正是个漂准的秋老虎天气,白天热得要命,晚上这场暴雨,正好洗清了白天的燥热,他准备了一点酒菜瓜果,正想喝两杯。
就在那时候,曲平和千千来了,样子看来好像是很狼狈。
陵来他才知道,他们已经在九华山上住了两个月,为的是要去找无忌,谁知非但没有找到无忌,凤娘反而失踪了。
那泣大小姐的脾气很坏,对曲平总是呼来叱去,很不留面子。
曲平却一点都不生气。
凤娘失踪了之后,他们孤男寡女在深山里,发生了些什么事乔稳当然没有问,也不敢问。他一向是一个很稳重,很本分的人,虽然没有做过什么大事,却也没有犯过大错。
他虽然觉得曲平未免有点势利,可是也不讨厌这个肯上进的年轻人,如果曲平能够娶到这位大小姐,他也很高兴。
所以,他又叫人加酒,加菜,准备客房。
赵大小姐却坚持当天晚上就要走,他们到这里来,只不过是为了找他要盘缠路费,要三千两三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可以走很远的路了,这位大小姐准备到那里去?
乔稳也没有问。
多做多错,多言实祸,知道的事越多,烦恼就越多。
这是他做人做事的原则。
就因为他一直把握这原则,所以他能在这职位上一待二十年,过了二十年太平日子。
去年,“行运豹子”那件事,他并不是没有听到风声,也并不是完全不知道那个“行运豹子”就是赵二爷的大公子。
可是无忌既然没有找上他,他就不妨装糊涂。
今天轩辕一光叫也去接的人是谁?他心里多少也有点数。
可是人家既然不说,他又何必多事?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一个十多岁的人,难道还想出什么大锋头,难道还想往上爬,去做堂主?
现在他已经有了点积蓄,在城外有了几亩田,分租给几个老实的佃户,每年按时收租。
自从他的妻子得了喘病后,他们就分了房,可是他从来没有再娶小老婆的意思,家里的丫头们,也更连碰都不碰。
大风堂的规矩很严,也不能让人说话。
可是城里“留春院”如果来了新鲜乾净的小姑娘,总会派人来通知他,他偶尔也会安排一个稳的地方,去享受半个晚上。
那是银货两讫,彼此都不吃亏的交易,他既不必为此羞愧,也不怕惹上无谓的麻烦。
何况,在他这种年纪,居然还能有“余勇”来做这种事,他心里多少总有点沾沾自喜,每次事后,都会觉得精神特别振奋,活力特别充沛。
对于这种生活,也已经觉得很满足。
天气又开始有点凉了,他想叫保福去准备点酒菜,下大雨的晚上,他总是喜欢喝两杯。
保福是他的忠仆,已经跟了他二十多年,平时总是不离他左右。
可是,今天他叫了两声,居然没有回应。
保福的年纪也不小,耳朵也没有以前那么灵了。再过一阵,也该让他享几年清福。
保福,保福,一个人要知道怎么样保住自己的福气,才真正的有福气。
乔稳心里叹息着,慢慢的走到门口,又大声叫了两遍。
外面果然有了回应。
“来了。”
他刚听见这两个字,就有个人飞了起来。
不是走进来,也不是跑进来,是飞进来的,就像是恨木头一样,斜斜的飞了起来,然后又像一根木头般“叭哒”一声,落在地上。
这个人的确是保福,只不过已经没有气了,因为他的脖子已经被人拗断。
乔稳全身冰冷,就好像一下子掉进冰窖里。
又是一声霹雳,闪电一击。
他看见了一个人,手里撑着把油纸伞,站在对面的屋檐下。
可是等到第二声霹雳响起时,这个人忽然就已到了他面前。
一个很年轻的人,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里透红,看趄来就像是个女孩子。
他当然不知道这个人就是唐家子弟之中,心最狠,手最辣的唐玉。
可是以他多年来的经验,他已感觉到这个人一来,他平静的生活就要结东。
他看着这个人慢慢的收起油纸伞,放在门后,他一直在尽力控制着自己,尽量保持镇定。
唐玉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道:“保福已经来了,你还要找谁?”
