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地叹了口气，大熊只得把外套迅速折好，快步走下楼。

    然而站在他们来时骑的那辆电动车前时，大熊却突然懵逼了，作为一只一直坐在后座上的熊，这玩意儿……他不会骑啊……

    像个傻子似的在电动车前发了好一会儿呆，大熊才决定，打车来回，然而不知道是司机都喜欢和他作对，还是他今天的运气就不宜出门，在街边上站了半个钟头，也没见一辆空车经过，全是有客。

    这一边，他站在街边急得像只狗子，另一边，只穿了个胖次的方易言，在赵家等得鼻涕都要流下来了，在又打了一个打喷嚏之后，他终于无法继续摆出那个显得他十分睿智沉稳的动作，抱紧了冷冷的自己。

    突然发现，自己之前眼中的滤镜似乎高了点的赵子忌沉默地围观了一会儿，还是回房拿了张毯子给他：“你最好让你的马仔快点，我妈再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莫名被归类为马仔的某熊：“阿嚏——？！”

    坐在出租车上，大熊看着显示器上渐渐上涨的数字，摸了摸从方易言裤子里拿出来的钱包，感觉额头上的冷汗正不断地往下淌，低头看了看左手腕上方易言送给他的，淘宝上二十块买的小手表，大熊额上的冷汗滴得更厉害了。

    “师傅，麻烦您能快点儿吗？”看了看四周的景色，大熊忍不住开口催促。

    “好咧！”司机师傅看了看四周的交通状态，果断应声，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司机师傅还是很给力的，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飞一般的速度的大熊付了钱，晃晃悠悠地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凌乱了许久。

    上楼拿衣服并不需要什么时间，但大熊忘记了，他还需再打一次车，而他……并不记得赵子忌家的地址……

    当大熊再次出现在赵子忌的家门口时，距离他离开刚好过了半个小时。也许是临时有什么事情，赵子忌的母亲并没有准时下班，大熊急忙把叠好的那套西装，以及他翻遍了衣柜才找出能够搭配的衬衫和领带递给方易言，而紧紧裹着薄毯子的方易言则一脸冷漠地抬起头，在大熊注视着他鼻子下面不时淌出的鼻涕，想笑又不得不憋住的表情中，愤愤地夺过了衣服。

    大熊离开赵家的时候，恰好和上楼的赵母打了个照面，他有些愣愣地朝她点了点头，就下楼去了。

    站在原地目送着他楼的赵母微微一愣，在脑中思索了一下这到底是谁，然后突然想起了，今天该到的快递，她有些懵逼地看着楼道口，现在的快递小哥，长得都这么好看的吗？

    “妈，回来啦？”赵母才走到门口，还没等掏出钥匙，赵子忌就从里面打开了门，看着自家儿子明显发假的笑容，赵母轻嗅了两下，感觉到空气中淡淡存留的香水味，顿时明白了些什么，她收起了微笑，走进家门内。

    她一边脱着鞋子，一边扭过头问着赵子忌：“你没有为难她吧？”

    原本脸上还挂着一丝假笑的赵子忌此刻真的无法再维持住那一丝丝的笑意，抿起了嘴角：“我用烟灰缸砸她了，没砸到。”

    “你！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你父亲会怎么想我？！”赵母惊愕地抬起头，丢下换好的高跟鞋，抬手就要打，然而她的手还未落下，就被人给攥住了，此时她才发现家里还有一位陌生人。

    快步上前攥住赵母右手的方易言心中松了口气，面上却堆砌起十分完美的温柔笑容：“您好，请问您是赵子忌同学的母亲吗？”

    赵母一怔，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年轻人的穿着，看他西装革履又文质彬彬的模样，似乎不是什么奇怪的人，才反应过来，方才的一切都被这个年轻人收入眼中，她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将散落的头发撂至耳后：“是的，您是？”

    “您好，我是赵子忌同学新上任的班主任，我姓柳，叫柳敬亭，您叫我小柳就可以了。”方易言笑眯眯地对赵母道，并毫不客气地把发小的名字拿来当作挡箭牌。

    “柳老师您好您好，来您坐，小忌，还不快去给老师倒杯水去！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赵母急忙拉着方易言走到沙发处，完全没看到自己身后，儿子愈发难看的脸色。

    和赵母面对面站着的方易言自然把赵子忌的表情看了个一清二楚，感觉那家伙的中二病可能又要犯了，方易言不着痕迹地给他递了个眼色，而后对着赵母笑道：“不用麻烦了，我说完问题很快就会离开的。”言罢，他一顿，笑容从面上撤去，换上了十分严肃的表情，“我主要是想来和您谈一谈，有关于赵子忌同学最近表现的问题。”

    第三十章

    活了二十多年，方易言第一次感觉，自己有去做大忽悠的潜质和天赋，在这二十分钟之内，他用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让赵母感觉赵子忌是一个完全没救、腐烂到骨头里的坏学生，当然，这期间他被赵子忌无数次以钢刀般的目光注视过了。

