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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岁的娃娃话都说不利索,说的也不是皇后娘娘,而是神仙娘娘。

    可天下没有女人不喜欢收到这样的夸赞,尽管是来自一个小娃娃。皇后笑了笑,身后站着的大宫女也觉得有趣:“好伶俐的孩子,娘娘,这是说您堪比天仙呢。”

    皇后摸了摸薛凛的头,看着秦远道:“这娃子倒是让人讨厌不起来。小远儿,挑一个吧。”

    她说着,指了指被子上摆放着的一应物品。

    小薛凛已经没有继续把玩那串他自己挑的珊瑚珠串,而是好奇地看着秦远,挪不开眼睛。

    一点也不怕生。

    绣着金凤凰的大红被子上,有千金难求的文房四宝,有珠宝首饰,也有纯粹的金银,甚至还有一些早就绝迹的书籍。看似零零散散地摆着,实际上各个都价值万金。

    相比起来,薛凛手中那串珊瑚珠串实在是太过玩物丧志了。

    难怪方才殿里传来了一些打趣的笑声——不过是用些玩笑把这个玩物丧志的名头给笑过去罢了。

    秦远还不懂事,不懂这些弯弯道道。他一见薛凛,小孩子就下意识升起了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而来的好感,只觉得面前这个不怎么说话的同龄孩子拿了珊瑚珠串,自己便也伸出手去,朝着另一串红色的珠串伸出手去。

    毫不犹豫地拿起了那个和薛凛手中珠串相差无几的手串。

    只因为这第一次见面便生出来的好感,一场危机就这样消弭。

    尚且年幼的秦远还不知道,他那时候若是拿了文房四宝或者古籍,不论东西价值如何,他的选择瞬间便会盖过了皇子。

    这样的名头,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墙就可以构建出无数种罪名。

    只是他不知道。

    皇后殿里的桃花开了一年又一年,宫墙下日日埋葬着白骨,秦远就这样懵懂中带着一些小心地和薛凛一同长大,一眨眼便是七八年岁月过去。

    昔年孩童已经长成仪表堂堂的小公子,大皇子体弱,不堪继承大统,排行第二的又是一个公主,薛凛虽然不是长子,却是个身体健全的嫡子。

    眼看着就是未来的新皇。

    少年意气风发骑在马背上,手中拉弓而出,长箭破空,下一瞬就刺中了红色的靶心。

    四周宫人一阵欢呼,薛凛从马背上下来,却见秦远那边居然连射了三箭。

    前两箭毫无意外地射中靶心,最后一箭来得最迟,力道却打得很,居然瞬间把薛凛刚刚射中靶心的长箭给震了下来。

    待到秦远也从马背上下来,薛凛笑着走上前。

    “殿下。”秦远手中拿着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抢了你的风头了,只是——”

    “让宫人门嘴巴紧点,我知道。”薛凛直接上前,一手揽过秦远的肩膀。

    他刚刚长成,五官正是从孩子蜕变成大人的时刻,带着些稚气,却也已经初具气质,鼻梁高挺,双眼深邃,一举一动都带着皇家人的贵气。

    与秦远这种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柔情的世家公子相差太多。

    秦远笑了笑:“还是殿下理解我。”

    他与薛凛相伴着走回去,宫人跟随在后面,等着给两人沐浴更衣。

    只是少年时的秦远虽然知道韬晦,知道宫城里应该成为一个谁都注意不到的存在,却不知道和他一起长大的殿下眼里……除了他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串薛凛与秦远第一次见面时选择的珊瑚珠串,正躺在三殿下的枕头底下,带着少年人那不为人知的念想,藏着岁月栽种下一点一点萌芽的心动。

    秦远穿这一身黑色的短打,银线绣边,红绳绑在手腕上,衬得他越发像一个刚刚猎得好物归来的贵家公子。

    他与薛凛并排而走,才刚走出一半,前方迎面走来了一众宫人。

    这样和薛凛一模一样的规制,放眼整个皇宫,除了帝后,也唯有薛凛哪位体弱多病的大哥了。

    宫人们两侧排开走来,大皇子出行时的仪帐并没有带出来,薛准坐在轮椅上,被宫人推着往前走。

    这位一出生就与帝位失之交臂的体弱皇子看到薛凛二人,苍白的面容泛起了丝丝笑意:“三弟,阿远。”

    薛准看上去和蔼可亲得很,甚至比少年气甚的薛凛还要来得亲和得多,宫人都喜欢赞他一句仁德。

    只是薛凛一听到“阿远”这个称呼,便没忍住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不悦的眼神在薛凛的眼中一闪而过,他立刻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笑着喊道:“大哥怎么来这里了。”

    这块地方大多是演武骑马之用,大皇子连轮椅都下不来,如果不是随着皇帝,一般不会出现在这里。

    薛准弯着眼睛笑了笑:“这块地方宽敞,我在殿里待着太闷了,所以来这里透透气。”

    “那就不打扰大哥了。”薛凛不露声色地拉了秦远一下,往旁边一站,侧着身就给薛准让出了一条道,让人丝毫挑不出错处地赶着薛准赶紧走。

    薛准却没有让宫人推动轮椅,而是把弄着手上的玉扳指,继续笑着道:“三弟刚才是去演武场了吗?”