他笑得很愉快:“你分舵里四十王位兄弟都已经来了,都在外面院子里等着,你一叮就到,只不过他们当然都不会自己走进来了。”
乔稳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人虽然笑容满面,轻言细语,却带着种刺骨的杀气。
这种人如果说他已经杀了四十三个人,就绝对有四十三个人的体躺在院子里,绝不会少一个。
乔稳知道自己全身都在冒着冷汗,甚至连脸上的肌肉都无法控制。
四十三个人,四十三条命,都是和他朝夕相处的兄弟。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对他们下这种毒手?
唐玉微笑道:“你看不出我是什么人的,因为我手上没有戴那种又笨又重的鹿皮手套,我的一暗器也不会放在那种该死的皮囊里,我不想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我的来历。”
乔稳道:“你是唐家的人?”……唐玉道:“我就是唐玉。”
乔稳听见过这个名字,听见过不止一次。
据说这个人曾经创下过一夜间杀人最多的纪录盘踞在川东多年的“斧头帮”中一百零三个兄弟,一夜间全都死在他手里。
乔稳忽然问道:“你真的在一夜间杀过一百零三个人?”
唐玉道:“那是假话。”
他淡淡的接着道:“我只杀了九十九个,还有四个是自己吓死的。”
乔稳叹了口气,道:“看来我好像也不是你的对手。”
唐玉道:“你绝不是。”,乔稔道:“你准备什么时候杀我!”
唐玉道:“我并不一定要杀你。”
乔稳道:“我这个人是不是对你还有点用?”
唐玉道:“有一点。”
乔稳道:“我要替你做什么,你才会饶我这条命?”
唐玉道:“你能为我做什么?”
乔稳道:“大风堂的人都很信任我,现在我的兄弟虽然都死了,可是我只要编个故事,他们还是不会怀疑我的,所以我还是可以在这里做这个分舵的舵主,可以把大风堂机密供应给你们,你们有人来了,我也可以想法子照应。”
唐玉道:“太好了。”
乔稳道:“我甚至可以替你们把赵无忌诱到这里来,我知道你们一定很想杀了他,斩草除根。”
唐玉道:“完全正确。”
乔稳道:“我虽然已经是个老人,可是越老的人越怕死。”
唐玉道:“我了解。”
乔稳道:“我很喜欢过现在这种日子,实在舍不得死,所以,时我就常常在想,如果我遇到今天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唐玉道:“你说呢?”
乔稳道:“我的武功久已荒废,就算跟你动手,也是自取其辱。”
唐玉道:“你很有自知之明。”
乔稳道:“所以我早就决定,如果遇见这种情况,我只有出卖大风堂,保全自己的性命。”
他慢慢的接着道:“一个人只有一条性命,无论什么事,都不如自己的性命珍贵。”
唐玉道:“完全正确。”
乔稳道:“所以,一个人如果为了别的事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这人一定是个笨蛋。”
唐玉微笑道:“你当然不是笨蛋。”
乔稳道:“我是的。”
唐玉显然很意外:“你是笨蛋”
乔稳道:“直到今天,我真的遇见了这种情况时,我才知道一个人的死并不是最重要的,有时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唐玉道:“难道你情愿做个笨蛋?”