    “柳老师，我……我们家小忌真的已经无可救药了吗？”赵母急得几乎哭出来，方易言毫不意外地又收到了一枚来自赵子忌的眼刀，赵子忌此刻真的十分后悔拜托方易言，他现在感觉，方易言就是打击报复来的，根本不是真心想给他解决问题。

    “那倒也不是，我们主要得找到问题的关键点，这样才可以好好处理。”方易言微笑道，却突然话锋一转，开始点出他说了这么多，就为了带出的主题：“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您和赵子忌同学的父亲是否产生了感情问题？”

    赵母闻言一顿，也停下了细微的抽泣，一张脸忽然变得十分冷淡：“抱歉，这是我的隐私，我并不想讨论这件事。不过您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方易言看着她突然转变的表情，有些怜悯地看了赵子忌一眼，看来赵子忌在她心里的地位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高，不过该演完的戏还是要演的，他对着赵母绽放出一抹温柔的微笑：“是这样的，我偶然听到了赵子忌同学和别人讲电话，他似乎是正在与人吵架了，我询问了一下，他和我说，那是他的父亲。”

    方易言语气不急不缓地把赵子忌在他裹着小毯子流鼻涕时告诉他的事情微微添油加醋一番，以另一种方式转达给了赵母：“他说，他父亲告诉他，再对郭女士有微辞的话，便不会再支付他的抚养费，并且打算把他赶出家门。”方易言微微一顿，见赵母的神情变了，便再一次加强火力：“而且，赵子忌同学告诉我，他父亲说，郭女士已经为他又生了个孩子，如今已经四岁了，十分聪颖，并且说赵女士您……”方易言忽地停下讲述，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一般。

    “够了，柳老师您不必再说了。”赵母显然明白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她颤抖了声音，但依旧保持着最后的风度：“很感谢您告诉我这一切。”

    方易言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就这一些了，他点点头，对着赵母露出一抹带着歉意的笑容：“抱歉谈论了这么久您的隐私，但父母的感情问题，对孩子的影响是很大的，”方易言转过身，看着低垂着头，不知是什么表情的赵子忌，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对赵母道：“请原谅我这一次的多管闲事，我还有几个学生家要去，那么就先告辞了。”

    赵母轻轻地点点头，似乎是想起身去送，最终还是没有站起身来，哑声对着依旧垂着头的赵子忌道：“小忌，去送送老师。”

    “不用了不用了，您好好休息。”方易言假笑着推脱了赵母的客气，准备脚底抹油般开溜，然而赵子忌却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肘，把他一路半拖到门口。

    以为自己会因为刚刚说赵子忌太多坏话而被打击报复的方易言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赵子忌并没有对他做什么，而是弯下腰帮他把鞋子拿了过来，并一脸真诚地对他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在看出对方眼中透露出的崇拜，方易言只觉得心底的成就感就像是沾了生长液的藤蔓一般疯狂繁殖，他十分做作地撩了一下头发，用自己最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说了一句：“不客气。”

    外边的天色已经黑了，在一阵小冷风拂过面颊之后，方易言果断迈开腿，向着他的小电动车走去。

    开着电动车在风中飞驰，方易言终于有一种所有的事情都结束的感觉，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并吸了一下鼻涕。

    西装不抗冻，好冷。

    当方易言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饥肠辘辘的他停好电动车就飞奔上楼，打开房门的那一刹那，想象中的温暖灯光、赶到门口迎接他的一熊两宠——

    全都不存在。

    方易言嘴角抽搐地看着一丝灯光都没有的客厅，以及就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低下头继续和二狗子玩舔毛Play的小黑，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大概是连一丝地位都没有了。

    仿佛在提醒他混得有多惨，肚子适时的叫了起来，伴随着胃内搅动般的饥饿感。

    方易言打开客厅的灯，快步朝着厨房走去，然而他在拉开厨房的推拉门时就想起了，他走的时候以为事情很快就能解决，所以没有留下任何吃食的事实。但方易言是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他面带期望地拉开了冰箱的门，然后面无表情地合上了它。

    “大熊啊，你饿了吗？”走出厨房，他看到主卧的门缝里隐隐约约传出灯光，懒惰使他并不想走过去，便干脆在客厅里嚷嚷了起来，然而大熊并没有很快的回应，卧室内的灯光反而突然熄灭了。

    心中顿时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方易言皱起眉头，大门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此刻的他真的有一种夺门而出的冲动，然而……脑中忽然浮现出大熊腹部的那道伤疤，如果真的是歹徒入侵的话……大熊现在一定很害怕吧？

    攥紧双拳，方易言先是关闭了客厅的灯光，避免自己的影子透过门缝传进去，然后踮起脚尖，用小偷作案般的猥琐动作窜进了厨房，拿起了他常用来剁鱼头的大菜刀，以壮士赴死般的姿态向着主卧走去。

