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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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便走到那里去,要找个几十万两银子花,都容易得很。”

    这人道:“不错。”

    廖八道:“那他为什么要捞到赌场里来?”

    这人笑了笑,笑得彷佛很神秘。

    廖八道:“难道他存心想来找我们的麻烦,挑我们的场子?”

    这人在喝酒,酒量还真不错,连乾了十来杯,居然面不改色。

    廖八道:“可是我知道大风堂的规矩,一样赌,一样女人,这两行他们是从来不插手的。”

    这入微微一笑,道:“规矩是规矩,他是他。”

    廖八变色道:“难道这是他自己的主意,想来挑我们的场子,难道他也想在这两行里插一脚?又碍着大风堂规矩,所以才不敢亮字号。”

    这人淡淡道:“一个像他这么样的小伙子,花钱的地方当然不少,大风堂的规矩偏偏又太大,他若不偷偷的出来捞几文,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他悠悠的接着道:“要想出来捞钱,当然只有这两行最容易。”

    廖八怒道:“大风堂在这里也有人,我可以去告他。”

    这人道:“你怎么告了赵二爷在大风堂里一向最有人望,难道还想要大风堂的人帮着你来对付他的儿子?”

    廖八不说话了,汗流得更多,忽然大声道:“不行,不管怎么样都不行,这是我们用血汗打出来的天下,我们绝不可能就这么样让给别人。”

    这人叹了口气,道:“只可惜看样子你不让也不行,除非”

    廖八道:“除非怎么样?”

    这人道:“除非这位赵公子忽然得了重病,去找他老子去了。”

    他又替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只有死人是永远不会找钱花的。”

    廖八盯着他看了很久,压低声音问道:“你想他会不会忽然重病?”

    这人道:“很可能。”

    廖八道:“你有法子能让他忽然生这么一场病?”

    这人道:“那就得看你了。”

    廖八道:“看什么?”

    这人道:“看你有没五万两银子?”

    廖八眼里发出了光,道:“如果我有呢?”

    这人道:“那么你就只要发张帖子,请他明天中年到城里那家新开的四川馆子”寿尔康“

    去吃饭。“

    他微笑接着道:“这顿饭吃下去,我保证他一定会生病,而且病得很重。”

    廖八道:“病得多重”

    这人道:“重得要命。”

    廖八道:“只要我发帖子请他,他就会去。”

    这人道:“他一定会去。”

    廖八又问道:“我是不是还要请别人去?”

    这人道:“除了贾老板外,你千万不能请别人,否则”

    廖八道:“否则怎么样?”

    这人沈下脸,冷冷道:“否则病的只怕就不是他,是你。”

    廖八又开始喝酒,擦汗,又喝了三杯下去,忽然一拍桌子道:“就这么办!”

    血战“寿尔康”是蜀中一家很有名的茶馆,主人姓彭,不但是个很和气很会照顾客人的生意人,也是个手艺非常好的厨师。

    他的拿手菜是豆瓣活鱼酱爆肉麻辣蹄筋鱼香茄子和鱼香肉丝。

    这些虽然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可是从他手里烧出来,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尤其是一尾豆瓣活鱼,又烫、又嫩、又鲜、又辣:可下酒、可下饭,真是叫人百吃不厌,真有人不惜赶一两个时辰的车,就为的要吃他这道菜。

    后来彭老板生了儿子,娶了媳妇,又抱了孙子,算算自己的家当,连玄孙子,灰孙子都已经吃不完,所以就退休了。可是“寿尔康”的老招牌仍在,跟他学手的徒子徒孙们,就用他的招牌,到各地方去开店,店越开越多,每家店的生意都不坏。

    这里的“寿尔康”,却还是最近才开张的,掌厨的大师傅,据说是彭老板的亲传,一尾豆瓣活鱼烧出来,也是又辣又烫又嫩又鲜。

    所以这家店开张虽然还不到半个月,名气就已经不小。

    赵无忌也知道这地方。他第一天到这里来的时候,就是在“寿尔康”吃的晚饭。

    除了一道非常名贵的豆瓣烧黄河鲤鱼外,他还点了一样麻辣四件一样鱼唇烘蛋、一样回锅酱爆肉、一碗碗豆肚条汤。

    他吃喝得满意极了,却被辣得满头大汗,他还给了七钱银子小帐。

    一个单独来吃饭的客人,能够给几分钱银子小帐已经算很大方的了。

    所以他今天刚走进大门,堂口上的“么师”就已经远远的弯下了腰。

    么师是四州话,么师的意思,就是店小二伙计堂倌。

    这里的么师,据说都是货真价实,道道地地的四川人,虽然听不见“格老子”“龟儿子”“先人板板”这类川人常常挂在嘴边的土话,可是每个人头上都缠着白布,正是标准川人的标志。