乔稳道:“我情愿。”
乔稔已上去,用尽全身的力量扑上去,挥拳痛击唐玉的脸。
能够独当一面,主持大风堂的分舵,当然绝不是太无用的人。
他也曾苦练过武功,他的“大洪拳”练得很不错,近年虽然已很少出手,可是出手仍然很快,这一拳他用尽全力,拳势更猛烈。
他是在拚命!,只可惜他的对手是唐玉。
他的拳头挥出时,唐玉的手指已戳断他的喉结。
他慢慢的向后退了两步,慢慢的倒了下去,就好像一个疲倦的入睡到床上去一样,显得出奇的平静。
在临死前的这一瞬间,这个怕死的人竟完全没有一点恐惧。
因为他求仁得仁,现在,终于如愿以偿。
他自觉已对得起大风堂,对得起院子里那四十三个兄弟。
他也已对得超自已。
日看着这个自己情愿做笨蛋的人倒下去,唐玉心里怎么想亍
他杀人时总是带着微笑,可是这一次他的笑容消失了。
他杀人后总览得有种残酷的满足和兴。
这次他却觉得很空虚。
他甚至觉得自己很无趣。
现在他才明白,一个人是不是真的有气平时看不出的。
平时懦弱无用的人,面临生死关头时往会显过人的气来,慷慨赴死。
平时总是拍着胸脯说不怕死的人,到这时候反而会阵脱逃了。
唐玉忍不住问自己,“如果我是乔稳在天这情况下我会怎么做”
他不想知道答案。
他很快的大步走了出去。
如果乔稳真的不惜出卖朋友来保全自己的性命,唐玉还是一样会杀了他的。
那时唐玉杀人后的心情就不同了。
他会觉得很愉快,因为他又把“人性”玩弄了一次。
可是现在他已明白,人性中也有尊严的一面,任何人都不能轻侮否认。
这使得他对“人”也生出了一点尊敬至少在他走出去的时候,他的感觉是这样子的。
阴劲四月初三,晴。
唐紫檀一夜都没有睡好,醒来时只觉得腰酸骨痛,心情烦躁,很后悔这,跟唐生一起出来,做这件他并不喜欢做的事。
他出门时一向都住在最高昂舒服的客栈里,这次唐玉却坚决反对。
所以他们只好在这又脏又破的辣椒店后面,那间已被烟熏黑的小木屋里,搭了三铺。
唐玉的床好像一夜都是空着的,长得像猴子一样的唐猴,睡着时却会像一样打。
隔壁房里的朱掌柜和胡跛子,也一直都在翻来覆去,显然也没有睡好。
直到快天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下,起来时唐玉已经在吃早点了。
一大锅油油的蛋炒饭,已经被他吃了一大半。
他的食欲好像经常都很旺盛,总是吃得很多,却从不选择食物。
一向讲究饮食的唐缺,曾经说过:“你就算把一块木头煮熟,他也一样吃得下。”
唐傲的说法有点不同。
“就算没有煮熟,他也吃得下去。”
唐家并不是暴发户,唐家的子弟,对衣着饮食都很考究。
唯一的例外就是唐玉。
唐紫檀常常觉得奇怪,这个人是为什么活着的亍难道就为了要杀人他知道唐玉昨天晚上一定又杀人了,杀人后他的胄口总是特别好。
唐猴和胡跛子他们进来的时侯,他已经吃完第七碗。
他总算放下了筷子,看着他们微笑道:“这锅饭是我自己炒的,用了半斤猪油,十个鸡蛋,味道还不坏,你们有没有舆趣吃两碗”
一大早起来,谁吃得下这么油腻的蛋炒饭?唐紫檀忽然问道:“昨天晚上你杀的是什么人!”
唐玉笑了:“你看得出我杀过人?”,唐紫伍道:“但是我却想不出这地方有什么人值得你连夜去杀的?”
唐玉道:“这地方该杀的人并不少,可惜我只杀了四十四个。”
朱掌柜刚喝了一口茶,听见这句话,吓得一口茶都从鼻子里呛了出来。
唐紫檀却好像已司空见惯,只问了句:“那四十四个?”
唐玉道:“乔稳和他那分舵里的四十三个兄弟。”
唐紫檀脸色也变了:“你不能等到杀了赵无忌之后再杀他们?”
唐玉道:“不能。”
唐紫檀道:“你不怕打草惊蛇?”
