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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这个语气,根本不容秦远反驳。

    他只能一步一步地走到薛准的身边。看着内侍将托盘交到薛准的手上。

    薛准捧着玉印的那一刻,眼中不舍一闪而过。他一狠心,还是将玉印递到了秦远的面前:“阿远,这块玉印,今日在父皇的见证下,我就交给你了。”

    秦远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玉印可是皇位名正言顺的必需品,皇帝居然让薛准亲手交给他???

    他没有接,可皇帝却说:“接。”

    完全不给他任何拒绝和质问的权利。

    秦远一晃神,已经把玉印接到了手中。他语气犹疑:“谢大殿下。”

    皇帝这才真正看向他们,口中说:“念诏书吧。”

    两侧,又有捧着圣旨的宫人走了上来。

    两份圣旨。

    薛准已经从轮椅上被人抱下来,再次跪在了龙床前。秦远也对着圣旨跪了下来。

    一个宫人念出了第一份圣旨:“朕今感无力,恐时日无多,特下此诏书。长子薛准贤良有德……”

    秦远的脑子轰地一下炸了开来。

    这是薛准的继位诏书。

    这一连串的东西一次性砸在他的面前,他先是被莫名其妙地带来天子寝宫,手上还拿着天子让薛准给他的玉印,宫人在他的面前宣读着薛准的继位诏书。

    为什么把象征江山传承的玉印给他?

    为什么皇帝封锁了病重的消息,将薛凛蒙在鼓里,猝不及防地传位给了薛准?

    为什么秦皇后不在?

    桩桩件件,他觉得他要疯了。

    他在浑浑噩噩中听完了第一份诏书,薛准谢恩接过诏书,皇帝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秦家的孩子。”

    这位时日无多的帝王叹了一口气。

    他说:“另一份诏书是给你的。朕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不必问,也不必知道,这一份诏书也不必念。”

    皇帝说着,拿着诏书的宫人便将诏书给了秦远。

    他跪在皇帝的床前,一手拿着诏书,一手拿着玉印,听到皇帝又说:“你拿着玉印,如果准儿以后有任何逼你拿出玉印的举动,或者残害兄弟手足,你就可以将玉印交给凛儿,拿着这份诏书,让凛儿登基。但若是准儿没有企图从你手中拿到玉印,你辅佐新君,致死都不能透露玉印的实际下落。”

    说完这段话,皇帝似乎累了。他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天子下令,没有人敢多留。

    直到从天子寝宫中走出,秦远这才渐渐明白了什么。

    皇帝突然病危,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将皇位给了薛准。可他又很清楚薛准和薛凛之间的关系,一旦薛准继位,薛凛会处于什么境地已经很明显了。

    但是如今皇帝给了他一份足以改换新君的诏书和天下传承的玉印,一番制衡,薛准和薛凛就可以相安无事。

    刚一走出宫殿,薛准突然让推着轮椅的宫人停了下来。

    诏书和玉印都被他藏在了衣袖里,秦远躬身:“大殿下。”

    薛准轻笑了一下。

    他说:“父皇真是下的一手好棋啊,他知道三弟在乎你越过性命,让你拿着玉印拥戴我继位,三弟必然投鼠忌器。玉印在你手上,我若逼你,就是将皇位拱手相让,我也该投鼠忌器了。”

    “不愧是父皇啊。”他抬头看向天空,四周高耸的宫墙拦住了四方,把整个天空都狭隘地框了起来,“我还以为,透露三弟喜欢你,逼着他向父皇一再表明你有多重要,是一步必胜的棋,没想到父皇还是棋高一招。”

    他说完,挥了挥手,宫人便开始推动轮椅。

    秦远看着薛准渐行渐远的背影,神思不知飘向何方。

    ——“他知道三弟在乎你越过性命。”

    ——“我还以为,透露三弟喜欢你,逼着他向父皇一再表明你有多重要,是一步必胜的棋,没想到父皇还是棋高一招。”

    这些他和薛凛都尽心隐藏的心思一朝被薛准直接戳破,他手足无措。

    是他害薛凛没有了皇位吗?

    帝王不会允许继承人心中有爱过江山的东西,这个道理他的父亲和他说过。

    只是没有想到,天子居然如此果决,直接将皇位给了体弱多病的薛准。

    秦远没有马上出宫。

    他按照皇帝的嘱咐,在一众禁军的包围下藏好了玉印和诏书。

    他在内侍和禁军护卫下走出宫城,亲眼瞧见他藏好诏书的禁军却不再跟来,而是停下了脚步。

    他听见了身后拔刀自刎的声音,脑子里仍然浑浑噩噩的。

    玉印不得有失,除了他,所有知道玉印下落的人已经自尽了。

    明明杀了他来得更容易。

    杀了他,江山不用交托给一个体弱多病、心思诡谲的皇子,皇帝也不必给他玉印和诏书。

    可是皇帝偏偏没有这么做,而是绕过了最捷径的一条路,选择了复杂的一条。

    为什么呢?是薛凛做了什么吗?是那个同他一起长大、扬言要护着他一辈子的人,用皇位换了他的周全吗?

    他不知道。

    秦远回到丞相府的时候,薛凛已经不在了。

    他一个人躲到了房里,玉印和诏书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搅得他神思不宁。

    秋海棠刚刚开了花,细雨自天际飘下,在庭院的池塘中荡出细碎的涟漪。整个皇城一片安静,没有人知道,皇子公主们都跪在天子寝宫前,哭成了一片。

    皇后坐在龙床旁,头戴金凤冠,发间只插了一只玉钗,和平日里的奢华完全不同。她垂着眼,眼角处隐约可见的细纹被脂粉遮盖了些许。

    她脸颊的脂粉已经被泪水冲了个干净,她手中捧着碗,将热腾腾的药汤送到皇帝的嘴前。

    皇帝闭着的双眼动了动,还是没能喝下这口药汤。

    当晚,帝崩。

    第43章

    宫城解禁的那一刻,秦远一身素缟,片刻不停地入了宫。

    皇城内的灯笼都换成了苍白的颜色,一条条白色的缎带绑在宫殿的四角,一座座殿门挂上了巨大的白条。

    前一刻还安然无恙的地方瞬间披上了白色。

    薛凛似乎打过招呼,殿里的宫人没有拦他,甚至没有通报。

    他一路熟门熟路地走进去,最终在薛凛房外的小院子里看到了薛凛。

    薛凛同秦远一样,一身的白色,发冠也摘了下来,只有一条白布绑在头发上垂落,在风中微微摇晃着。

    他坐在凉亭下的石椅上,不知在看哪里。

    听到秦远的脚步声,他立刻转过头来。

    “阿远。”薛凛站了起来,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了秦远的面前,“你没事吧?”

    薛凛看着秦远,从上到下地仔细打量了一下,似乎想要确定秦远的完好无损。

    这个人一夕之间失去了父亲和帝位,见到他的第一眼,却问他“你没事吧”。

    秦远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轻地碰上了薛凛的眼角边。

    薛凛的眼周还有些泛红,眼里透着血丝,他一眼便看出来薛凛哭过了。

    “我好得很。”他微微笑了笑,想要传递给薛凛一些好的情绪,“就是想来看看你。”

    薛准说薛凛在乎他胜过江山,说薛凛喜欢他。

    皇帝将玉印交到他的手里,让他辅佐拥戴薛准,也是觉得只要他站在了薛准这边,薛凛就可以放弃所有唾手可得的一切。

    他的父亲让他疏远薛凛,觉得薛凛对他的感情会带来灾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