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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伤

    花晋顿了许久,然后道:“别多想。”

    “我多没多想,”尤桓冷漠道,“你比我清楚。”

    “谁和你说什么了?”花晋问,“你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吗?”

    “我是胡人。”尤桓说,“我还用听别人说什么。我本来就不应该在你们大梁。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他这话说的重了,花晋有些生气:“尤桓!”

    “我姐死在了大梁!”尤桓比花晋的声音还要大,“她丢下我和别人走了,结果那个男人居然让她死在这里!”

    他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道:“我要杀了他!只要让我找到他在哪里,我一定杀了他!我早就说过,我恨他,恨你们大梁人,你却把我带到大梁,让我看着你们杀我的族人?!”

    花晋道:“尤桓!”

    “我姐死前让你照顾我。”尤桓突然安静下来,“你为我想过吗?你只是受她之托,勉强带着一个累赘罢了。”

    花晋静了一瞬:“你一直这么想?”

    尤桓道:“不用觉得没法儿向我姐交差。你任务完成,我不需要你了。”

    花晋走到他面前。他比尤桓高出近一个头,两人一个低眸向下,一个抬眼回视,眼神在半空中交汇,平静之下各自情绪汹涌。

    彼此眼中都倒映着对方。面容轮廓清晰入微,他们却似乎隔着雾,只觉得看不清。

    “四年前我带着赫连素的信物找到你。”花晋的目光压在尤桓身上,“我对你不算好,你心里一直对我有意见,我知道。但这里的每个人——唐烨、胡涟,还有秋杪,他们可曾亏待过你?这些人与你相处的都比你我要好。他们也是大梁人,你恨吗?”

    “你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也不好再管你。但做人要有良心。”花晋说,“你年纪不小了,自己掂量清楚。”

    尤桓拿着飞铙的手紧了紧,千言万语堆积在胸口,最后只倔强的抿着唇,一声不吭。

    花晋说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离开。

    尤桓看着花晋离去的背影,想要抬起脚步,却又立刻顿住。眼中露出些迷茫和委屈的神色,却很快又被倔强所替代。

    千里之外,望春。

    夜幕渐垂。

    花樊房间里。

    胡樾痛的面色煞白,满身冷汗。正想哎呦一声,余光忽的瞥见身后花樊,便又是硬咬牙吞下,只低低的痛哼了两句。

    花樊面沉如水,给胡樾包扎的力道却放的更轻,生怕碰着他的伤口。

    “没事,小伤。”胡樾装作不在意,咧嘴笑着说,“就胳膊被划了道口子而已。你是不知道,当时我把剑架各仁达珠脖子上,她那脸色简直精彩……”

    他说着说着,见花樊依旧无动于衷,便只好笑了一下:“真没事。”

    花樊不理会,仔仔细细的为他清理好伤口上了药,又包扎好,而后才说:“你答应我不会出事的。”

    “没有出事啊!”胡樾说,“原本就是为了震慑对方,我又不能真杀了各仁达珠……”

    花樊脸色极差,胡樾终于停止瞎扯,干巴巴的说:“没什么的,小伤。”

    “小伤?”花樊铁青着脸,“再深些许都能看见骨头了!”

    “别,别生气啊。”胡樾眨眨眼,稍微动了动受伤的右手,“你看,没伤到筋骨,养几天就没事了。”

    “别乱动!”