唐玉道:“不怕。”
唐紫檀不说话了,也已无话可说。唐玉自己倒了杯热茶,慢慢的喝下去,才微笑着说道:“昨天晚上,我本来已决定要好好睡一觉的,我也不想冒着那么大的雨去杀人。”
唐紫檀忍不住问道:“后来你为什么改娈了主意?”
唐玉道:“因为,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唐紫檀道:“什么事?”
唐玉道:“我忽然想到,树木并不是最好的掩护,还有一种更好的。”
唐紫檀道:“那一种?”
唐玉道:“人。”
唐紫檀显然还没有听懂。
唐玉道:“如果赵无忌够聪明,就一定会想到我们绝不会把比黄金还珍贵的本门暗器,浪费在一些不相干的人身上。”
唐紫檀道:“本门的暗器,不到必要时,本来就不能随意出手。”
唐玉道:“如果赵无忌够聪明,就会叫大风堂的子弟,扮成些不相干的人,他和轩辕一光就可以混在那些人里面,让我们不敢发暗器。”
唐紫檀嘴里虽然没有说话,心里也不能不承认他的确想得很周到。
唐玉道:“那些人,都是他们的自己人,我们一去就好像三条黄鼠狼走进了一群老母鸡里去,他们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叹了口气,又道:“那时候我们非但不能用暗器打他们,反而要变成他们的箭靶子。”
唐紫檀也叹了口气,终于承认:“如果赵无忌够聪明,一定会这么做的。”
唐玉道:“看起来他不像是一个笨人。”。唐紫檀道:“的确不像。”
唐玉道:“所以我只好冒着大雨,连夜赶去杀人了。”
唐紫檀想了想,又忍不住要问:“现在他们岂非还是一样可以混在人丛里?”
唐玉道:“不一样。”
唐紫忸道:“为什么?”
唐玉道:“因为这些人只要不是他们的自己人,他们可以混进去,我们也一样可以混进去,他们认不出我们,我们却认得出他们。”
他笑了笑,又道:“如果赵无忌够聪明,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想到要这么做的人,当然就不够聪明了。
唐紫檀并不是听不懂他的意思,棺材板一样的脸上却还是全无表情,只淡淡的问道:他会怎么做?“
唐玉道:“我们杀了乔稳后,他一定更想杀我们?”
唐紫檀道:“当然。”
唐玉道:“所以最迟今天晚上,轩辕一光就会露面的。”
唐紫檀道:“他会在那里露面?”
唐玉道:“狮子林。”
唐紫檀道:“还是狮子林?”
唐玉道:“说不定他也认为这地方不理想,可是他绝对找不到更好的地方。”
朱掌柜忍不住插口,道:“狮子林的地方很大……”
唐玉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立刻道:“今天早上我去过,现在刚回来。”
朱掌柜闭上了嘴。
“你想唐玉道:”狮子林一共有三个门,我想他一定经过最热闹的几条街,从人最多的一道门走进去,因为他本来就是要我们发现他。“
唐紫檀道:“进去之后呢。”
唐玉道:“我想他一定会在”花月轩‘的茶座里找个位子坐下。“
唐紫檀道:“为什么”。唐玉道:“因为那里背面临水,左右两面都是花圃,所以虽然是个四面敞开的竹棚,却只有正面可以出入,我们一走进去,他就可以看见。”
他又道:“这个人有个最大的本事,不管我们怎么改扮,他总是一眼就能够看穿。”
唐紫檀道:“多年前我就听说过他这个人,据说他是花五姑的门下,暗器、易容、和软功都是一流好手。”
唐玉道:“那时候赵无忌很可能已躲在附近,说不定已经在茶座里。”
胡跛子也忍不住要插,道:“我可以认得出他来。”
唐玉道:“如果赵无忌不是你昨天见到的那个人呢”
胡跛子也闭上了嘴。
唐玉道:“就算他是的,经过易容改扮后,你也未必认得出。”
胡跛子不敢辩驳。
唐玉道:“那地方的人很杂,经常有各式各样的小贩走动,要饭的乞丐也不少,每个人都可能是赵无忌,所以我们一定要让他先出手。”
他笑了笑又道:“只要他一出手,他的真面目就要当场现形了。”
唐紫檀沉吟着,道:“从那两个人的伤口上看来,他的剑法不但极快,而且极准,如果让他先出手,岂非太危险。”
唐玉又淡淡的笑了笑,道:“连切肉都有危险,何况是去杀人。”
唐紫檀拿出了火镰火石,准备点他的旱烟了。
唐玉道:“他知道我们有三个人,我们就要让他看见三个人。”
这句话,谁都听不懂,但是谁也没有问。
唐玉又道:“轩辕一光坐下,檀叔,小猴,和老朱就去把他围住,甚至可以把身分亮出来,让他知道,是唐家的人来了。”
朱掌柜又忍不住问道:“我也去?”
