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大家都忘了曾经的猜疑与对峙，开着玩笑斗着嘴，并肩杀敌一同前行。顾林染暂时停下了对杜梓鑫的追查，杜梓鑫也暂时放下了对顾林染的杀意，就像两对恩恩爱爱的情侣一同游山玩水，还带了一个受着伤疼到不想讲话的书童。

    钱子衿的话好像应验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像是成为了暂时的朋友。

    回到村里，龙四海已经在指挥禁毒支队的人大搜索了，林耀朝顾林染动了动嘴型，就看见他跑去了龙四海身边。

    “老龙，村主任石雷，老虎的嫡系制毒师，抓回去严审，村委会就是制毒工厂，只是里面有暗道，你们好好找找，东边的河里有几口大箱子，捞上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西边村外还有一个周大夫，应该是没有参与的人员，是他救了我们。”顾林染嘱咐完一系列的事项，就捂着腹部的伤口，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我是重伤员，我先回去了！”

    “你怎么回事，怎么伤的跟蜂窝煤一样，这穷山僻壤的，你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啊！”龙四海看着顾林染身上用衣服的布条包扎的一块块的。

    “这就是有狗腿子的好处！”顾林染笑道，“对了，我可能要回来了，我不管你是不是队长，到时候你还是得听我的！”

    龙四海眼神瞬间就变了：“回来？回哪？”

    “禁毒支队啊！”顾林染说，“老子今天立了这么一大功，不给我个恃宠而骄的机会么，我去跟孙局申请回禁毒，他能不同意？！”

    龙四海疑惑的看着他：“为什么，你在刑……你是不是跟老蒋处不来啊？磨合磨合，哪有十全十美的人！”

    顾林染拍了拍龙四海的肩：“唉……一言难尽，可能我就是应该是禁毒的人吧，去其他地方也都是过客。你不是正好要人么，便宜你了！”

    “那你那条……狗腿子，也过来？”龙四海问。

    “就是为了跟他分开，我才……算了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就这么着吧，回去洗干净屁股，准备迎接我！”顾林染笑着，就要离开，刚才答应带林耀他们一起坐路虎回去，四个人还在大槐树下等着他呢。

    龙四海拉住了顾林染的胳膊：“不是，你怎么回事，不是听说在一起了吗？又分个毛线球啊？”

    “少管闲事活的久！”顾林染甩开龙四海的手，指了指一边的石雷，“跑了跑了！”

    龙四海抬手一枪就打在石雷的另一条腿上，石雷闷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你跟我说说啊，到底怎么了，好好的恩爱模范怎么突然就劳燕分飞了呢？！”龙四海八卦起来，也是跟刑警队一个水平。

    “还有俩月我就三十五了，”顾林染叹了口气，“要你现在抛弃一切，顶着前方的暴风骤雨去跟一个小男生谈恋爱，你会吗？”

    龙四海瞪大了双眼，斩钉截铁的说：“只要我爱他，刀山火海我也陪他一起！”

    “你一个孩子都上小学的人了，纯属站着讲话不腰疼！”顾林染翻了个白眼，转身就离开了。

    龙四海冲着他的背影吼道：“等你以后发现你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你他妈就后悔今天的决定吧！”

    杜梓鑫用手机导航，才发现原来这里离界碑并不远，只是他们之前都受了伤，在山里又迷迷糊糊的转着，才走了那么久。

    顾林染没有再回山洞的那条路，那个山洞，他大概会记一辈子。

    还有两只大猩猩，一只找香蕉，一只摘桃子。

    钱子衿的路虎停在了界碑边，五个人上了车，顾林染说要带他们回警局录口供，正好让刘雅竹给他们处理一下外伤。

    钱子衿开车，顾林染坐在副驾，紧紧的握着钱子衿的手，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剩最后一个小时。

