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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向喜欢这种艺术品。

    越是完美无暇,他就越喜欢,喜欢到恨不能将它们亲手撕扯、打碎,百般凌虐,这不仅仅是一种极致的精神享受,更是让他在无与伦比的性.高.潮中获得艺术灵感的绝佳手段。

    明明该喜欢这种艺术品的。

    可他现在,却为安可那种野草一样的人魂不守舍。

    他想,这是不对的,安可并不是他钟爱的类型,甚至是截然相反的两类人。

    “老秦,机会只有一次,你别后悔。”

    贺伯言催促一声,秦峰收回目光,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他迈步朝片场大门走去的时候心想:也罢,毕竟是有过关系的人,还是要去确认一下对方的安全。

    等他走后,贺伯言在导演位子上坐下,偏头和副导轻声商量几句,然后拿过喇叭说:“各机位准备,演员就位,一分钟后开拍。”

    看他坐在那个位子上,钟奇更紧张了,第一次说词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连贯,贺伯言非常不满意,拿着喇叭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数落,虽然言词不会很粗鲁,但在百十来号工作人员面前,也极其下面子。

    钟奇连连鞠躬道歉,贺伯言说:“你道歉有什么用?大家都在等你,跟你搭戏的演员情绪也会受你影响。你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就把你乱七八糟的心思收一收,多放在角色上!”

    钟奇被批得脑子嗡嗡的,脸烫的不行。

    他垂眸瞥了一眼旁边的简意,整个下午他几乎全程都维持着一个姿势蹲在那里,手里拿着把水果刀往自己的手腕上比划,一双眼睛红得吓人,他深感惭愧。

    难怪贺伯言会喜欢他,这样认真努力的人,谁能不喜欢?

    他感情上输给人家了,演技天赋可能也略逊一筹,那他还有什么能比得上的呢?

    无非只有更努力一些,才能让贺伯言、让那些不喜欢他的人对他改观了。

    钟奇敛了敛心神,等化妆师给他补好妆后,他站回到自己的位置,闭上眼调整情绪努力让自己入戏。

    他是陈诺的朋友,对他的遭遇同情又痛心,还抱有一丝丝的恨铁不成钢。看到陈诺意图轻生,他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冲过去一把夺过陈诺手里的那把水果刀扔到一旁,握着好友的肩膀痛心疾首地骂他:“你清醒一点!为了个渣男就去死,他妈的一点都不值!”

    看到陈诺空洞着一双泪眼,又要去拿那把刀子,他连日来所有的憋屈都涌了上来,扬手一巴掌扇下去,清脆的一声响,旁边打光的小伙子都被那动静吓得嘴角一抽。

    贺伯言更是心疼不已,可他紧握着拳头,没有叫停。

    简意形同木偶的身子被打歪,靠在墙上垂着泪湿的眼睫轻轻地忽闪两下,如同垂死挣扎的蝴蝶。

    他缓慢地抬眼看过来,两行清泪倏然从哭红了的眼眶滑落下来,眸光流转起来,那只蝴蝶终于活了。

    整个片场的人都看呆了,简意的哭戏太戳心了,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没有一句剖心挖肺的台词,可他偏偏哭得让人感觉世界都为之倾塌了。

    “cut!过!”

    贺伯言话音还没落地,他已经扔下喇叭朝简意飞奔而去。

    钟奇离他最近,也赶紧凑过去要摸简意的脸,话里还透着一股慌张:“没、没事吧简哥?我刚才没控制住,我不是故意的,我看看你的脸……”

    简意一动没动望着钟奇,泪水越涌越多,他低声叫了他一句“席清”,钟奇一愣,这是他在电影里的角色名。

    简意还没有出戏。

    钟奇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贺伯言这时跑了过来,看到简意红肿的脸颊上竟然有血,一颗心都揪起来,“小意哥哥!你没事吧?”

    手指颤抖地摸上那丝丝点点的血迹,擦掉后没有发现伤口,他回眸看了一眼钟奇,立刻扬手叫助理:“晓琳,去拿药箱。”

    封晓琳赶紧小跑着去了,钟奇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刚才夺刀时被划了一道小口。

    他甩甩手,不甚在意地在衣服上抹了抹,还心有戚戚地看向简意,说:“简哥你的脸还好吧?我刚才真的是有点激动,没控制好力道。”

    贺伯言一把将简意搂进怀里,边给他擦眼泪边对钟奇说:“你去处理伤口吧,刚才那场戏很棒,他这巴掌没白挨。”

    钟奇还有点担心,但是很快被自己的助理拽走了。

    “小意哥哥——”

    贺伯言一下下轻拍着简意的后背,也不说别的,只重复地低唤这个简意最为熟稔的称呼,良久,简意才回抱住他的腰,用脸颊在他的胸口蹭蹭,“嗯,我在。”

    54. 挽回

    飞机落地时是凌晨两点半,11月的M城,夜晚总是格外地冷,凉风要人命似的往衣服里钻。

    秦峰裹紧黑色大衣,踩着那双锃亮的皮鞋快步上了出租车,薄唇轻启,吐出来的字比车窗外的夜风还要冷上三分:“去锦春路。”

    锦春路是M城著名的酒吧一条街,心照不宣的红灯区,大半夜从机场出来就直奔那里,司机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后座上的男人,看起来像个斯文儒雅的大人物。

    夜里路上车少,从机场到锦春路原本大约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秦峰直接递给司机二百块钱,没有等他找零就开门下车,往灯红酒绿的街里走。

    整个城市都睡去了,唯独这条街鲜活热闹。

    秦峰大步往“虹”的方向走,门外有两对儿在肆无忌惮地热吻,见他这身禁欲气息浓厚的打扮,其中一个小0忍不住多瞧了两眼,暂时把身边的人推开,对他吹了声口哨:“嘿,有兴趣一起吗?”

