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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樾随手摘了片叶子撑在眼前挡阳光,眯着眼往山下看,而后目光锁定在正对着他的一个院子上,不挪窝了。
那正是他们住的地方,此时大门紧闭,院子里空无一人,十分安静。
过了一会儿,身上的汗干透,胡樾曲起手指放到嘴边,吹了个十分奇特的口哨。
片刻后,一只灰扑扑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胡樾把一个纸卷塞进它爪子边上的小竹筒里,摸了摸小灰鸟的头,一松手,小灰鸟“啾”的叫了一声,箭一样的飞了出去。
送走小灰鸟,胡樾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身子懒懒散散的往树叉上一靠,眼睛却没有挪开过半分。
试探
确定胡樾走后,花樊表情渐渐沉了下来。
院子上头时不时有鸟飞过,花樊抬手指向门口那棵高大的树,只见从他衣袖中突然飞出一束寒光,胡樾还没看清,就见那树上的鸟儿像是被什么惊扰了一般,忽的乱成一片,乌压压四散飞开,热闹得很。
“深藏不漏啊这是。”胡樾来了兴趣,眯着眼想瞧个仔细,喃喃自语道,“有意思。”
那头花樊将袖弩射出去后,便站在原处没动。
不一会儿,也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人,仿佛凭空一般出现在院子门口,抬手敲门,恭敬道:“小公子。”
“进来。”花樊沉声道,“有消息吗?”
“有眉目了,只是还得再往下挖。”那人虽年过三十且高大健壮,但在花樊面前却一直保持着低头躬身,“船和东西是秦二爷的没错,但大多数都不是拿来卖的,而是要去孝敬户部尚书文辉。”
“文辉?”花樊有些诧异,看了眼前的中年男子一眼。
说实话,花樊对文辉没什么印象,但对文辉的败家孙子可太印象深刻了。
毕竟那文庆可是被胡樾直接从生辰宴上赶了出去。
花樊诧异之余竟然有些想笑。这文家今年恐怕是犯太岁吧,不仅三天两头倒霉出事,还总能被他碰见。
“正是文辉。”中年男子说,“那船上除了一些掩人耳目的布匹,其他珍宝字画全是白送给文辉的,少说也得值几十万两白银。”
“这么大手笔——秦二想给谁从文辉那儿买官?”
“秦二爷的小儿子,如今已年满二十五,可是资质平庸不学无术,是个典型的纨绔。”
“为了他的宝贝儿子,从秦述那里走不通,所以干脆打通吏部尚书?”花樊冷笑,“秦二倒是有主意。”
“他那儿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没得可看。这秦二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秦大人是个明白人,想来不会让他翻出什么风浪来。”
花樊表情淡淡,又问:“失火原因查到了吗?”
“船被烧的太干净,只留了个底板和一堆烂木头,且被水泡的太久,查不出什么——但失火处的河底泥沙石头不太正常,像是被翻动过。还有您让我们去看的那片芦苇,我们从里面找到了一身黑衣,但目前还没看出什么。”
“让他们继续去查。还有,”花樊顿了一下,“再往龙关派些人,时刻盯着西北的动向。”
“是。”那中年男子领命,而后道,“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花樊敛下眸子,“我不日便去凌风崖,不会有什么危险,你不必跟着我了。亲自去一趟岳城,有什么事传信便可。”
“这……”那男子一听这话紧忙开口。然而花樊一个眼神就将他所有话堵在了嘴边,最后也只能应下。
“去吧。”花樊再没什么可吩咐的,那男子又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的离开,只余下满院静默,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待那人走后,花樊也掸掸衣袖进了屋。
胡樾扔下手中拿来遮挡阳光的叶子,拍拍手上的灰,胳膊一撑,灵巧的从树上下来,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心血来潮的一个试探,竟真的让他看见这些事情。