    “我们……要回去了。”钱子衿轻声的说，扭头看了一眼顾林染，勉强的笑了一下。

    顾林染把钱子衿的掌心握的更紧：“总要回去的，我们……说好的。”

    “还说什么好饭不怕晚，吃不上了吧？”钱子衿笑着，顾林染第一次觉得这个笑容那么刺眼。

    “吃过了！”顾林染说，钱子衿闻言惊讶的看着他，“昨晚在梦里，你喷我一脸！”

    钱子衿笑着摇了摇头：“流氓！”

    “我跟老龙说了，回去我就找孙局，尽快把我调过去，你放心，老本行，得心应手。”顾林染从车门的凹槽里拿出一盒烟，点燃了。

    “你怎么知道——”

    “早就知道了，我都偷了好几支了。”顾林染笑着，用指腹轻轻的摩挲着钱子衿的手心。

    “能不能不走？”钱子衿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的说，“我……不想见不到你。”

    “我是为你好。”顾林染把脸转向窗外。

    “呵呵……为我好，”钱子衿笑着，“为我好你就不会……唉……”

    “行了，钱子衿，你别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顾林染说。

    钱子衿把车速保持在三十码：“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没有一件做到的。”

    眼看这车越来越慢，林耀看着杜梓鑫的胳膊还在渗血，有些着急：“哥们儿，这还一个哗哗往外喷血的，开快点行不行啊？”

    “不行！”钱子衿冷言冷语，“这段路就是我的一生，某人曾经答应过给我的一生！”

    “你也可以要那九死。”顾林染降下车窗，胳膊搭在车门上，一直望着窗外的风景。

    车里再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突然变得尴尬了，顾林染怕一开口，钱子衿就会难过，他转过身，看着靠在林耀昏昏欲睡的杜梓鑫：“杜总？这温柔乡……睡的爽吗？”

    杜梓鑫闭着双眼，冷笑了一声：“爽！”

    “咱们开门见山吧，杜总去石山村，不是为了给宋助理治伤吧？”顾林染叼着烟，转过身看着后视镜里的杜梓鑫。

    “我是去找老虎。”杜梓鑫听林耀说顾林染跟老虎问有深仇大恨，想着如果能让他知道自己跟他是同道中人，也许他能不再盯的自己那么狠。

    “杜总找老虎……做生意啊？”顾林染问。

    “报仇！”杜梓鑫说。

    “什么仇？”

    “韩叔一家都是被老虎的人杀的，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杜梓鑫坐直了身子，往后靠了靠。

    顾林染愣了一下，杜梓鑫……是为了给韩叔报仇？！

    “你肯定跟韩叔调查过我了，我的身世，该知道的，你也都知道了，”杜梓鑫说，“韩叔对我有救命和养育之恩，他的仇就是我的仇。”

    “什么身世？”林耀惊讶的问，顾林染知道杜梓鑫的身世，却依然死盯着他不放？

    “我八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了，”杜梓鑫淡定的说着，“那里有好多小孩，我们天天被逼着去偷钱，去拐其他的小孩，完不成任务，回来就要挨打挨饿。一年四季就只有自己身上穿的那一件，没有澡洗，没有床睡，蟑螂在脚边到处爬，身上全都是跳蚤。在那待了一年，我成了孩子们的头，我照顾他们，组织他们大的照顾小的，技术好的多偷一点回来重新分配，保证大家都不用挨打。渐渐的，那些人对我也放松了警惕，终于有一天，我跑了出去，在街上偷包子吃，被韩叔抓着了。”

    林耀眉头微微颤抖着：“然后呢？”

    “韩叔没有打我，而是给我买了好多包子，我吃的好饱，他又带我回家洗澡，找邻居要他们家孩子以前的衣服给我换，”杜梓鑫说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把我又重新变回了一个正常的孩子，为了报答他，也为了救出其他的孩子，我带着他，找去那伙人的老巢。韩叔带队把那个盗窃拐卖团伙一锅端了，想要把我送回家，可是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林耀问。