唐玉道:“赵无忌见过跛哥,所以只有你去。”
朱掌柜道:“可是我,…;”
唐玉道:“我知道你是临时被拉去充数的,赵无忌却不知道,他只知道唐家来三个人,现在既然看见有三个人露了面,而且随时都可能要轩辕一光的命,他当然就会出手。”
他笑了笑,又道:“那时候防当然早已到了那里,只要赵无忌一出手,他就死定了”
这计画的确很周密,每一个纽节,每一个步骤,他都算得极准,而且说得很详细。
只有一件事,一个细节,他没有说出来。
唐紫檀,唐猴,朱掌柜这三个中,很可能有一个人要死在赵无忌剑下。
以赵无忌的剑法和速度,这种可能性很大。
对他来说,这只是个不足轻重的细节而已,只要他能手刃赵无忌,别的事都无关紧要,别人的死活他更不会放在心上。
他知道唐紫檀他们很可能也想到了这一点。只可惜他们根本别无选择的余地。
因为他们绝对想不出更好的计画来。
因为他比他们都聪明。
知道自己比别人聪明,无疑是件很令人愉快的事。
唐玉愉快的舒了口气,道:“吃过饭之后,你们就可以开始准备行动了。”
唐紫伍道:“你呢”
唐玉道:“现在,我要去睡一觉,可是,你们到花月轩的时候,我一定已经在那里。”
他又笑了笑,道:“可是你们如果看不见我,也不担心。”
唐紫檀道:“为什么?”
唐玉道:“因为我一定会尽量扮得让你们认不出来”
唐紫檀又问:“为什么!”
唐玉道:“你们如果认得出我,看到我的时候,神总难免会有点不同,说不定就会被赵无忌看出破绽来。”
他微笑着又道:“赵无忌是个聪明人,很可能此我都聪明。”
他嘴里虽然这么样说,心里当然不是这么样想的。
他当然此赵无忌聪明,此任何人都聪明。
他对自己绝对有信心。
看到乔稳的体时,赵无忌既没有流泪,也没有呕吐。
悲伤使人流泪,恐惧使人呕吐。
他心里只有愤怒。
他并不是不知道愤怒最容易使人造成错误,可是每个人都有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
轩辕一光轻轻抚着乔稳破碎的喉结,忽然问道:“你知不知道,内力中有种阴劲?”
无忌知道。
阴劲是内力中最难练的一种,也是最可怕的一种。
轩辕一光道:“杀乔稳的这个人,用的就是阴劲。”
无忌道:“我看得出来。”
轩辕一光道:“这种功夫虽然厉害,可是谁都不愿意练它。”
无忌道:“为什么?”
轩辕一光道:“因为,练阴劲的人,通常会把自己练得阴阳怪气,不男不女的。”
无忌道:“你是不是想到了这么样一个人?”
轩辕一光道:“我听说过。”
无忌道:“谁?”