若说他怀疑花樊是装傻,其实在他见到花樊的第一面就想过。
当时他只是想,这样一个神仙人物,若是真的心智有损该是多么遗憾,后来他也无数次的叹息过慨叹过,而如今忽的被证实,于胡樾自身来说,竟只觉得不真实。
其实到直现在,在他没有看见方才那幕之前,他都没有任何的证据来确定这件事。花樊伪装的太完美了,完美的无可挑剔,让人抓不住一丝一毫漏洞。
但是,伪装的再好也只是伪装。
胡樾突然笑了出来,笑到一半揉了把眼睛。他腰上还挂着沈娉给的玉牌,胡樾将这块玉攥在手里,直到手心微微刺痛才放手。
头顶上出现“啾啾”的叫声,胡樾抬头,就见那只小灰鸟重新飞了回来,还带回一张纸条。
他用手指展开,而后随手捻成一团。
小灰鸟还在他身边飞来飞去,最后干脆停在他肩上。
胡樾伸手让它立在自己手指上,看着它轻声道:“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小灰鸟瞪着大眼睛,似乎看出来胡樾的心情不好,低头用短短的鸟喙蹭了蹭胡樾的手,而后“啾”了几下,像是安慰一般。
“真乖。”胡樾被小灰鸟逗笑了,揉了揉它的小脑袋,伸手将早已准备好的字条塞进竹筒里,又给它顺了顺毛。
“去吧。”他手往上一挥,小灰鸟顺势飞起,在他头顶转了一圈,而后翅膀扇动,没多久便不见了踪影。
胡樾深深地吸了口气,也不再停留,翻身上马朝来路奔去。
入夜
胡樾从离开到回去,前后没用一个时辰。
“我回来了。”他将马栓好,伸手冲里头喊了句,不一会儿,花樊从屋里出来。
“他们还没回来?”胡樾四处看了一圈。
花樊点头。
胡樾叹了口气,拍拍衣服问:“饿了没?”
现在已经过了午时,花樊抿唇看着他,胡樾认命的卷袖子去厨房。
花樊跟在他身后,胡樾连忙将人拦下来:“你别跟着进去,里头脏,回房里等着,好了我叫你。”
“不要。”花樊让开点地方,默默站到门边靠着,“我看看。”
胡樾失笑,“怎么?没见过?”
他这原本只是句玩笑话,谁料想花樊却当真认认真真的点了头,倒叫胡樾没了话说。
他这么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进过厨房看人做饭不是很正常的事?
“……行吧。”胡樾认命,从厨房里搜罗了个小板凳放到花樊面前,“喏,坐。”
花樊看了眼胡樾,还真坐了下来。那小板凳比小腿都矮,花樊双腿抵在胸前,手放在膝盖上,端正的像是刚上学的一年级小学生。
胡樾忍住摸他头的冲动,心道,花樊装起老实孩子真像是那么回事,要不是自己方才亲眼看见他袖子里还藏把武器,还真就能被他这幅纯良的模样骗过去。
要是自己装乖巧有花樊一半水平,十二年义务教育,年年三好学生估计是没得跑。
花樊坐稳当后,就眨巴着眼看胡樾,一幅眼巴巴等着的表情。
胡樾被这眼神一望,顿时觉得压力甚大,连忙拾掇出柴火塞到灶底,点上干草扔进去。
烟味有些呛人,胡樾弯腰看火,手里还不忘拉风箱。
火慢慢燃起来,他赶紧打来一锅水烧上,有趁着水没开去取了一盆面。
面里加水和开,加上油盐等材料调味,胡樾估摸着面的浓稠程度,又切了葱花往里头添,最后还不忘搅三颗鸡蛋进去。
锅里水开始隐隐沸腾,胡樾掀开盖,拿着一双筷子从面碗里头一挑,再往锅里一甩,一个面疙瘩就成了型。
做饭也是个极具观赏性的项目,胡樾虽然实战经验有限,但架不住他见得多且架子足,看起来颇像那么一回事,极其能唬人。
成品出锅,胡樾先尝了一口,而后满意的笑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自己一个人住了那么长时间,当之无愧的居家小能手!
“小心烫。”他盛了一碗给花樊,“吹吹,尝尝看怎么样?”
花樊平时吃的无不做工复杂精细,就算出了门也有朔舟来操持,这充满民间气息的面疙瘩汤还是头一回。
他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吹凉送进嘴里。
胡樾蹲在他身边期待的问:“怎么样?”
“好吃。”花樊看了胡樾一眼,有些惊讶,这碗不起眼糊糊的味道比他想象中好吃的多。
见他满意,胡樾高兴了,给自己盛好,端着碗大咧咧的往花樊身边一蹲,“快吃吧,不够锅里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