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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爆什么?”影山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头,“你第一次被大家认识的称谓,怎么也得是‘小巨人’吧。”
这称谓已经好久没从影山嘴里听到了。日向顿了一下,笑起来,伸手弹了一下影山的额头,说:“是哦!”
最后他们只拿了两对护膝去结账。日向现在还在用高中时的旧护膝,那副护膝本来是圣诞节影山准备的礼物,被别人抽到了,他当时吵着说羡慕,后来影山就偷偷送了他一副。影山看不惯他现在还用着那个旧的,在店里新拿了一副要再送一次,日向就也拿了一副要送回去。付钱的时候两个人对着超出预期的昂贵价格咬牙切齿,却谁也不肯把护膝放回去,不知道到底较的什么真。
“我们这和给自己买了一副护膝有什么区别?”出店后影山才回过味。
“互相交换这个仪式感很重要啊!”日向还要嘴硬,“谈恋爱就是这样的吧!”
什么歪理。影山懒得理他,直接往前走,还没走出两步,日向突然又大叫了一声。
“干嘛啊?”
“我的眼镜落在那个店了,”日向看着影山,“你回去帮我拿一下好不好?”
“不去。你自己去。”
“啧,不去就给你在‘最佳男友’表上扣分。”
“真麻烦啊你!”影山咬牙切齿伸手捏他的脑袋。
没想到还真有效,虽然不情不愿,影山还是斜挎了包气鼓鼓地往回挪。眼见影山慢吞吞拐回了店里,日向也把手收进口袋,小跑几步穿过马路,悄悄停在对面路边茂密的草丛前。
“很生我气吧,今天一直挡着,正脸都没让你拍到。”他小声对着草丛开口,被旁边走过的路人诡异地瞟了一眼。
草丛因为日向的话轻轻一抖。
“你发现了……”传来的是女孩子的声音。
居然是女孩子。日向咬了咬牙,总觉得哪里输给影山了。他默默切了一声,继续说道:“从出校门就发现了,我比那家伙的第六感要准的多。我觉得你还是放弃比较好,那家伙的生活单调得很,除了排球外都超无趣,没朋友也没爱好,只喜欢吃东西,表情也凶,说话也直接,不是什么好的采访对象。”
“可是……”
“我看过你们杂志上有关他的报道,都把他夸得超级夸张。我认识的影山飞雄才没有这么好嘞,别被表象迷惑了啊。而且这家伙单纯得很,分不清好感恶感,又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憋着,真把他逼到出了毛病,你知道要多难才能掰回来吗?”
“不知道……”
“上一次我可是花了三年。”
“……”
“你挺喜欢他的吧。”日向蹲下来,看着自己的鞋尖,“我也喜欢他。他在做国王二传手的时候很帅。我想他高高兴兴打排球,不用想其他任何事。
“所以别再打扰他了。”
那个声音还是沉默,良久才憋出一句“对不起”,带着一点抑制的哭腔。日向一直看不得女孩子哭,听到那点哭声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总觉得是自己在欺负人。“你别哭啊……”他拨了下草丛,又收回手抓了抓头发,从口袋里翻出最后一张珍贵的甜品打折券,悄悄塞给草丛里的人。
“吃点甜的东西吧。回见啦。”他慌忙逃走。
等日向穿回马路,影山刚好从店里回来,一边递出被包得好好的眼镜一边骂他又乱跑。一直黏着脊背的目光确实消失了,日向也终于可以可以将影山的帽子拿下来,和自己的眼镜一起丢进背包里。“我们走吧。”他对影山笑,大大方方牵起影山的手。
就在此一刻,东京发生着那么多事,世界发生着那么多事,能被写进杂志的又有多少呢?不过都是微不足道的小片段: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拿着甜点券去买蛋糕庆祝失恋,有人一边吃着蟹籽寿司一边想,原来真有那种够幸运的人,他们的乐园长久开放,永不打烊。
而有的人则牵着手,在偌大的城市瞎逛,吵吵闹闹,并排奔跑,等夜深,等黎明,等整个世界为他们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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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喊着“我不会输的啊啊啊啊”闷头去闯情场,杀进去了才发现都是欺诈,一起做饭也好,床上亲吻也好,爱欲明明像牛奶淌过吸管一样充实又顺滑。
