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旦惜和慕唐珍同乘一车，倒是很有话题。

    有了说话解闷的人，裘旦惜也不觉得此行枯燥无味了。

    只是今夜，还是出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露宿野外。

    随行的几个乔装侍卫拾来几堆干柴，用火折子点燃升起篝火，四人便围坐着取暖。只是裘旦惜还当真想不到，像上襟亦辰这样养尊处优的人，居然能习惯这等无暖炉软榻的环境。

    裘旦惜瞥到仓德缩着个身子唯唯诺诺地站在上襟亦辰身后，实在忍不住唤道：“苍蝇公公，你也过来坐坐吧。”

    仓德惶恐，“奴才不敢。”

    慕唐珍倒不解了，印象中好像是宫里的太监才管叫公公，“表姐，刚才你叫他公公？”

    “哦，那是我给他取的外号啦，嘿嘿……”

    慕唐珍了然，随手接过裘旦惜递过来的野味，很淑女的吃着。而旁边的裘旦惜许是饿了的缘故，吃相虽不算粗鲁，却也超出了一个大家闺秀应有的娴静。

    “二哥，大概还有几日才到边塞？”

    她口中的二哥，自是姜辕。

    “不多，不少，赶路的话大抵需三日。”

    裘旦惜貌似沉吟了一声，便不再多话，一顿饭下来都很安静。饭后，裘旦惜趁着大家都上马车休息时，偷偷独自一人到了林边的小溪，此刻，一轮明月嵌在天空，映在水面。溪边是宽阔的草地，野草足足到膝盖，风一吹来，细细作响，轻摇舞摆。

    裘旦惜黯然神伤，不自觉手就抚上了左脸，等待着痛楚的来临。月下，河边，草里，一抹俏影蹲坐，细密的野草半掩了身子，若是仔细看，还能发现那羸弱的肩膀似在轻轻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寒冷。

    的确，第三次毒素发作，比前面两次来得猛烈，声响也更大。此刻脸上发出的声音，转变成了撕开皮肉的声音，刻骨铭心。这种痛，是深入骨髓，凌迟神经的，又是时轻时重，时浅时深的。发作的时间也延长了不少，裘旦惜抖着整个身子，随着疼痛的加深，原本直立的身子已经趴在草从里，唇里逸出刻意隐忍的呻吟，紧咬的唇瓣溢出丝丝鲜红，入口腥甜，而她随手抓住的一拨拨草，已经被连根拔起，揪成一团。

    上襟亦辰毫无睡意，起身出了马车，似是感觉哪里不对，顺着树林一边望去，正好就看见了缩在草丛中的身影，心下一紧，人已经跃身过去。

    果真！又发作了！

    眼里隐着复杂的神色，上襟亦辰上前轻轻扳过她颤得厉害的身子，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苍白的容颜，豆大的汗珠，湿漉的发丝和沁些的红唇。

    看到她两次忍痛不发出太大的声音，上襟亦辰就是再故意装作淡然也无法忽视，收紧了手上的力，抱紧了她，希望能通过这个方式传递给她温暖。用力掰开她紧咬的唇瓣，刚见一丝缝隙，又被狠狠地闭紧，再次掰开，这次上襟亦辰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伸出手指，权当是木棍任她死命地咬。

    此刻，对为她治好毒的决心，便更坚定了。

    不知时间又流失了多少，直到上襟亦辰觉得手已经麻痹了，才看到裘旦惜已经睁开了眼，虚弱地看着他，“谢谢……”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自己把手给她咬的事，可是他不接受她的感谢，“不用和我说谢字，听见没有。”他的声音不敢过大，轻轻柔柔，让裘旦惜恍惚了起来。侧目看着他俊美的侧脸，在月下踱上一层淡淡的光华，却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借你的怀抱睡一下，可好？”她的声音依旧有气无力，轻得仿若一阵风就能吹散。

    还没待上襟亦辰说什么，裘旦惜已经自主埋进了他的怀里，不久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曾是多么一个活灵活气的人，现在，竟要受这样的苦楚，这一切，还不是自己一手捏造的？上襟亦辰想说，这个怀抱不用借，便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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