轩辕一光道:“唐玉。”
无忌的双掌握紧,道:“我倒希望他也来了。”
轩辕一光道:“你是不是还想要我把他钓出来。”
无忌道:“是的。”
轩辕一光道:“什么时候?”
无忌道:“今天。”
轩辕一光道:“什么地方?”
无忌道:“狮子林。”
轩辕一光道:“还是狮子林?”
无忌道:“我想不出更好的地方。”
他笑着,慢慢的接着道:“我记得那里有座茶座,叫花月轩。”
轩辕一光道:“那是个好地方。”
无忌道:“今天下午,你先在大街上兜两个圈子,然后就到那里去等鱼上钩,我不露面,他们绝不会出手的。”
轩辕一光道:“你呢?”
无忌道:“我先到那里去等。”
乔稳的房里挂着一柄剑,虽然是装饰避邪用的,剑锋还是很利。
无忌解下来,轻抚着冷涩的剑锋。
鲜花须要水露的滋润,剑也一样,要饮过血之后,才会变得更有光泽,更为锋利亡无忌缓缓道:“今日我借你一用,一定让你痛饮仇人的鲜皿,你也不要辜负了我。”
他以指弹剑,剑作龙吟心只可惜纵然剑能通灵,也不能怍人语,否则就一定会告诉他?
“我虽然不会辜负你,怎奈你的计画每一步都落人了别人计算中,你已死定了!,”
日落之前,正是阳光最灿烂的时候。
阳光把唐紫檀,朱掌柜,和唐猴三个人的影子长长的拖至地上,长而弯曲,就像三条鬼魂。
胡跛子看着他们三个人走出去,那眼色也像是看着三个死人一样。
他相信赵无忌这次死定了,可是这三个人也末必能活着回来。
幸好他不必为自凸担心,他的任务很轻松,唐玉只不过要他在附近照顾一下而已,而且距离花月轩越远越好。
这种任务是绝不会有危险的。
于是他微笑着,一跛一跛的走出了这条辣椒巷。
第六韦步步松杖第六韦步步松杖狎子林四月初三,黄昏。
黄昏的天气,还是和晨午同样晴朗,太阳刚刚开始西沉,一碧如洗的晴空,多采多姿的夕阳总是令人心情愉快的。
轩辕一光的心情却不太愉快。
他在那两条据说是“附近三百里内最繁华”的街道上,像呆子一样逛了半个多时辰,看着一些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的大姑娘小媳妇,为了买点便宜货,和花粉店里年轻的伙计们抱着媚眼,吃吃的傻笑。
因为,除此之外,别的事便引不起他的兴趣。
然后他又在一家古玩字画店里逗留了很久,尽力装出很有赏力的样子。
他甚至远去买了一包粽子糖,然后又偷偷的丢进阴沟里。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赵无忌和唐家之间的恩怨,本来跟他完全没有一点关系。
可是他喜欢赵无忌。
每个人都常常会为一些自己喜欢的人,去做一些自己并不喜欢做的事。
现在他总算已坐下来,叫了壶他喜欢喝的香片。
小河里的流水很清,花圃里的鲜花芬芳而美丽,他背后靠着根很大的柱子,用不着搪心唐家的毒药暗器,会从后面打过来。
他的手距离桌子很近,隋时都可把桌子掀起来当盾牌。
他总算觉得舒服了一点。
唐家的那三个人是不是已看见了他亍会不会跟到这里来?
各式各样的小贩,在茶座里走来走去,手里提着的篮子里,装着各式各样的新鲜瓜果,甜咸茶食,蜜饯精饼。
八九个瘦弱衰老的乞丐,默默的坐在栏杆旁,等着别人施舍。
他们并没有装出那种令人憎恶的卑贱谄媚的表情,却显得说不出的疲倦,一种已深入骨髓,对自己完全绝望的疲倦。
在这些人里面,会不会有唐家的人?
