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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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上露出满意之色,道:“现在我只想舒舒服服吃一顿,再喝一点酒。”

    唐猛吃吃的笑道:“这主意好极了。”

    非人问凤娘缩在屋角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只觉得疲倦、伤心:而且绝望。

    他们并没有绑住她,也没有点住她的岤道,他们根本不怕她逃走。

    那个滛猥而变态的猪,甚至还说不定在希望她逃走。

    她已在心里发了誓,绝不逃,绝不做任何一样会激怒他们的事。

    她只希望千千也能和她一样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她们只有逆来顺受。

    可是,以后怎么样呢她们要忍受多久她连想都不敢想。

    屋子里的两个座位已经被唐力和唐猛占据了,喝过酒之后他们就像猪一样睡着。

    就连曲平都被他们点了岤道。

    他们用一根绳子,把他和千千绑在一起。

    唐猛吃吃的笑道:“只要你有本事能动,随便怎么动都没有关系。”

    曲平不能动。

    唐猛又笑道:“看得到吃不到,这滋味一定不太好受。”

    他很得意,这本来就是他的主意,他坚持要把曲平的岤道也点住。

    现在还没有找到赵无忌,我们为什么要提早让他先占便宜?

    曲平居然还微笑道:“没关系,我不急。”

    千千不敢张开眼睛。

    她只要一睁眼,就会看到曲平那张无耻的伪君子的脸。

    曲平的脸距离她的脸还不到半尺。

    不管千千怎么用力挣扎,他们两个人的身子还是紧紧贴在一起。

    她恨不得亲手活活的扼死他,她从末见过如此卑鄙无耻的男人。

    可是一种男人身上独特的热力和气味,又使得她的心里莫名其妙的觉得很乱。

    她只希望能把这一夜赶快熬过去,明天又怎么样呢?

    她也不敢想。

    极度的疲倦和悲伤,终于使凤娘昏昏迷迷的睡着了。

    可是她忽又惊醒,全身立刻僵硬。

    一只粗糙的大手,正在她大腿上滑动,沿着她腰肢滑上去,笨拙的解她衣钮。

    她想叫,想吐。

    她吐不出,又不敢叫,她知道如果激怒了这条猪,后果只有更糟。

    可是,这只手的活动,已愈来愈不能忍受。

    平生第一次,她想到死,只可惜她连死都死不了。

    衣钮已被解开。

    粗糙的手掌,已接触到她的细嫩皮肤,一阵带着酒臭的呼吸,慢慢移近她的脖子。

    她已无法再控制自己,全身忽然开始不停的发抖。

    这种颤抖更激起了这男人的情欲,他的手更疯狂,更用力忽然间,手被拉开,人被拉起。

    唐猛在怒吼:“这个女娃又不是那个龟儿子的,老子为什么不能动?”

    唐力的声音冰冷:“滚回床上去,好好睡觉,否则我就打断你的这双脏手”

    唐猛居然不敢反抗。

    凤娘用力咬着嘴唇,已咬出了血,现在全身忽然放松,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那只毒蛇般的眠睛,正在黑暗中盯着她,居然伸出手来替她擦眼泪。

    对这个男人,她也不知道是感激?是憎恶?还是害怕?

    她怕他得寸进尺,更进一步。

    幸好唐力的手轻轻一摸她的脸后,就立刻站起来走了。

    她仿佛听见他在轻轻叹息。

    第二天一早,凤娘就起来煮了一大锅粥,先满满盛了一碗给唐力。

    这次唐力居然避开了她的目光,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冷冷的说:“吃过了粥,我们就上山了。”

    九华四十八峰并峙,如九朵莲花。

    四十八峰中,天台最高,入山第一站为“霞天门”,过此之后,山路更险。

    他们经“涌泉亭”、“定心石”、“半宵亭”:大小仙桥:再过“望江楼”、“梅檀林”、“经八十四梯凌紫霞”:看到了地藏菩萨的肉身塔殿。

    他们对菩睡并不感兴趣。

    他们终于登上天台峰,只见流水行云,万山叠翠,巨石嶙峋,耸削壁立,黑石苍苔,错叠成趣,石缝间透出青松,也不知是人工所栽?还是天工?