他们一周见两三次,偶尔影山会留宿在日向家。早晨起来刷牙,日向把拖鞋踩在影山脚背,影山把额头搁在日向头顶,睡眼惺忪地贴在一起,好像日向原本就是嵌在影山怀里生长出来的一部分。有一回日向晚上洗完澡出浴室,看见影山趴在桌上匆匆写什么,用的是之前写过约会计划的那个本子。他擦着头发凑过去揶揄:“原来你还有恋爱笔记这种东西?”影山一愣,躲开眼神嚷嚷着说:“谁会记那个!”转手把本子盖死揽进包里,死活护着不给日向看。
总觉得破镜重圆的故事好像到了尾声,起伏的情绪最终和缓,然后就是没什么营养的日常,平时日向在学校上公选课走神的时候也在想,都挺好,但他和影山共享的时间居然是彻底除开排球外的时间,放在高中打死日向他都不会相信。
唯独那个幻听还是在,总在日向状态极佳时狠狠缠住他准备起跳的手脚。他要飞,却被缚住羽翼。日向迟钝一秒重重落在橙色地板上,也总在那时才恍惚记起许久不曾见的、球场上才有的影山暴戾的控制欲。
这不就隐隐像温水煮青蛙么,避开了最重要的东西,温温柔柔,故意骗你现在是甜蜜的,这样就很好。
隔了几周,谷地打电话给日向,接通第一句话就是:“你们俩和好啦!”日向被她的激情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回答,啊,是,反正也和那家伙没有什么大仇。
“实习在的报社有姐姐和我说,之前看到了影山和一个橙发小个子在一起买东西,我还不信来着。”谷地很开心,“原来影山之前问我好吃的饭店是为了和日向和好啊,我还以为是他交到了女朋友,对着那个喜欢他的报社姐姐紧张了好久。”
“……总觉得,麻烦你了。”日向有点心虚。
“不麻烦不麻烦!和好就好,毕业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好可惜啊,明明是那么好的搭档和朋友。”谷地高兴起来嘴就快得像炒豆子,“一直以来都是,聊起排球,能和日向你一拍即合还永远不烦的就只有影山。分开那么久,要分享的事肯定很多吧,正好全国大学生联赛快开始了,你们都要加油哦!”
日向顿了一下,讪笑说,其实现在我们都不怎么聊排球的事。
“诶?”
“毕竟不是队友了嘛。虽然别的关系都没变,但还是没办法弥补这个。”日向尽量说得轻松,低着头无意识转手里的笔。
他明白在这顺滑里一定缺了什么。硬的骨头碰上硬的骨头,一个和对方离得越近就越想立刻追上去,另一个则理所当然等对方迅速冲上来牵自己的手。前几天他们在床上,临近高潮的时候影山凑在日向耳边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日向便在湮灭意识到幻觉里看到还在读高一的影山,抓起球对他说,矮子,那么我就先行一步了。
真叫人不甘心。
他咬牙切齿,抬头狠狠咬影山的肩膀。
“可恶!他不可能托球给我,一想到这个就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原来还会有这种问题啊。”谷地的语气渐渐冷静下来,“虽然我不太懂这种想法,但是队友也好,对手也好,观众也好,换个角度看也许能看到别的也说不定。日向不是一直很擅长这个吗?”
日向叹了口气,憋嘴趴在桌面上:“我也想看啊,可是国家队的训练从来不对外公开,上次我说要翻墙进去还被影山那个家伙打了头,说是那样肯定会被保安抓走。
“有用的办法想不出来,骂我倒是很顺手,真是混蛋。还说什么‘你进队之后就知道了’,干嘛那么理直气壮,我想给自己一个具体点的努力目标不行吗?”
他报复似的大声说影山坏话,正要滔滔不绝,突然听到谷地在电话那头小声开口说:“那个,如果你真想去看的话,也,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日向一愣,抓紧手机迅速坐直。
这之后谷地解释了半天,什么杂志社福利,大家轮流,私人名义参观,日向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结果是下周三他可以借用谷地的名额去看国家队训练。“啊啊啊啊真是太感谢了!”他蹭的从椅子上跳起来,高兴到恨不得立刻冲到电话那边猛摇谷地的肩膀。
下周三,下周三。放下电话,日向咬着笔撅起屁股在日历上数,把12月的日子一天天往后划,最后正好点到12月22号。他一愣,又数了一遍,确定没错,心想,可怕,这大概是只有漆黑的森林之都美男子才能撞上的连环lucky。
日向等着欣赏影山震惊的脸,所以始终没告诉他这件事。可真的到了体育馆门口又有点胆怯,没有影山可以在前面挡一挡,只能日向自己直截了当地闯进去。看台区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日向深吸一口气顺着台阶往前走,刚摸到栏杆,突然在满场馆鞋底摩擦地板的尖锐噪声里听见一声:“影山补位!”