    花樊音量不大,胡樾却被他吓的大气不敢出,只能唯唯诺诺小心顺从着,生怕哪一句踩了雷。

    怪不得都说不常发火的人生起气来最可怕,胡樾心道,今天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而且这人发火,既不拍桌摔杯也不大吼乱叫,甚至连表情也没怎的变化,却偏偏让人连头都不敢抬。

    花樊取了帕子将胡樾脸上的汗水擦干,胡樾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敢多说话,憋的心里猫抓似的难受,简直坐立难安。

    “你要不要歇一会儿?”胡樾道,“我自己来吧。”

    “闭嘴。”花樊慢慢把胡樾的脸和手都擦干净,将帕子洗净,而后重新坐到椅子上,不开口。

    胡樾不敢出声,只眨巴着眼看花樊,等着他说话。

    半晌,花樊终于抬眼看胡樾。

    “是我思虑不周。”花樊道。

    “这怎么能怪你?”胡樾忙道,“是我鲁莽了些,原本她那一招我能避开,但那时候想着若是挨这一下就稳赢了……”

    花樊手掌慢慢握紧,眼中戾气翻涌。

    当时,各仁达珠□□划过胡樾手臂,花樊拉着弓弦的手指轻颤,几乎就要松开。

    但他只是微眯着眼,将箭尖紧紧跟着各仁达珠。在身边人看来,他们的将军一直保持着张弓的姿势,就连胡樾受伤也没颤抖半分,沉稳的近乎冷漠。

    不能松手。花樊心道,杀了各仁达珠,对面的军队会疯。他们没有提前布置,胡樾会有危险。

    无论如何,胡樾不能有危险,这是底限。

    “真的没事,你别想了。”胡樾伸出右手抓着他的胳膊,“真的。”

    “这是我的失误。”花樊道,“在你出城之前,我应该提前调人过来等着。”

    “等什么?”胡樾笑了,“我又不是带人出去打仗。只是煞各仁达珠威风而已,没必要。”

    “一万在城门口集合,一万让江崇逍带着待命,剩下的安排好。”花樊冷冷的说,“只能说各仁达珠今天命大。”

    “你……”胡樾看着花樊的表情,渐渐笑不下去了,“你……”

    “接应你的人只安排了三千,我不敢冒险。”花樊看向胡樾,“若非如此,各仁达珠敢伤你,我怎能让她回去。”

    他……是真的想杀了各仁达珠。

    胡樾看透花樊的想法,心里长叹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却被抓住手。

    胡樾的手被花樊擦干净,因失血而比往常凉些。他顺势回握,手指贴着花樊的掌心,微微的暖。

    “别想了。”胡樾说,“不怪你。再说了,男子汉大丈夫,战场上流点血算什么?都说了伤疤是男人的象征,如今我可算是有这个了!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可别揽功!”

    “我说过要护你周全。”花樊突然说。

    胡樾愣住,张了张口,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容妃

    大梁,京城。

    御书房中央,几盆冰散了一室的凉意,还隐隐带着清爽的香气。

    一片寂静,花肆端坐坐于下首,默然无言。

    皇帝拿着奏折一本一本翻过去,半晌才终于放下,缓缓开口:“国师……”

    “陛下。”花肆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御书房的地板上,恭敬且疏离。

    “那群孩子能守下望春,拖住各仁达珠,这很好。”皇帝道,“果真虎父无犬子,你教育的不错。”

    “陛下谬赞。”花肆没露出什么欣喜的神色,依旧面无表情,只说,“保家卫国乃分内之事。”

    “毕竟年纪还小,不错了。”皇帝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问,“国师幼子尚且如此英勇,若是他兄长也在,岂不更无往不胜。”

    花肆顿了一下,道:“花晋如今在西北唐烨将军军中,早些时候报过陛下了。”

    “唔。”皇帝笑了起来,“最近事务繁多,是朕忘了。”

    “此乃小事,陛下日理万机,忘记也是正常。”

    “如此一算,这账也打了大半年了。”皇帝说,“纵是大梁国力雄厚,战事过长也不免劳民伤财。”

    “国师不妨算算这仗什么时候结束,也好让朕心里有底。”

    “陛下,臣……”

    花肆眉头微皱,话就要出口,却听皇帝忽的打断他的话,语气不明的道:“朕和国师开个玩笑罢了,不必当真。”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花肆,“国师为人素来严谨,朕自然不会刻意为难。”

    花肆拢在袖中的手渐渐收紧,口中只道:“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