    要登上天台绝壁,还得穿过层云雾。

    凤娘的脚已经走破了,头发已乱了,衣裳已被汗水湿透。

    阴壑里的疾风,像是利箭一样吹来,吹在她身上,她全身都在发抖。

    可是她既没有埋怨,也没有叫苦。

    唐力看着她,忽然道:“我们一定要到绝顶上去。”

    凤娘道:“我知道。”

    唐力道:“你一定上不去。”

    凤娘垂下头,道:“我……我可以试试。”

    唐力道:“用不着试。”

    千千道:“我背她上去。”

    唐力道:“不行。”

    千千道:“为什么不行?”

    唐力道:“因为我说过,你们连死都死不了。”

    在这种地方,不管从那里跳下去,都必死无疑。

    千千道:“难道你要把她留下来。”

    唐力道:“她可另外找人背上去。”

    千千道:“找谁?”

    唐力道:“除了你之外,随便她找谁都行。”

    唐猛抢着道:“我来。”

    唐力冷笑,不理他,却去问凤娘:“你要谁背你上去?”

    凤娘想也不想:“你。”

    云雾凄迷,几尺外就看不见人影。

    凤娘伏在唐力背上,忽然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唐力道:“不知道。”

    凤娘道:“因为我知道你并不是太坏的人。”

    唐力道:“我是。”

    凤娘道:“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唐力沈默,过了很久,才问道:“你真的想知道?”

    凤娘道:“真的。”

    唐力的声音冰冷:“我救你,只因为我已经被人阉割,根本不能碰你,所以我也不想让别的男人碰你。”

    凤娘怔住。

    她做梦也想不到一个男人会把这种事说出来。

    唐力冷冷道:“如果我还行,现在你已经被我强j过十次。”

    凤娘不知道别的女人听见这种话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她心里只有种谁都无法了解的怜悯和同情,这原本是人类最高贵的感情。

    她正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话来安慰他,眠前已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登上了天台峰的绝顶。

    一片平岩,一片丛林,一片巨石翼立,一片危崖上刻着三个大字。

    “非人间。”

    这里是人间还是天上是天上还是鬼域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都绝不是人间,因为极目苍茫,都看不见人影。

    唐力已放下凤娘,用那双毒蛇般的眼睛盯着曲平:“再上去还有没有路?”

    曲平道:“没有了。”

    唐力道:“你是不是带我们来找赵无忌的?”

    曲平道:“是。”

    唐力道:“赵无忌在那里?”

    曲平指着那片“非人间”的危崖,道:“就在那里。”

    危崖那边却看不见人,这里本不是人间。

    曲平道:“那后面还有秘密的洞岤,赵无忌就躲在那里。”

    唐力道:“他为什么要躲到这种地方来?”

    曲平道:“因为他害怕。”

    唐力道:“怕什么?”

    曲平道:“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要报父仇,否则,任何人都会看不到他。”

    在江湖中,不共戴天的仇恨,是为人子者不能不报的。

    曲平道:“他也知道他自己绝不是他仇人上官刃的敌手。”

    唐力道:“所以他怕去报仇,怕找到上官刃?”

    曲平道:“他怕得要命。”

    唐力道:“所以他才躲到这里来?”

    曲平冷冷道:“人间已经没有他立足之地!”

    唐力道:“我希望你说的是真话。”

    曲平道:“不管是真是假,都马上就会揭穿,我为什么要说谎?”

    唐力道:“好,你带我们去。”

    曲平道:“我不能去。”

    唐力道:“为什么?”

    曲平道:“我出卖了他,他只要一看我,就一定先杀了我。”

    他苦笑又道:“赵无忌的武功虽然并不高明,要杀我却不难,那时你们当然也不会救我。”

    唐力冷笑道:“难道你认为我不能杀你?”