    川人头上喜欢缠白布,据说是为了纪念十月渡泸的诸葛武侯。

    七星灯灭,武侯去世,川人都头缠白布,以示哀悼,以后居然相沿成习。

    一入川境,只要看见头上没有缠着白布的人,一定是川人嘴里的“下江人”,也就是“脚底下的人”,吃一顿三十文钱的饭,也得多付十文。

    幸好这里不是蜀境,今天也不是赵无忌请客。

    所以他走进“寿尔康”大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愉快得很。

    他心里是不是真的愉快,就只有天知道了。

    主人有两位,贾六廖八:客人只有赵无忌一个。

    菜却有一整桌,只看前面的四冷盘和四热炒,就可以看出这是桌很名贵的菜。

    酒是最好的滤川大麴。

    赵无忌微微一笑,道:“两位真是太客气了。”

    贾六和廖八确实很客气,对一个快要死了的人,客气一点有什么关系。

    到这里来之前,他们已经把这件事仔细讨论了很久。

    “那个人虽然来历不明,行踪诡异,可是他说的话,我倒很相信。”

    “你相信他能对付赵无忌?”

    “我有把握。”

    “你看见过他的功夫”贾六本来一直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他不但功夫绝对没问题,而且身上还好像带着种邪气。”

    “什么邪气?”

    “我也说不出,可是我每次靠近他的时候,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毛,总觉得他身上好像藏着条毒蛇,随时都会铰出来咬人一样。”

    “他准备怎么样下手?”

    “他不肯告诉我,只不过替我们在寿尔康楼上订了个房间雅座。”

    “为什么要选寿尔康?”

    “他说话带着川音,寿尔康是家川菜馆子,我想他在那里一定还有帮手。”

    寿尔康堂上的么师一共有十个人,楼上五个,楼下五个。

    贾六曾经仔纽观察过他们,发现其中有四个人的脚步,都很轻健,显然是练家子。

    等到他们坐定了之后,楼上的么师又多了一个,正是他们的那位“朋友”。

    “我们约定好五万两银子先付三万,事成后再付尾数。”

    “你已经付给了他!”

    “今天一早就付给了他。”

    “帖子呢?”

    “帖子也已经送给了那个姓赵的,还附了封短信。”

    “谁写的信?”

    “我那大舅子。”

    廖八的大舅子虽然只不过是个监生,写封信绝不成问题。

    信上先对赵无忌表示歉疚和仰慕,希望赵无忌必要赏脸来吃顿饭,大家化敌为友。

    “你看他会不会来?”

    “他一定会来。”

    “为什么?”

    “因为他天生就是个胆大包天的人,对什么事都不在乎。”

    赵无忌当然来了。

    他从不拒绝别人的邀请,不管谁的邀请都一样。

    “他们准备什么时候下手?”

    “等到第一道主菜豆瓣鲤鱼端上来的时侯,只要我一动筷子挟鱼头,他们就出手。”

    现在主菜还没有开始上,只上了四冷盘和四热炒,廖八手心里却已开始冒汗。

    他并不是没有杀过人,也不是没有看见过别人杀人,只不过等待总是会令人觉得紧张。

    他只希望这件事赶快结束,让赵无忌这个人永远从地面上消失。

    因为这件事绝不能让焦七太爷知道,所以,一动手就绝不能出错。

    赵无忌一直显得很愉快,好像从末发觉这件事有任何一点值得怀疑。

    虽然他“白天从不喝酒”,也吃得不多,话却说得不少。

    因为他在说话的时候,别人就不会发现他一直在注视观察。

    他看不出这地方有什么不对,几样菜里也绝对没有毒!实六和廖八也吃不少。

    他们甚至连贴身的随从都没有带,外面也看不到有任何埋伏。

    难道他们真的想化敌为友!