    “因为那个家……很压抑，很累，很痛苦，我就是从家里逃出来，才被拐的，”杜梓鑫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韩叔问我叫什么名字，我知道他们当警察的，知道了名字就能查出祖宗八代，我就不肯告诉他，只说在人贩子那里，他们叫我小七。从此韩叔就叫我小七，那时候他住宿舍，就把我养在派出所里，给我找了间学校，做插班生继续上学，一直养到我十五岁初中毕业。”

    “后来呢？你回家了吗？”林耀突然好想知道后面发生的事，他发现，原来自己对杜梓鑫的过去一点都不了解，缺失了他太久了岁月。

    “后面的事，以后再说吧，我好累。林哥，抱着我，我想睡会。”杜梓鑫又斜斜的倒了下去，倒在了林耀的怀里。

    顾林染听着杜梓鑫的故事，跟之前韩叔说的差不多，他相信杜梓鑫真的是来找老虎的，是为了替韩叔报仇，听到他儿时的经历，心里隐约有了恻隐之心，知恩图报的人，应该都不会太坏。

    林耀看着怀里的杜梓鑫，心里一阵阵的痛，他摸着杜梓鑫的头发，看着这个个子不高，却有着巨大能量撑起一片天的男人，突然知道了为什么他会莫名其妙的就爱上了自己。

    可能因为自己在某个时候，也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他为了一个养育过他的警察，跋山涉水入险境，也为了自己百依百顺放下了所有，他不是没看过杜梓鑫在其他人面前的样子，他真的是把自己当成了他的一切。

    这样的人，顾林染居然还能钻牛角尖去怀疑他？！就算他有些事有所隐瞒，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对他也并不坦荡。

    想到这里，林耀突然充满了负罪感，总觉得自己欺骗了杜梓鑫，是在玩弄一个真心对自己的人……再等等，再等一段时间，确实查不出他的有什么嫌疑，自己一定跟他说清楚，好好的在一起，认真的经营这份感情。

    “顾林染！”钱子衿突然开口，他刚才一直默默的在听杜梓鑫的故事，颇有感触，“你就从来不肯承认自己的错吗？”

    “我错什么了？”顾林染茫然的看着他，掌心还覆在他的手背上。

    “你错的多了去了。”钱子衿忿忿的说，把手猛的抽了回来，车停在了市局门口，“到终点了，该下车了。”

    几个人一起下了车，顾林染发现钱子衿并没有准备下车的意思，他走到车门边：“你不进去吗？”

    “你们上去吧，我……回去收拾东西，搬家。”钱子衿庆幸自己没有把那把钥匙还掉，果然顾林染还是不值得信任。

    钱子衿正准备打方向盘，顾林染突然一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有些情急的喊了出来：“小安子！”

    钱子衿转过头看着他。

    “我……反正一天两天的……也调不走，”顾林染支支吾吾的，“你……能不能……再多住两天？”

    “啊？”钱子衿有些诧异。

    “再多住两天，我怕突然没了你，我……”顾林染觉得心口突然很闷，像是呼吸都有些困难，“等我调走了，你再搬，不然分的不彻底，也是白费。”

    钱子衿突然勾过了顾林染的头，轻轻的吻了一下。

    “还没有进市局的大门，goodbye kiss。”钱子衿松开了顾林染，无奈的笑着，“好。你让我什么时候搬，我就什么时候搬，反正已经回来了，我们……就还是普通的关系，室友，同事，兄弟，半个……家人。”

    顾林染点点头，转身进了大门：“把车停好，我先带他们去竹姐那里。”

    顾林染带着杜梓鑫和林耀先去了法医室，叫了两个小警员给阿让录口供，他还以为阿让是宋谦，一直宋助理宋助理的叫着。

    刘雅竹把杜梓鑫胳膊上的那枚子弹取了出来，上了药，又打了支消炎针，告诉他不要碰水，没有大碍，就送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