    他这次没有提到秦远,秦远恨不得不引起任何的注意,低着头站在薛凛的身后,一言不发。

    薛凛则快速回道:“是,刚刚动活了一下,现在要回去了。”

    他说完这句话,薛准沉默了几瞬,继而转了转眼珠,目光从薛凛的身上转移到秦远身上:“既然已经要回去了,我一个人逛无聊了点,三弟可否把阿远借给我一两个时辰?”

    此言一出,还低着头的秦远一眼就看到了薛凛握紧了双拳,似乎并不是很高兴。

    不过是陪大皇子走走罢了,他的殿下为何看上去这么不乐意?

    秦远眨了眨眼睛,全然不知道,这样的不悦来自于薛凛的独占欲,还有那对危险事物的直觉。

    大皇子开口,他一个在宫里养大的伴读能说什么?

    他只得上前,躬身道:“大殿下客气了,哪里有什么借不借的。能陪大殿下解闷,算得上我的荣幸。”

    薛凛看着秦远从自己的身后走出来,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他笑着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嘴中欣然道:“那我先回去了,大哥留心身体。”

    说完,他看似对这件事情毫不在意地站在一旁,等秦远推着薛准离开,这才在宫人的簇拥下回到了自己的殿里。

    薛准说是只借一两个时辰,可逛完了演武场,却又拉着秦远在自己的宫里用了晚膳。待到宫里所有的殿宇都点上了烛火,这才让人回到薛凛的身边。

    大皇子目送完秦远,服侍着薛准的宫人便收拾起了碗筷。

    薛准身旁的大宫女不解:“殿下说今天去演武场是为了偶遇三殿下,怎么带着这个秦远走了一天?殿下这个身子,很久没有连续忙活这么久了。”

    桌上的碗筷不过片刻就被收拾干净,只留下了一个檀木盒子,盒子中放的是价值不菲的墨。

    是秦远推辞了半天,就是不愿意带走的赏赐。

    薛准看着这个檀木盒子,笑得春风和煦:“这打猎啊,要有诱饵。”

    宫人纷纷退下,大宫女走上前给薛准揉着肩:“可是秦远不过就是一个伴读,秦丞相是个忠心陛下的纯臣,您能从他身上拿到什么?”

    薛凛伸出手,将桌上的檀木盒子拿了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他轻轻打开盒子,扑面而来就是清新的墨香,像是秦远那收敛着一切的乌黑眼眸。

    他低声说:“从他身上,我能拿到父皇对薛凛的失望。”

    他徒手将墨块从檀木盒子里拿了起来,放到鼻尖嗅了嗅:“难道你没看出来吗?我那个弟弟,看秦远的眼神啊……”

    墨块被薛准跑了跑,墨香四散开来,他这才说:“像是看比皇位还要宝贵的珍宝。”

    话音刚落,大宫女浑身一抖,瞬间就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殿、殿下……”

    薛准低头看她:“你怕什么?”

    大宫女近乎将头埋在了地上:“……这话,奴婢、奴婢……怕是听不得。”

    闻言,薛准笑了笑。

    这笑里带了三分算计,三分志得意满,剩下的却是对这副病躯的无可奈何。

    他看了眼手中的墨块,下一刻,他竟是使劲一抛,将墨块抛出了窗外。

    他说:“有什么听不得的?这个秘密,以后怕是有更多人知道呢。”

    那一头,秦远刚回到薛凛的殿里,就见薛凛坐在桌子旁,黑色短打已经换成了华贵的衣裳,宫人侍奉在一旁,薛凛面前的菜食却纹丝未动。

    秦远遥遥就看到了薛凛发呆的模样,嘴角泛起笑意,他喊道:“殿下!”

    薛凛瞬间便站了起来,半走半跑地来到秦远面前,丝毫没有任何架子就拉起秦远的手,将他拉倒了饭桌旁:“可算回来了,吃饭吧。”

    秦远笑了笑:“好。”

    他只字未提在方才在薛准宫里吃过饭的事情。

    薛凛对薛准今日的行为多有怨言,挥退了宫人就绷不住他那懂事的做派,叽叽喳喳就说起了薛准的坏话。秦远听着,没过多久就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说说笑笑着吃完了第二顿晚膳。

    本以为一天就这样过去,秦远吃了两顿实在太撑,回到自己的居所也躺不下来,只好拿着剑到房外练起了武。

    房内的烛火闪烁,少年在黑夜和明月下手持长剑,留下一声声长剑的飒飒声。

    突然有人敲了他院里的门:“阿远!阿远!”

    这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澈,穿破了昏暗,一声声传入秦远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