    唯一有点奇怪的地方是,这里有几个么师特别乾净。

    他们上菜的时候,赵无忌注意到他们连指甲缝里都没有一点油垢。

    在饭馆里做事的,很少有这么乾净的人。

    可是他们如果真的有阴谋,也应该想到这一点,把自己弄得脏一些。

    其中还有个堂倌的背影看起来好像很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但是赵无忌却又偏偏一直想不起来。

    他很想看看这个人的脸,可是这个人只在门口晃了晃,就下楼去了。

    “这地方的堂倌,我怎么会认得?身裁长得相像的人,世上本就有很多。”

    他一直在替自己解释,因为他并不是真的想找贾六,廖八他们的麻烦。

    他这么样做,只不过因为他要用这法子去找一个人。

    他认为,只有用这种法子,才能够找得到。

    “寿尔康”远近驰名的豆瓣鲤鱼终于端上来了,用两尺长的特大号盘子装上来的,热气腾腾,又香又辣,只闻味道已经不错。

    屋子里一直有两个堂师站在旁边伺候,端英上来的人已低着头退下去。

    廖八道:“有没有人喜欢吃鱼头?”

    贾六笑道:“除了你之外,只有猫才喜欢吃鱼头。”

    廖八大笑,道:“那么我只好独自享受了。”

    他伸出筷子,去挟鱼头。

    就在这时,桌子忽然被人一脚踢翻,赵无忌的人已扑起,大喝一声,道:“原来是你”

    上菜的么师刚退到门口,半转过身,赵无忌已扑了过去。

    就在这同一刹那间,一直站在屋里伺候的两个么师也已出手。

    他们三个人打出来的都是暗器,两个分别打出六点乌黑色的寒星,打赵无忌的腿和背。

    他们出手时,才看出他们手上已戴了个鹿皮手套。

    和廖八谈生意的那壮汉,也乘着转身时戴上了手套,赵无忌飞身扑过去,他身形一闪,回头望月式,竟抖手打出了一片黑蒙蒙的毒砂。

    本已退到角落里的贾六和廖八脸色也变了,失声而呼。

    “暗器有毒!”

    他们虽然还没有看出这就是蜀中唐门威震天下的毒蒺藜和断魂砂,却知道手上戴着鹿皮手套的人,打出的暗器一定剧毒无比。

    赵无忌的身子凌空,想避开后面打来的十二枚毒蒺藜,已难如登天,何况前面还有千百粒毒砂!

    就算在唐门的暗器中,这断魂砂也是最霸道最可怕的一种。

    这种毒砂此米粒还要小得多,虽然不能打远,可是一发出来就是黑蒙蒙的一大片,只要对方在一丈之内两丈方圆间,休想躲得开,只要挨着一粒,就必将腐烂入骨。

    这次行动的每一个步骤、每一点细节,无疑都经过了极周密的计划。

    三个人出手的位置应该如何分配?应该出手打对方的什么部位才能让他绝对无法闪避?

    他们都已经算得很准。

    可是他们想不到赵无忌竟在最后那一瞬间,认出了这个头红白布的壮汉,就是上官刃那天带去的随从之一,也就是把赵标杀了灭的凶手,曾经在和风山庄逗留了好几天。

    赵无忌虽然并没有十分注意到这么样一个人,脑子里多少总有点印象。

    就是这点印象,救了他的命。

    他抢先了一步,在对方还没有开始发动前,他就已扑了过去。

    这壮汉翻身扬手,打出毒砂,惊慌之下,出手就此较慢了一点。

    他的手一扬,赵无忌已到了他胁下,拳头已打在他胁下的第一二根肋骨上。

    骨头破裂的声音刚响起,他的人也已被翻起,刚好迎上后面打来的毒蒺藜。

    十二枚毒蒺藜,竟有九枚打在他的身上。

    他当然知道这种暗器的厉害,恐惧已堵住了他的咽喉,他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觉得全身的组织一下子全都失去控制,眼泪鼻涕口水大小便一起涌出。

    等到赵无忌将他抛出去时,他整个人都已软瘫,却偏偏还没有死。

    他甚至还能听得见他们那两位伙伴的骨头碎裂声和惨呼声。

    然后他就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在掴他的脸,一个人在问:“上官刃在那里”