    他并没急着破门而入，而是先伏在门上仔细地听了一会儿，卧室内不知为何十分安静，但房间内越安静，他便越觉得有一种惊恐围绕在心头的感觉，他无声地咬了咬牙，攥紧了手中的大菜刀，然后猛地举起它，同时推开门，大吼着冲了进去：“啊啊啊啊——！！”

    然而想象中穷凶极恶的歹徒，和被粗麻绳捆绑在椅子上泪眼朦胧的大熊都并不存在，整个房间十分安静，只有坐在椅子前用着他的私人小笔记本电脑，听到吼声后一脸惊恐回头看他的大熊。

    在看清他在用自己的私人小电脑看什么东西之后，方易言整个人都不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不懂的泰迪熊会用他的电脑……

    看他珍藏多年的钙片啊？！！

    方易言一脸懵逼地放下菜刀，张嘴想问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呃——”了半天，似乎终于知道该说些什么时，一阵惊天般的吼声吓得他差点儿把菜刀给丢了。

    “大晚上的吵什么吵！不想活了啊？！”

    王阿姨隔壁的赵大娘，狮吼功的威力依旧不减当年。

    房间内的气氛很尴尬，方易言傻乎乎地看着愣住的大熊，而那台已经静音了的小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里，还有两个男的正在“妖精打架”。方易言看了看大熊，又看了看电脑屏幕，最终不忍直视地扭过了头。

    完了，他是不是把单纯可爱的熊苗苗给带歪了？

    看着因为没有灯光而显得黑洞洞的地板，方易言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还好大熊没娘，不然就他这种带坏人家崽子的家伙，还不得被人家老亲娘把狗头都捶飞了哦。

    两人沉默了许久，整个房间内安静到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而大熊此刻才回过神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的他，透过从窗外投射进的一丝亮光，看到方易言一脸不忍直视地扭过头后，大熊的心也凉了半截，完了，这回真的完了。

    整只熊都陷入了“怎么办怎么办又要被赶出家门了”的大熊，感觉自己的大脑此刻已然当机，一句辩解的话都想不出来，他抬起头，却看到方易言一步步地向自己走来，小笔记本里的视频早已播完，而方易言也已经走过了窗外微光照得到的地方。

    看不清他的表情，让大熊愈发紧张，他攥紧了双手，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提出滚蛋，好过被方易言赶出房子。

    大熊想了许多，只是，直到方易言站定在他的面前，他也没想好该怎么办。隐约中，大熊看到他抬起了手，他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眸，然而想象中的腥风血雨并没有发生，方易言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哥理解你。”

    大熊的双眸瞬间亮了起来。

    方易言的视力没有大熊好，完全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通过他抱紧自己的力度，方易言还是感受得到他是有多激动，想了想，方易言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他的背部，如果他当初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性向时，能有人这么拍拍他的肩，告诉他“没事，我理解你”的话，也许一切也会和现在截然不同。

    方易言心里想了许多，越想越觉得他都要被自己这么善解人意的举动感动到了，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大熊的脑子里想的，和他脑子里想的，根本就是两码事儿！

    拍着大熊的背，方易言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他一句：“对了崽，你看了我们今天收到了多少单吗？”

    原本埋在他腹部的大熊闻言抬起头，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不多，也就一百多单吧。”

    方易言：“……”

    这他喵的叫不多吗？！要死辣！做不完辣！！

    第三十一章

    经过一整天的折腾，方易言可谓是身心俱疲，在换了衣服带着大熊去小区门口的小吃店里吃完了晚饭之后，又给家里的“留守宠物”加完了晚餐，方易言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地走回了主卧。

    勉强控制住了自己往床上扑的冲动，方易言换了衣服，以蜗牛爬树一般的速度走进了浴室，慢悠悠地洗了个澡。

    当方易言吹干了头发，从浴室出来，走回卧室时，大熊已经脱了衣服，乖乖躺在了床上，看着他那副【乖巧.jpg】的样子，方易言总觉得有哪里好像不太对，他眼角微微一抽，上前拍了拍他露在被子外面的双手，故意摆出一副很嫌弃的口气道：“起来起来，洗完澡再睡我的床。”

    大熊似乎是被他没有轻重的手拍疼了，抬眼，有些哀怨地看了看他，忽然想起了在衣柜角落里的那只长相惨烈的玩具熊，以一种“你不爱我了，你外面有熊了”的表情慢慢爬起来。

    方易言被他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干脆自己动手把他推出了房门，卧室的门合上的那一瞬，方易言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在今晚撞破了大熊看他珍藏的钙片这件事后，他不太想和大熊睡在一起，太尴尬了，但是他家的客房在胖虎离开之后就没怎么打扫，而且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至于客厅的沙发……他平常窝在上面还OK，要是让比他还高点儿的大熊天天睡在上面，那绝对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