    曲平道:“反正你们只要一转过那片崖石,就可知道我说的话是真是假,如果他不在那里,你们再回来杀我也不迟。”

    唐力盯着他,慢慢的伸出两根手指,去点他腰下的软岤。

    曲平完全没有闪避。

    唐力的手忽然旋螺般一转,已点在千千的玄机岤上。

    他用的手法并不重,但是非常准。

    千千立刻软瘫。

    曲平也已倒下,因为唐力的手又一转,也同样点了他的玄机岤。

    唐力冷冷道:“你应该知道,唐家不但有独门暗器,也有独门的点岤手法。”

    曲平知道。

    唐家的独门点岤,也和唐家的独门暗器一样,除了唐家子弟外,无人可解。

    唐力道:“所以如果我不回来,你们也只有在这里等死。”

    等死此死更惨。

    凤娘忽然道:“如果你找到赵无忌,能不能让我们见他一面。”

    这句话她已想说很久,她没有说,只因为她一直不知道说出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唐力凝视着她,那只毒蛇般的眼睛里,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

    凤娘垂下头,凄然道:“我也不知道你们的仇恨会怎么样了结,我只想再见他一面。”

    唐力冷冷道:“只要能再见他一面,你死也心甘情愿?”

    凤娘用力咬着嘴唇,慢慢的点点头。

    唐力眼睛里的表情更奇怪,也不知是仇恨是悲伤?还是嫉妒?

    千千看着他俩,眼睛里的表情也很奇怪。

    她也在等着唐力的答覆。

    可是唐力什么话都没有说,用力系紧了腰畔的革囊,戴上了鹿皮手套,脸色阴沈得就像是高山上的冷雾。

    然后他就走了,连看都没有再看凤娘一眼。

    唐猛却忽然回过头,道:“好,我答应你,一定让你再见他一面。”

    他轻拍腰畔的革囊,吃吃的笑道:“只不过,那时他是死是活?我就不能担保了。”

    天色潮暗。

    凤娘孤零零的站在西风里,痴痴的看着危崖上“非人间”那三个大字。

    虽然是七月,山上的风却冷如刀刮。

    唐家兄弟已转过危崖,他们是不是能找到赵无忌,找到了之后又如何?

    她虽然不会武功,可是她也知道唐家独门暗器的可怕。

    唐力临走时的表情更可怕,何况还有那个残酷变态的疯子。

    他们绝不会放过赵无忌的,等到再见赵无忌时,只怕已不在人间了。

    凤娘慢幔的转过身,看着曲平,黯然道:“大风堂待你并不薄,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曲平不开口。

    千千冷笑道:“他根本就不是人,你何必跟他说人话。”

    凤娘垂下头,已泪流满面。

    千千看着她,眼睛里又露出刚才那种奇怪的表情,忽然道:“你真的是在替赵无忌担心?”

    凤娘转过脸,吃惊的看着她,头声道:“难道我还会替别人担心?”

    千千道:“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

    凤娘不让她说下去,道:“你应该知道,加果赵无忌死了,我也绝不会活下去。”

    千千轻轻叹了口气,道:“如果赵无忌死了,还有谁能活得下去?”

    她又盯着凤娘看了很久:“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嫂子!”

    凤娘道:“我活着是赵家的人,死了也是赵家的鬼。”

    千千道:“那么,我想求你一件事。”

    凤娘道:“什么事?”

    千千道:“我靴子里有把刀,你拿出来。”

    她靴子里果然有把刀,七寸长的刀锋,薄而锋利。

    凤娘拔出了这把刀。

    千千狠狠的瞪着曲平,道:“我要你替我杀了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凤娘又吃了一惊,失声道:“你你要我杀人?”

    千千道:“我知道你没有杀过人,可是杀人并不难,你只要把这把刀往他心口上刺下去,只要一刀就够了。”

    凤娘的脸色吓得惨白,握刀的手已经在发抖。

    千千道:“如果你还是我的嫂子,就应该替我杀了他。”

    凤娘道:“可是……可是他们万一回来了……”

    千千道:“如果他们回来,你就连我也一起杀了,我宁死也不能让这个无耻的小人碰到我。”

    凤娘不再流泪,却在流汗,冷汗。

    千千连眼睛都缸了,嘶声道:“你为什么还不动手?难道你一定要让我被他们欺负?”