    手掌不停的掴在他脸上,希望他保持清醒,可是,问话的声音,却已愈来愈遥远。

    他张开嘴,想说话,涌出的却只有一嘴苦水,又酸又臭又苦。

    这时他自己却已闻不到了。

    赵无忌终于慢慢的站起来,面对着贾六和廖八。

    他的脸上全无血色,身上却有血,也不知是谁的血溅上了他的衣服。

    那上面不但有别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

    他知道他的脸已经被几粒毒砂擦破,还有一枚毒蒺藜打入他的肩头。

    可是他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现在毒性还没有完全发作,他一定要撑下去,否则他也要死在这里,死在廖八的手下?

    廖八的手是湿的,连衣裳都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这一瞬间发生的事,简直就像是场噩梦,令人作呕的噩梦。

    骨头碎裂声惨呼声叫吟声,现在一下子全部停止。

    可是屋子里却仍然充满了令人无法忍受的血腥气和臭气。

    他想吐。

    他想冲出去,又不敢动。

    赵无忌就站在他们面前,冷冷的看着他们,道:“是谁的主意?”

    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承认。

    赵无忌冷笑,道:“你们若是真的要杀我,现在动手还来得及。”

    没有人敢动。

    赵无忌冷看着,忽转身走出来:“我不杀你们,只因为你们根本不配我出手。”

    他的脚步还是很稳,他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已将支持不住。

    伤口一点都不痛,只有点麻麻的,就好像被蚂蚁咬了一。

    可是他的头已经在发晕,眼已经在发黑。

    唐家的毒药暗器,绝不是徒具虚名的,这家馆子里,一定还有唐家的人,看起来特别乾净的么师,至少还有两三个。

    用毒的人,看起来总是特别乾净。

    赵无忌挺起胸,坚步向前走。

    他并不知道他受的伤是否还有救,可是他一定要走出去。

    他就算要死,也绝不能死在这里,死在他的仇人们面前。

    没有人敢拦阻他,这里纵然有唐家的人,也已被吓破了胆。

    他终于走出了这家装潢华美的大门。

    可是他还能走多远阳光灿烂,他眼前却愈来愈黑,在路上走来走去的人,看来就像是一个个跳动的黑影。

    他想找辆大车坐上去,可是他找不到,就算有辆大车停在对面,他也看不见。

    也不知走了多远,他忽然发觉自己竟撞到一个人的身上了。

    这人好像在问他的话,可是声音又偏偏显得模糊遥远。

    这个人是谁,是不是他的对头?

    他用力睁开眼睛,这个人的脸就在他眼前,他居然还是看不太楚。

    这人忽然大声道:“我就是轩辕一光,你认不认识我?”

    赵无忌笑了,用力抓住他的肩,道:“你知不知道我自己跟自己打了个赌?”

    轩辕一光道:“赌什么?”

    赵无忌道:“我赌你一定会来找我。”他微笑着又道:“我嬴了。”

    说出了这三个字,他的人就已倒下。

    第四章 活埋

    毒草其暗器“蜀中唐门”并不是一个武功的门派,也不是一个秘密帮会,而是一个家族。

    可是这个家族却已经雄踞川中两百多年,从没有任何一个门派任何一个帮会的子弟门人,敢妄入他们的地盘一步。因为他们的毒药暗器实在太可怕。

    他们的暗器据说有七种,江湖常见的却只有毒针、毒蒺藜,和断魂砂三种。

    虽然只有三种,却已令江湖中人闻风而丧胆,因为无论任何人中了他们的任何一种暗器,都只有等死,等着伤口溃烂,慢慢的死,死得绝对此其他任何一种死法都痛苦。

    他们的暗器并不是没有解药,只是唐家的解药,也和唐家的毒药暗器一样,永远是江湖中最大的秘密之一,除了唐家的嫡系子孙外,绝对没有人知道它的秘密,就连唐家的嫡系子弟中,能有这种独门解药的,也绝对不会超过三个人。如果你受了伤,你只有去找这三个人才能求到解药。

    那时候你就遇到一个不但非常严重且根本无法解决的问题,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三个人是谁?