他踮起脚向下看。
压根没给日向做准备的机会,弹起的排球堪堪擦过高悬吊灯投下的眩目光圈,仿佛超新星爆炸,突然照得哪里都亮堂。球在空中转得飞快,世界也转得飞快,日向屏住了呼吸,追着那颗球凝滞在最高点又悲剧般坠落,然后突然在那片茫茫的白里瞥见一个黑色的影子。
几乎是从球场的另一侧就堂而皇之闯进来,碎步垫到原本陨坑该在的位置,骨骼咬合,肌肉压缩,鸟一样忽然从地面跃起。日向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在电影院看到的那部电影,危急时刻英雄出场,也是这样背负救世的命运优雅滞空。为什么十指能像盛放王冠一样准确接住将死的球呢?影山脸侧挂着一滴汗,他猛然扭身传球,腰腹都拉开满弓,于是那滴汗也被随意甩开,浓墨重彩溅在日向心里。
球破空而去,配合毫不留情的重扣,虽然有拦网缓冲,对面的自由人也只是能勉强接住而已。“靠,这也行啊!”宫侑大声骂了一句,跳起跟进,转身传给星海。那颗球在星海重扣回敬下快到几乎看不清,越网后正撞上影山指尖,一瞬横飞过整个球场,界外。
23:25一局终了。“Nice!”宫侑隔着网故意对影山吐舌头。
影山撇头“切”了一声,黑着脸下场喝水,刚走出边界线就瞥见了看台上的日向。“呆子,你怎么来了?”他的脸色更难看了,捏着水壶一路小跑,停在看台下仰头和日向说话。
“来给你加油啊。”日向笑嘻嘻地挂在栏杆上,把从谷地那拿来的通行证亮给影山看。原来被仰视是这种感受啊,这角度可真稀奇,就算是臭脸影山也看起来比平时可爱得多。
“呃,日向什么时候去体育杂志工作了?他那个成绩也能去杂志社啊。”站在不远处的星海一脸疑惑,“而且他和影山不是闹掰了吗,什么时候和好的?”
“没事干关注怪物谈恋爱干嘛。”宫侑趁机踢了星海屁股一脚,“走了,换场地,再看下去胃会变得不舒服,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们也太没礼貌了吧!”日向在看台上猛挥拳头。
虽然没羞没臊的事早就做了个遍,但“谈恋爱”这三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宫侑意思暧昧地对他俩吹口哨,影山居然也不制止,引得许多探究的目光都跟着聚集过来。日向脸上烧得慌,干咳了几声低头翻包,好久才从包里找到准备好的能量棒。
“给你的。”他把能量棒扔下去。
东西被稳稳接住,影山捏着糖果色的塑料包装,不悦的神色居然消了下去。有队友喊影山去发球,他没理,仰头轻轻喊了一声“日向”,让日向重新看向自己。
“下局会赢。”
他很平静就说了这句话,说完转身跑回球场,把能量棒和水壶都搁在一边。日向一个人扶着栏杆,眼见排球落进影山的掌中旋转,仿佛连他的情感都被那双手控制,只有咬紧下唇才能平复一瞬间被拨撩起的悸动。
“发个好球!”大家喊着。
影山把球抵在额头,闭上眼舒了一口气,再睁开时,深蓝色的眼睛就像海一样沉静。从前和影山做队友的时候总在提防对面,所以整三年,日向都没完整地看过影山发球。当球从影山的指尖跃起,日向的心情也跃起——原来影山把球抛起的时候脖子会仰成这样的弧度,助跑的节奏原来是这样平滑地变密,起跳原来这样轻巧,为蓄力而舒展开的躯壳原来真的像飞禽展翼,连重力无法控制。
世界在安静地旋转,就像被抛起的排球,直到被击中的前一秒都转得寂静无声。影山因为用力从喉咙漏出来的声音和球被击中的重响是同时在这团宁静中炸开的,漂亮的直线横跨整个场地,一刀切开满眼的橙色,彗星般冲着中心线奔去,偏在收尾时骤然拐弯。
有人拿小臂擦了一下,但也仅仅是擦了一下,完全没能阻止这次漂亮的开场得分。影山拽起衣领擦了把下巴处的汗,接住重新扔回来的球,慢腾腾地在边界线外把球打下又弹起。
“动作真美啊。”旁边有人这样评价。日向默不作声,略略松开握紧栏杆的双手,手心里全是因为兴奋所起的薄汗。
记得他们刚在乌野认识的时候,影山和他形容二传手有多帅气,龇牙咧嘴,眉飞色舞,手从左侧一瞬就划到右侧。那时他只觉得影山兴奋像个笨蛋,现在却渐渐明白了其中要领。影山在球场上垫着碎步,这四四方方一块球场便像是影山手里的一方棋盘,这一步自己在什么位置,别人在什么位置,球的速度,人的速度,每个人脑子里在想什么,都在他的眼睛和脑子里运转。
日向大概能凭借一直以来的默契摸出一些门道:原来选择右翼是因为这个,原来某场比赛里他很久都不给我传球是因为这个。他站在看台总览全场,球在他眼前飞,于是那些从前只听到结果就闷头执行的命令,总算能让日向慢慢摸索出一个形成的过程。
比分咬得很紧,但影山这边始终领先一步,不曾懈怠过一丁点。这时候用后排进攻能惊讶到你吗?影山传完球故意瞥向错过拦网时机的对面,轻描淡写,带着国王高高在上的怜悯。
这家伙果然是头脑很好,又能让人超——级火大的天才二传手。日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