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个长发大眼睛的可爱小姑娘其实是男孩子，大概是因为年纪小，奶声奶气的，才被认错。

    故事听了这么久，苗昂有了模糊的印象，他记得这个小哥哥，但对好吃的更记忆犹新，甚至忘记了对方的名字，不然他早该有所察觉了，他试探地问，“你现在已经三十了，应该明白，他当初就是为了蹭饭吃，才装女孩子的吧？”

    第七章 逢场作戏

    对于小张的问题，吴傲没有回答，有的时候沉默也是一种答复。

    根据他俩先前的约定，他的回忆换来了一次排练，但是排练的时间地点的确定上，他俩却遇到了困难。

    他们都太忙了，吴傲虽然没在拍戏也不在宣传期，但为了把下周的时间空出来拍MV，能提前的几个采访和硬照拍摄通告都扎堆在了这几天，苗昂则是为了新专辑忙前忙后，不少准备工作都要他亲自出马，不少既定的会议因为涉及到多方，不好调整。

    最后勉勉强强，定了个两天后晚上9点碰头，地点定在郊区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吴傲那天有个宴会要参加，会后刚好在酒店住一晚，顺便见面排练。

    “到时候我让助理去接你，我已经吩咐过，包了一层下来，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吴傲叮嘱道，仿佛特务接头一样，他还给想了暗号，“到时候，你就说你是我的……嗯……音乐老师。”

    自己五音不全的艺人突然之间和音乐才子萌博互动，又私下请了音乐老师，柯严清可以不理会，当他想跨界玩玩，但是音乐老师要放在五星级酒店里深夜碰头就很奇怪了，男人的直觉让他愈发不安，本该生活助理来照顾就好，柯严清还是自己留了下来，想会会这个在宾馆上声乐课的张老师。

    结果，在地下停车场一见面，他就惊呆了，这个张老师穿得比大明星吴傲还要严实，帽子、口罩、墨镜一应俱全，而且怎么看，怎么觉得身型和苗昂差不多。

    “苗老师，您打车来的吗？”大风大浪里过来的柯严清堆着笑容上前，特意不经意地问。

    “没有，司机送我来的。”正低头回复绿信消息的苗昂自然地回答，等收起手机进了电梯，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改变声线，欲盖弥彰地说，“我姓张。”

    此地无银三百两，天才经纪人遇到了此生最大的危机，苗昂要教吴傲唱歌的话，他们大可以去录音棚里教，深夜密会，遮遮掩掩，还不说真实身份，想必是……柯经纪人脑海中已经开始计算出柜的公关稿和要为此赔偿的违约金了。出柜对一个男演员的伤害太大了，他的戏路会一下子被限制，女友粉会脱粉回踩，品牌方也会多做考量。

    电梯一到，柯严清就拖着苗昂进了吴傲的房间，吴傲正在书桌前写点什么，闻声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柯哥你怎么还在？你不是还有事？本来让……”

    “你是苗昂老师吧？”柯严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己创造了新的。

    “不是。”苗昂和吴傲异口同声地说。

    “我刚刚喊你苗老师你都答应了。”经纪人眼光毒辣，不肯放水。

    这下轮到吴傲困惑了，苗昂庆幸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至于被人看出慌乱的神色来，“我是入戏太深。”

    吴傲接受了这个解释，“真不是，他俩只是身型有点像。”

    “那你把脸漏出来我看看。”艺人就像自家的孩子，是不是在说谎经纪人一看便知，自家孩子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让柯经纪人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了，只想图个安心。

    “不行。”苗昂拒绝道。

    “为什么？张、老、师？”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蹦出来的。

    “张老师，就摘下来给他看看吧，柯哥也是担心我，他不是坏人。”吴傲出来打起了圆场。

    什么理由，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呢？苗昂绞尽脑汁地想，谈恋爱对人想象力的要求也太高了，太考验人了。

    毁容了自卑不敢让人看？生病了还传染不好给人看？都不太靠谱，他只能兵行险招了。

    “我是水云谣的618号小张，我的身份你可以电话跟那边核实，我是个服务生，私下里也接些别的业务，你懂的，”苗昂发挥他聪明的小脑袋瓜子，补充道，“我的主业是一名北漂演员，现在还是龙套，家里出了一些变故，不得已才走上了这条路，我不想冒一丁点儿身份被戳破沾上污点的风险，所以在水云谣也好，外送也好，我都要戴面具的。”