三十多个茶座,只有十多个客人。
一个腰驼背的老太婆,正在用一块山渣饼哄着她一个哭闹不停的小孙子。
三个肥肥胖胖的生意人,正在为了价目争得面红耳赤。
两个老头子在下棋。
一对年轻的夫妻,远远的坐在一个角落里,喁喁细语。
另外一对中年夫妻,却好像陌生人一样坐在那里,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丈夫正在专心对付一个肉包子,妻子却在看着那对年轻的夫妻痴痴的出神。
她想到他们曾经有过恩爱的时候,可是春去秋来,花开花谢,那种时候早已过去,她的丈夫还可以到外面寻花问柳,她却只有在脏衣服和油腻的锅碗中度过枯燥的下半生。
还有个身材高大,衣着华丽的男人,背负着双手,站在后面的栏杆外,面对着那弯小河,彷佛正在欣赏着这暮春黄昏。
这些人里面,不会有唐家的人,也没有赵无忌。
他一直没有看见无忌,他也不想认真的去找,反正无忌一定会在附近的。
一壶茶已经快喝完了,走了那么多路,总难免会口渴的。
他正想叫人来加水。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三个人从外面那条碎石小径上走了过来。
三个人都穿着青衣衫,白布裤,一个肥胖臃肿,一个猴头猴脑。
另外一个高瘦老人,手怪托着管烟,腰身很长,腰干挺得笔直,走起路来上半身纹风不动,冷唆严肃的脸上,全无表情。
看见这三个人,轩辕一光的瞳孔立刻收缩。
他已看出这三人中,至少有两个是从川中一路钉着他下来的。
尤其那猴头猴恼的年轻人,就算扮成个大肚子孕妇,他也能一眼认得出来。
现在他们果然来了。
这年轻人和那胖子都不足虑,最难对付的无疑是那抽旱烟的老头子。
轩辕一光甚至有点担心。
因为他怀疑这个老头子很可能就是名震江湖的唐二先生。
这老头子当然不是唐二先生而是唐紫檀。
他心里正在冷笑。
因为唐玉虽然决心不让他们认出来,他还是眼认出来了。
他一眼就看出了两点破绽。
那个一直在哭的小孩,穿了袜子,没穿鞋。
这小孩哭得太厉害。
一个跟着老祖母出来的小孩本来绝不应该得这么凶。
一个慈祥细心的老祖母,带小孙子出来玩也不该忘了替他穿鞋。
唐紫檀立刻断定,这老祖母就是唐玉。
这个小孩是在熟睡中,被唐玉“借”来用的。
唐紫檀很想走过去,给这年轻人一点教训,教给他一点礼貌,让他知道老年人还是应该受到尊敬的。
这种事当然不会真的做出来,他们毕竟都是唐家的人。
唐家内部虽然也像其他的家庭一样,难免会有些争执。
但是他们在对付外入时,却绝对联合一致。
现在他们要对付的是赵无忌。
不管怎么样,能够想到“借用”别人家的一个小孩,来掩护自己,总是件很聪明的事。
唐紫檀相信赵无忌和轩辕一光都绝对不会想到这一点。
所以他对这次行动更有信心。
但是他看不出谁是赵无忌。
谈生意的三个人太肥胖,下棋的两个老头子太衰老。
这些都不是可以伪装的。
那两对夫妻也不像。
两个妻子的确都是女人,两个丈夫,年轻的一个眼神虚弱,显然是因新婚房事过度,年长的一个目光迟顿呆板,都绝不是有武功的人。
剩下的就是两个卖零食的小贩,和一个提着水壶的堂倌。
这三个人一个缺了半边耳朵,一个满脸麻子正准备替轩辕一光去加水冲茶的那个堂倌,粗手大脚,显然是劳苦出身。
赵无忌并不是劳苦出身,也没有缺半边耳朵更不是麻子。
究竟谁是赵无忌?
唐紫檀很想把这些人,再仔细观察一遍,可,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轩辕一光面前。
如果他知道事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