    就算你知道了他们是谁,也找不到他们。就算你能找得到他们,他们也绝不会给你解药。

    所以你如果中了唐家的毒药暗器,就只有等死,等着伤口溃烂,慢慢的死。很慢很慢。

    赵无忌还没死。昏迷中,他一直觉得自己在颠簸起伏,就好像怒海惊涛中的一片叶子。

    可是当他醒来时,他却平平稳稳的躺在一张很舒服的床上。

    轩辕一光就站在床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种很有趣又很严肃的表情,使得他这张本来就长得很奇怪的脸,看起来显得很滑稽。看见赵无忌睁开了眼,这个充满传奇性的人就像孩子般笑了。

    他眨着眼笑道:“你知不知道我也跟自己打了个赌?”

    赵无忌舐了舐乾裂苦混的嘴唇,用虚弱的声音问:“赌什么?”

    轩猿一光道:“我赌我自己一定能够保住你这条命。”

    他的眼睛里发着光,笑得比孩子还愉快,又道:“这次我总算嬴了!”

    赵无忌已经开始吃一点用人参和燕窝熬成的甜粥。他嘴里一直在发苦,苦得想呕吐。

    吃完甜粥后,才觉得舒服些。

    粥煮得很好屋子里的布置也像这甜粥一样不淡也不咸,恰到好处。他相信这绝不会是轩辕一光的家,一个逢赌必输的赌徒,也许还会有栋很好的房子,却绝不会有这么样一个家。

    等他的体力稍为恢复了一点之后,他就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地方?”

    轩辕一光道:“这是第八个地方。”

    “第八个地方”是什么意思?

    赵无忌不懂。

    轩猿一光道:“昨天一夜之间,我已经带你跑了七八个地方。”

    他骑了一夜马,骑得很快这就是赵无忌为什么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在海浪中一样。

    他找了七八个有可能替赵无忌治好伤的人,但是别人只要一听见伤者中的是唐家的独门毒药暗器,就只有对他说“抱歉”了!

    轩辕一光又问:“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为什么还能够活着?”

    赵无忌道:“为什么?”

    轩辕一光道:“第一,因为那三个姓唐的龟儿子并不是唐家的高手,用的暗器都是唐家嫡系子弟挑剩下的渣滓。”

    他并没有夸张:“打在你身上的那个毒蒺藜若是精品,现在你已经烂成了一堆泥。”

    赵无忌苦笑。

    轩辕一光道:“第二,因为这里的主人怡巧有一颗天山的雪莲子,又恰巧是我的好朋友!”

    天山雪莲子,正是武林中人人公认的解毒圣药,无上珍品,价值远较体积比它大十倍的珍贵宝石还要贵重得多。

    这里的主人居然肯为一个陌生人拿出这样珍贵的药物来,虽然是轩辕一光的面子,赵无忌对这个人却还是同样感激。

    轩辕一光道:“第三,当然是因为我已经跟自己打了个赌,不能让你死,”

    赵无忌忽然点了头,道:“因为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总是能掷出三个六来?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法?你想弄清楚,你那次输得是不是很冤枉?”

    轩辕一光瞪着他:“你知道?”

    赵无忌道:“我当然知道。”

    轩辕一光道:“难道你是故意这么做的?”

    赵无忌道:“我当然是故意的。”

    轩辕一光道:“为什么?”

    赵无忌道:“因为我找不到你,就只有想法子要你来找我。”

    轩辕一光道:“你知道我一定会来找你?”

    赵无忌笑道:“不弄清楚这件事,你一定连饭都吃不下去。”

    轩辕一光大笑:“好,好小子,你真有两手!”

    赵无忌道:“何止两手而已?”

    轩辕一光忽然不笑了,板起脸瞪着赵无忌,道:“你究竟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法我那次究竟输得冤不冤枉?”

    赵无忌微笑道:“你猜呢?”

    轩辕一光忽然跳了起来,跳起来足足有一丈高,大声叫道:“好小子,我辛辛苦苦的救了你这条小命,你就这样子报答我?”

    赵无忌并没有被他吓住,笑得更愉快:“不管怎么样,当时你既然看不出来,就得认输。”

    轩辕一光怒道:“难道你没有看见我输出去的那些金子?”