    凤娘终于咬咬牙,一步步往曲平走了过去,用手里的刀,对准了他的心口。

    她忽然觉得很奇怪。

    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本来应该很怕死的,可是现在他脸上却没有一点恐惧之色,反而显得很坦然。

    只有问心无愧的人,才会有这种坦然的表情。

    凤娘忍不住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曲平终于开口:“只有一句话。”

    凤娘道:“你说。”

    曲平道:“你定要想法子生堆火。”

    凤娘奇怪:“为什么要生火?”

    曲平道:“唐家的独门点岤手法,没有人能解,可是不管多恶毒的点岤手法,最多也只能维持一个对时,只要生堆火,你们就可以熬过去了。”

    千千又在喊:“你为什么还不动手?为什么要听他的废话,难道你看不出他这是在故意拖时间。”

    这次凤娘却没有理她,又问曲平:“难道他们不会回来了?”

    曲平笑了笑,笑得彷佛很愉快:“他们绝不会再活着回来了。”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侯,唐猛已经回来了?

    夕阳残照,晚霞满天。

    唐猛已攀过那片危崖,一步步向前走,夕阳正照在他脸上。

    他脸上的表情奇特而诡异,彷佛愉快之极,又彷佛恐惧之极。

    千千大喊:“现在你还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凤娘咬牙,一刀刺下。

    就在她刀锋刺入曲平心口时,唐猛已扑面倒了下去。

    就像是一根死木头般倒了下去。

    凤娘怔住。

    千千也怔住。

    曲平却在笑,鲜血已经开始从他的心口上往外流,他笑得居然还是很偷快。

    就在这时,危崖后又飞出条人影,凌空翻身,向他们了过来。

    在夕阳最后一抹余光中,正好能看到他的脸,和那双毒蛇般的眼睛。

    他眼睛里彷佛充满了怨毒和悔恨。

    凤娘呼,放松了手里的刀,往后退,唐力整个人却已扑在曲平身上。

    曲平却笑得更愉快。

    唐力喘息着,狠狠的盯着他,嘶声道:“你好,你很好,想不到连我都上了你的当。”

    他忽然看见曲平心上的刀,立刻拔出来,狞笑道:“可惜你还是要死在我手里。”

    曲平微笑道:“幸好我死而无憾。”

    唐力手里的刀已准备刺下去,忽然回头看了凤娘一眼,脸上忽然又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

    就在这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僵硬。

    然后他的头就垂了下去。

    他们回来了,却不是活着回来的。

    曲平脸色惨白,鲜血已染缸了他胸前的衣裳。

    凤娘那一刀刺得并不太轻,只要再往前刺半寸,曲平现在也已是个死人。

    想到这一点,凤娘的冷汗还没有乾,又已开始流泪。

    因为她已想到,她刚才要杀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她们的救命恩人。

    但她却还是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一定要曲平说出来。

    曲平道:“唐力虽然不是唐家的嫡孙,武功是唐二先生的亲传。”

    据说蜀中唐家的内部,一共分成十大部门,其中包括毒药的配方和提炼暗器的图样和制造解药的制作和保管:以及警卫附设训练子弟分配工作巡逻出击。

    这十大部门分别由唐家嫡系中的十位长老掌管。唐二先生就是这十位长老之一。

    没有人知道他掌管的究竟是那一个部门,只知道他冷酷骄傲、武功极高。

    在唐门十大长老中,他出来行走江湖的次数最多,所以名气也最大。

    江湖中人只要看见一个身穿蓝布袍、头缠白布巾嘴里总是衔着根旱烟袋的老头子,不管他是不是唐二先生,都会远远的躲开。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只要是得罪了唐二先生的人,就绝不会再有一天好日子过。

    曲平道:“唐二先生独身到老,收的徒弟也不多,这个唐力不但为唐家出了不少力,而且吃了不少苦,才能得到他的传授。”

    凤娘心里在叹息,她知道唐力吃的是什么苦。

    对一个男人来说,世上还有什么痛苦此被人阉割更不能忍受。

    她的心一向很软,对于别人受到的伤害和痛苦,她也会同样觉得很难受。

    曲平道:“我知道我们绝不是他们的对手,我”

    他垂下头,黯然道:“我的出身平凡,又没有得到过名师的传授,这几年来,我的杂务又太多,我连他三招都接不下来。”

    凤娘立刻又觉得对他很同情,柔声道:“一个人武功好不好并不是最重要的,我们毕竟不是野兽,并不一定处处都要依靠暴力。”

    曲平勉强笑了笑,目中充满感激,道:“我也看得出唐猛是个疯子,绝不能让你们落在他手里,所以我只有想法子带他们到这里来。”

    凤娘道:“你知道他们一到了这里,就非死不可?”