    秦峰目不斜视,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一把拉开酒吧金属质感的大门,跨进那方由灯光、干冰、音乐、酒精还有笑语组成的天地。

    酒吧里正在播放一曲火辣的DJ,舞池里挤满了人,气氛热烘烘的,一点都没有要入冬的意思。

    他走到吧台前,想问问服务员今晚安可来了没有,结果走到跟前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没有穿女装,甚至没有穿厚外套,只穿着一件红色的连帽卫衣,背影看起来很单薄,像只可怜的小动物。

    秦峰想起昨晚他发火时雷霆震怒的样子,眸光微荡,哪里可怜?分明是只张牙舞爪的野猫。

    既然看他平安,本该回去的,可秦峰的脚却不听使唤,走过去拉过一张高脚椅坐在安可身边,沉默地盯着他绯红的侧脸,目光即便放得再轻再柔,也极富存在感。

    安可烦不可耐,沉声吐出一个“滚”字。

    心里还在怨怼着那个男人,目光狠狠剜刮着杯中酒,依旧不解气,端起酒杯想一饮而尽,手腕却被握住。

    入眼是一双黑皮手套,他一怔,偏头就看到脑海里男人那张可恶的脸真切出现在眼前。

    脸色沉了又沉,只是双颊被酒精浸润出来的酡红色,让他的情绪表达力锐减。

    “松开,”安可一张口,熏人的酒气都喷在秦峰的脸上,“你给老子松开。”

    秦峰不悦地蹙起眉头,强势地将他手中的酒杯夺走,重重地放在安可够不到的地方,“你喝了多少?”

    “要你管!你赶紧滚,别在这儿找骂。”安可扬手打了个响指,挑眉冲调酒师说,“来一杯威士忌,别加冰,我最近舔冰块儿舔得舌头疼,不想伺候了。”

    调酒师回给他一个暧昧的笑,转身去给他倒酒。

    不多时,调酒师把一方杯的威士忌推到安可面前,含笑的目光不浓不淡扫过秦峰的脸,随即落回到安可的身上,“前男友?”

    “嘁,前炮友而已。”安可端起酒杯,挑衅似的朝秦峰举了举,“敬你,我干杯你滚蛋。”

    这次酒杯刚沾到唇边,就再次被夺走。

    秦峰仰头将那一杯纯正的威士忌一口气喝光,他喝得很急,酒液顺着嘴角流过下颌最终没入黑色大衣的衣领,安可眸色沉静地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待酒杯落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倏然笑了。

    “你什么意思?”安可问。

    虽然刚灌下一杯烈酒,可秦峰的面部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好像刚才喝下的是一杯白开水。

    黑皮手套擦去嘴边的湿痕,他原封不动将这句问话反递给安可:“你什么意思?”

    安可单手支着头,侧着身子看他:“我真是越来越讨厌你了,你总是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给谁看呢?我什么意思,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堂堂一个知名大导演,不会听不懂吧?”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目不转睛地看着镜片后的那双深邃的眼眸,没有秦峰想象中对峙时的剑拔弩张和盎然怒气,安可的眼睛里一片平和。

    “我想通了,咱俩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之前我还动过要跟你长长久久的心思是我一时昏了头。”

    安可低叹口气,整个人忽然轻松许多,脸上甚至浮现出笑意。

    “你喜欢像简意、像贺影帝那种阳春白雪,你们才是一个世界的,我呢?就是烂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东西,就算洗得再白净也还是一身烟酒气,爬上你的床也他妈讨你嫌弃,不是吗?”

    秦峰的唇抿成一条单薄而笔挺的线,他摘下了眼镜,只隔着一层温热的空气看着安可。

    突然觉得这个孩子,有点陌生。

    他从不曾真正了解过他。

    秦峰忽然拉住安可放在吧台上的那只手,收紧力气,沉声说:“跟我回去。”

    “回去干嘛?继续跪在你脚下挨打挨.操?我他妈可没那么贱。”

    安可拂开他的手,倾过上身,几乎和秦峰额头相抵,看起来像是亲密无间的样子,可只有秦峰能看到他那双眼里的冰冷肃杀。

    “你让我死个明白,你.操.我的时候脑子里都想着谁?”

    秦峰微微眯起眼,没有任何犹豫地给出答案:“你。”

    安可发狠地揪住了他的衣领,手臂上的青筋凸起来,几乎要穿破白皙的皮肤,“你他妈糊弄鬼呢?你敢说你没有对简意有任何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