    赵无忌道:“那是你输给萧先生的,莫忘记你还输了点东西给我。”

    轩辕一光道:“我输给你什么?”

    赵无忌道:“输给我一句话。”

    轩辕一光的记忆力好像忽然变得很坏,摇头道:“我记不得了!”。赵无忌道:“你应该记得的,你说只要我能掷出个豹子,你就随便我怎么样”

    轩辕一光再想赖也没法子赖了,他并不是个赖皮的人,记性其实也不坏。

    他一下子又跳了起来,大吼道:“你要怎么样要我嫁给你做老婆?”

    赵无忌道:“我只不过要你替我找一个人。”

    他眼睛里露出热切的希望,又道:“你说过,你不但输钱的本事大,找人的本事更是天下第一。”

    轩辕一光又有点高兴了,“天下第一”这四个字,总是人人都喜欢听的。

    他立刻问:“你要找谁?”

    赵无忌用力握住手,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一字字道:“上官刃。”

    轩辕一光好像吓了一跳:“大风堂的上官刃”

    赵无忌点头,额上已因悲愤仇恨沁出冷汗。

    轩辕一光道:“你就是赵简的儿子,所以要找上官刃报仇?”

    赵无忌已经点头,黯然道:“你救了我的命,我永远都会记住,我并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可是我一定要找到上官刃。”

    轩辕一光说道:“你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赵无忌道:“一点都没有!”

    轩辕一光不说话了,在屋里兜了十来个圈子,忽然大声道:“好,我替你去找,只不过……”

    赵无忌道:“不过怎么样?”

    轩辕一光道:“你找到了他又怎么样?以你这点本事,连唐家三个不入流的小王八蛋都几乎要了你的命,你凭什么去对付上官刃?”

    赵无忌沈默着,过了很久,继续道:“这一点我也已想到!”

    轩辕一光道:“哦?”。赵无忌道:“自从我到了萧先生那里之后,就已经知道这世上的武功远此我想像中多得多,我的武功却远此我自己想像中差得多!”

    轩辕一光道:“你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

    赵无忌道:“我是想报仇,不是想去送死。”

    轩辕一光道:“你并不笨!”

    赵无忌道:“所以你只要能替我找到上官刃,我就有法子对付他!”

    轩辕一光道:“要找上官刃,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赵无忌道:“我知道。”

    轩辕一光道:“他自己一定也知道自己做出来的事,见不得人,一定会改名换姓,找个别人绝对想不到的地方,去躲起来!

    赵无忌道:“我只希望你能在一年之内给我消息!”

    轩辕一光道:“你能等一年?”

    赵无忌道:“有的人为了报仇,十年都可以等,我为什么不能等一年?”

    他的态度很镇定,已不再是个被仇恨蒙住了眼去乱冲乱闯的无知少年。

    他显得充满了自信和决心。

    轩辕一光又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在他的肩上用力一拍,道:“好,一年之后你再到这里来,我一定有消息给你”

    他不让赵无忌表示感激,立刻又问道:“现在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了,你是不是用了手法?”

    赵无忌道:“我的确用了点手法,却不是郎中的手法。”

    轩辕一光道:“你用的究竟是什么手法?”

    赵无忌道:“是种绝不会被人揭穿的手法,就算我告诉别人我是用了这种手法,别人也只有认输!”

    轩辕一光道:“为什么?”

    赵无忌点点头,道:“你有骰子?”

    轩辕一光道:“当然有。”

    就像是大多数真正的赌鬼一样,他身上也带着他最喜爱的赌具。

    他最喜欢的是骰子,随手就掏出了一大把。

    赵无忌拈起一粒,道:“骰子上每一面都刻着点数,每一面的点数都不同,六点这一面,通常此五点那一面重些。”

    轩辕一光道:“为什么?”

    赵无忌道:“因为点子上的漆,要比做骰子的骨头份量重些。”

    他又补充:“如果是用玉石做的骰子,六点那一面就要此五点轻了”

    他观察得的确很仔细,轩辕一光整天在骰子里打滚,这道理却从末想到过。

    赵无忌道:“这种轻重之间的差别当然很小,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就算能注意到,也觉察不出,可是一个久经训练的人就不同了!”

    轩辕一光道:“有什么不同?”