    曲平道:“上次我来找赵公子的时候,曾经亲眼看见三个武功远比他们还高的人,死在那片危崖下,我正想过去看他们的死因,就听见有人警告我,那里是禁地,妄入者死!”

    他说得很简略,其实那天发生的事,直到现在他想起来还觉得心有余悸。

    他知道的也远比说出来的多。

    那天死在危崖下的三个人,都是成名已久,而且还归隐多年的剑客。

    他们到这里来,是为了寻仇。

    他们的仇家是个在传说中已死了很久的人,可是以曲平的推测,这个人现在一定还活着,就隐居在这片“非人间”的危崖后。

    这个人的剑法,在三十年前就已纵横天下,现在想必更出神入化。

    他既然不愿让别人知道他还活着,曲平为什么要露他的秘密?

    人的隐私,本来就是件很不道德的事。

    曲平已发誓绝不将这秘密说出来。

    凤娘也没有再问,只轻轻的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刚才心里一定很难受。”

    曲平道:“为什么难受?”

    凤娘道:“因为我们不但错怪了你,而且还要杀你。”

    她握住了曲平的手:“我也知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因为那时你就算说出来,我们也不会相信。”

    千千忽然冷笑,道:“你怎么知道他现在说的就是真话?”

    凤娘转过头,看着她,柔声道:“我不怪你,因为我知道你心里也跟我一样觉得对他很抱歉,也跟我一样难受,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

    千千闭上了嘴,连眼睛都闭上。

    夕阳已消逝,黑夜已渐渐笼罩大地,风更冷了。

    曲平道:“现在你一定要想法子生堆火。”

    凤娘彷佛在沈思,没有开口。

    曲平道:“唐力的身上,说不定带着火种。”

    凤娘好像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忽然站起来,道:“我要去看看,一定要去看看。”

    曲平道:“到那里看看?看什么?”

    凤娘边望着那一片在黑暗中看来宛如供荒怪兽般的危崖,道:“那里既然有人,赵无忌说不定也在那里。”

    她嘴里说着话,人已走了过去。

    曲平失声道:“那里是禁地,你绝不能去?”

    凤娘根本不理他。

    看着她一步步朝那片“非人间”的危崖走过去,曲平的冷汗又湿透衣裳。

    千千也急了,忍不住道:“那里真的是禁地,任何人进去都会死?”

    曲平道:“嗯。”。千千道:“她是个女孩子,又不会武功那里的人难道也会杀她?”

    曲平道:“那里是非人间,怎么会有人?”

    千千道:“既然那里没有人,她怎么会死?”

    曲平道:“一个人到了非人间,又怎么能不死?”

    有鬼暗夜,荒山,非人间。

    凤娘一步步走入黑暗中,终于完全被黑暗吞没。

    曲平脸上虽然全无表情,眼睛里却有了泪光,就好像眼看着一个人掉下深不见底的万丈绝壑中,却偏偏没法子去拉他一把。

    千千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在替她难受?”

    曲平道:“嗯。”

    千千道:“如果到那里去的是我,就一定不会有人觉得难受了,因为我只不过是个不知好歹、蛮横无理的女人,死活都不会有人放在心上。”

    曲平不说话。

    千千道:“但是她却又温柔,又漂亮,男人只要一看见她,就会喜欢她。”

    她又在冷笑:“就连那个姓唐的都喜欢她,我看得出。”

    曲平终于忍不住道:“别人喜欢她,只因为她心地良善,不管她长得有多美或者是难看都是一样!”

    千千道:“对,她心地良善,我却心肠恶毒,又不会拉住人家的手,故意作出温柔体贴的样子,我……我……”

    她的声音哽咽,眼泪已流下面颊。

    其实她心里何尝不知道自己不应该说这种话的,她心里又何尝不难受。

    她正在为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嫉妒悲伤时,忽然看见一个影子向她飞了过来。

    一条淡淡的白色影子,彷佛是个人,一个很小的人。

    如果这真是个人的影子,这个人一定是个小孩!

    小孩怎么会飞?怎么会有这么快的速度?

    她正在惊奇,忽然觉得腰下麻了一麻,一阵黑暗蒙住了她的眼。

    她立刻觉得自己好像有十年没有睡过觉一样,彷佛要睡着了。

    她真的睡着了。

    窗外阳光灿燎。

    灿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一张亮如镜的桌子上。

    屋子里每样东西都跟这桌子一样,光亮洁净,一尘不染。

    千千醒来时,就在这屋子里。

    她明明是在一个黑暗寒冷的荒山绝顶上,难道这是个梦?

    这不是梦,她的确已醒了,完全清醒,她也看见了曲平。曲平本来是在看着她的,等到她看到他时,就避开了她的眼睛,去看窗台上一盆小小的花。

    黄花已盛开。

    凤娘那间也总是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屋子里,怎么会到了这里?

    窗台上也有这么样一盆花。

    这不是凤娘的屋子。

    “凤娘呢?”

    曲平没有回答,眼睛里却带着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出的悲伤。

    我们怎么会到这里来的这里是什么地方千千没有问,这些事鄱已不重要。

    她并没有忘记曲平说的话,也没有忘记唐猛临死前的表情。

    她一定要去找凤娘,不管那地方是不是人间都一样。

    但是她还没有去,凤娘就已经来了。

    “我刚走过那片危崖,就看见一个小小的白影子朝我飞了过来,只听见一个人对我说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然后我就好像忽然睡着了。”

    “你醒来时就已到了这里?”千千问道。

    凤娘点点头,眼睛里充满迷惘:“这里是什么地方?”

    谁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都可以算是个好地方。

    窗外是个小小的院子,灿烂的阳光正照在盛开的花朵上。

    花丛外竹篱疏落,柴扉半掩,假山下的鱼池里养着十几条活活泼泼的鲤鱼,檐下鸟笼里的画眉正在岐吱喳喳的歌唱。

    六间屋子三明三暗,布置得简而清雅,有书房,有饭厅,还有三间卧室,连床上的被褥都是崭新的。

    厨房后的小屋里堆满了柴米,木架上挂满了香肠、腊肉、咸鱼、风鸡。

    后面还有个菜园,青椒、豆角和一根根此小孩手臂还粗的大萝卜。

    看来这里无疑是户很富足的山居人家,主人无疑是个退隐林下的风雅之士。

    日常生活中所需要的东西,只要你能想得到的,这里样样俱全,一件不缺。

    可是这里没有人。“主人也许出去了。”可是他们等了很久,还是没看见主人的影子。

    千千道:“住在非人间里面的,究竟是些什么人?”

    曲平说的还是那句话:“既然是非人间,怎么会有人?”

    现在连曲平自己都知道别人一定能看得出他在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已下了决心,不管怎么样,都绝不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因为无论谁知道了这个秘密都绝对不会有好处。

    千千道:“他们是人也好,是鬼也好,既然是他们把我们送到这里来的,我们就可以在这里住下去。”

    曲平道:“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住下去?”

    凤娘道:“因为无忌虽然不在非人间,却一定远在这九华山里,我们只要有耐心,迟早总能听到他的消息!”

    她一向很少发表意见,她的意见一向很少有人能反对。

    曲平虽然很不想留在这里,也只有闭上了嘴。

    卧房有三间,他们每个人都可以单独拥有一间,这地方简直就像是特地为他们准备的。

    千千显得像孩子般高兴,她本来一直担心在山上找不到地方住,想不到却忽然凭空出现个这么样的地方。

    这实在是件很好玩的事,简直就好像孩子们在玩“家家酒”。

    就连凤娘都似已将心事抛开,道:“从今天起,烧菜煮饭是我的事。”

    千千道:“我洗衣服洗碗。”

    曲平也只有打起精神,道:“我去劈柴挑水。”