    赵无忌道:“如果你常常练,就可以利用这种份量上的这一点差别,把你想要的那一面掷在上面,也就是说,你想掷几点,就可以掷成几点!”

    轩辕一光张大了眠睛在听,就好像在听封神榜中的神话。

    赵无忌道:“我从八九岁的时侯就开始练,甚至连睡觉的时候都会带三粒骰子到被窝里去掷,每天也不知要掷多少遍,一直练到二十岁,我才有把握绝对可以掷出我想要的点子来!”

    轩辕一光怔了半天,才缓缓吐出口气,说道:“你怎么会想到要练这种玩意儿的?”

    赵无忌道:“我们家一向不许赌钱,只有在过年前后才开禁几天,却还是不准小孩子去赌。”

    他点点头又道:“就因为不准我们小孩去赌,所以我们反而越想去赌。”

    这种心理轩辕一光当然很了解。

    赵无忌道:“那时候我的赌运很不好,每年都要把压岁钱输得精光,我越想越不服气,发誓要把输出去的钱都嬴回来!”

    轩辕一光道:“后来,你当然赢回来了。”

    赵无忌笑道:“我练了两三年之后,手气就刚刚开始变好了,到后来每人在掷骰子的时候,只要一看见我走过去,就立刻作鸟兽散,落荒而逃。”

    轩辕一光抚掌大笑,笑得连腰都弯了下去。

    只要想一想赵无忌那种“威风”,这个逢赌必输,输遍天下无敌手的赌鬼,就变得像孩子一样兴奋欢喜。

    赵无忌用眼角瞟着他,然后道:“只可惜你现在才开始练,已经来不及了!”

    轩辕一光立刻不笑了:“为什么?”

    赵无忌道:“因为大人的手没有小孩那么灵巧,也没法子像小孩那么样整天都睡在被窝里面掷骰子。”

    轩辕一光一把抓住赵无忌,道:“你看在这方面还有没有法子补救?”

    赵无忌不说话,只摇头。

    轩辕一光怔了半天,忽然又大笑,就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得意之极的事。

    赵无忌忍不住道:“难道你想出了法子补救?”

    轩辕一光只笑,不说话。

    门是开着的,门外忽然有人在轻轻咳嗽,一个衣着清雅的中年美妇人,扶着一个小女孩的肩走进来,嫣然道:“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小女孩一双大眼睛摘溜溜乱转,吃吃的笑道:“我刚才听见大叔说要嫁给这位赵公子做老婆,现在赵公子一定已经答应了!”

    妇人瞪了这孩子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看见这妇人走过来,轩辕一光居然变得规矩了起来,甚至显得有点拘束。

    赵无忌猜不透他们之间的关系,轩辕一光已经对他说:“这位梅夫人,才是真正救你命的那一个人”

    那小女孩子抢着说道:“真正救他命的人是我,娘早已把那颗雪莲子送给我了。”

    梅夫人又瞪了她一眼,捡衽道:“小孩子没规矩,赵公子别见笑。”

    赵无忌赶紧站起来,想说几句客气感激的话,又不知应该怎么说。

    这种救命的大恩,本不是几句感激话能够表达得出的。

    梅夫人道:“若不是大哥及时把赵公子伤口上的腐肉割掉,就算有雪莲子,也一样没法子解得了赵公子的毒。”

    她嫣然一笑,又道:“这也是赵公子吉人天相,才会有这种种巧合。”

    小女孩又插嘴说道:“只可惜他脸上以后一定会留下个大疤来,一定丑得要命。”她吃吃的娇笑,道:“幸好,他不怕娶不到老婆,因为,至少还有大叔要嫁给他。”

    赵无忌也笑了。

    一这小女孩聪明伶俐,绝不在那一只生兄弟之下,却好像比他们还要调皮,还要会说话。

    她的母亲虽然在瞪她骂她,目光和语气中却连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只有欢喜和慈爱。

    就连赵无忌都觉得很喜欢,忍不住要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眼珠子苒了转,忽然摇头,道:“我不能告诉你。

    赵无忌道:“为什么?”

    小女孩道:“因为你是个男人,男女授受不亲,女孩子怎么能随便把自己的名字告诉男人?”

    轩辕一光大笑,道:“好宝贝,你真是个宝贝。”

    小女孩忽然一下跳到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