    屋子左面的山坡后,就有道清泉,山坡上桃李盛开,已结了果真,李子微酸,桃子甜而多汁,正多是女孩子们的恩物。

    一个人生活中所需要的一切,这里几乎都已经有了,只不过少了一样而已。

    这里居然没有灯。

    非但没有灯,连蜡烛、灯笼、火把、灯草、火刀、火镀、火石任何一样可以取火照明的东西都没有。

    这里原来的主人若不是睡得很早,就是晚上从不回来。

    幸好灶里居然还留着火种,曲平燃着,凤娘蒸了些风鸡、腊肉,炒了一大盘新摘下的豆角,煮了一大锅白米饭。

    千千用小碟子盛满油,将棉花搓成灯蕊,就算是灯了。

    她得意的笑道:“这样我们至少总不会把饭吃到鼻子里去。”

    凤娘道:“外面的风景这么美,如果我们能够有几盏那种用水晶做罩子的铜灯那就更美了。”

    她一向是个很爱美的人。总觉得在这依山面水满园鲜花的小屋里,能燃起这么样一盏灯,是件很有诗意的事。

    可是她也知道在这种地方,是绝不会有这种灯的。

    所以他们很早就睡了,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去打听无忌的消息。

    晚上凤娘在那个用碟子做成的小油灯下,写她那从无一日间断的日记时心里还在想着这种灯。

    第二天她起得最早。

    她一推门,就看见了十盏这么样的灯,整整齐齐的摆在门,一个个用水晶雕成的灯罩,在旭日下闪闪的发着光。

    “这些灯是谁送来的?”

    “他怎么知道你想要这样的灯?”

    凤娘没法子回答。她看着这些灯,痴痴的发了半天呆,苦笑道:“其实我根本不想要这么多,只要每间屋子有一盏就够了,多了反而麻烦。”

    然后他们就出门去寻找无忌,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十盏灯果然已只剩下五盏。

    每个人都怔住,只觉得彷佛有股冷气从脚底直冒上来。

    是不是一直都有个人躲在这屋子里,偷听他们说的话?

    他们嘴里虽然没说,心里却都在这么想。于是他们立刻开始找,把每个角落都找遍了,甚至连床底下箱子里屋梁上灶洞下都找过,也看不到半个人影子。

    千千手脚冰冷,忽然道:“你们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凤娘道:“你想要什么?”

    千千道:“我想要个泥娃娃。”

    她又问凤娘:“你呢?今天你想要什么?”

    凤娘道:“泥娃娃容易摔破,我想要个布娃娃。”

    曲平道:“布做的也容易破,用木头雕成的岂非更好?”

    千千说:“你是不是想要木头娃娃?”

    曲平道:“我想要两个。”

    这天晚上,他们睡觉之前,又将自己屋子里每个地方都找了一遍,确定了绝没有人躲着后,才锁好门窗、上床睡觉。

    他们睡得都不好。

    第二天早上,他们推开门,门外既没有泥娃娃,也没有木头娃娃。

    门外只有一个布娃娃,好大好大的一个。

    千千瞪着凤娘。

    凤娘虽然也怔住了,却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别人无论要什么,这个人都不重视,只有凤娘开口,他才会送来。

    难道他是凤娘的“朋友”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朋友”为什么不敢露面?

    这件事凤娘自己也没有法子解释,因为她自己也想不通。

    她在这里连一个认得的人都没有。

    千千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道:“你做的菜我已经吃腻了,我想换换口味。”

    凤娘道:“你想吃什么”

    千千道:“我想吃逸华的酱肘子和酱牛肉,还有荀不理的肉包子。”

    这些都是京城里的名点。

    逸华斋在西城,酱肉用的一锅老卤,据说已有两三百年没熄过火,他们卖出来的酱肉,只要一吃进嘴,就可以辨出滋味不同。

    苟不理在西巷,包子做得也绝不是别家能比得上的。

    京城距离这里远在千里之外,就算是飞鸟,也没法子在半天之间飞个来回。

    凤娘知道千千这是故意在出难题,立刻道:“好极了,今天晚上我就想吃。”

    千千还不放心:“你想吃什么?”

    凤娘一字字道:“我想吃北京逸华的酱肘子和酱牛肉,还有苟不理的肉包子。”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