    之前，吴傲对苗昂的好感，柯严清多多少少也知道些，他听吴傲哼唱过很多歌，看到过他收藏的CD、杂志和海报，所以他会担心，担心他们终究是错付时光，但他没想到，老实巴交的影帝竟然……为了排解寂寞，找了个替身？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他心情复杂地退出了门，赶紧打听起来，水云谣确实一个618号，非常神秘，没有照片，没有全名，大家只知道他叫小张，他的心情更复杂了。

    房间里头，吴傲从糊涂到明白，现在又糊涂了，“所以你这些天时间安排很忙，是因为有许多客人要陪吗？”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苗昂只能破罐子破摔地点头。

    “你差多少钱？我先借你，你慢慢还，”吴傲说得快而真诚，他想帮帮小张，大概是因为小张身上苗昂的影子的缘故，“你演技很好，模仿苗昂惟妙惟肖的，要是埋没了就可惜了，我一个月后进组，你和我一起去，先演个小角色客串客串，再以后可以签到我们公司，你好好努力，会火的。”

    可是我只有苗昂演得像啊，苗昂感觉到自己的脑壳都疼了，“吴先生，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开始‘逢场作戏’吧。”

    第八章 恋爱的契机

    凌晨3点，苗昂的眼睛都睁不开，仿佛一棵久未逢甘霖的苗木，摇摇晃晃地搭戏，“成，我们一起吃饭吧，”说完这句他一屁股坐到床上，张开双手又顺势倒了下去，一副不想起来的样子，“差不多了，我跟你保证，他会答应和你一起吃饭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不和你吃，我赔你八百万。”他摸到了枕头，赶紧抱住翻了个身，可太困了，演戏太累了，还是唱歌好。

    “那我们练练吃饭时候的情况吧。”吴傲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那张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画满了记号，层层叠叠的，比考试用的小抄还让人眼花缭乱。

    “不练了不练了……”苗昂用枕头盖住了自己的脑袋，他的声音从枕头底下不清不楚地传来，满是委屈，“我困了。”

    吴傲无奈地收起了纸，准备自己明天再好好思考思考，“那就到这里。有点迟，你要不在这里睡？钱我已经付过了，你明天退个房就成。”

    主顾终于满意了，苗昂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甩甩脑袋，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不了，我差不多得去下一场了。”他说完就打电话，让司机接他离开。

    “好。”影帝反应过来下一场是什么意思后，心疼这个漂泊无定的少年，他顿了顿问，“给你打多少钱？”

    谁能想到，两个血气方刚的人，开了个房，从9点到3点，坚持不懈地排练，只是为了约上一顿饭。苗昂又饿又困，拿捏不准自己的身价，要每回都一百万一百万的拿，总觉得良心不安，“不要钱，以后一起演戏的话，你关照关照我就成。”

    上了车，苗昂迅速地在后座换了身衣服，他走得那么着急是为了搭乘6点的航班去S市，给叶哲文录制的那档子综艺节目当嘉宾。他本来对选秀节目没有兴趣，但是叶哲文要唱他写的歌参加决赛，他就有点好奇现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愿意去捧个场。

    困意来袭，他一路上都没有什么精神，争分夺秒地补觉，上飞机更是一睡不起。等到了目的地，他打开手机一看绿信，吴傲给小张发了消息，“好巧啊，苗昂今天和你带了同款耳钉！”百密一疏，苗昂一脸黑线地回复了两个字“好巧”，切回了自己的绿信，安安静静，吴傲什么也没给他发，他俩上次聊完后就没发消息了，还不如小张这个号互动得频繁。

    他就这样脑袋里装着棉花似的去录制现场化妆，上了妆才精神了些许，打听到叶哲天就在隔壁化妆，赶忙委托化妆师把人叫了过来。

    叶哲天头发刚弄了一半就来了，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兴奋，“苗老师，您找我？”

    “嗯，歌练得怎么样？”苗昂坐在化妆椅上，没有起身，关切地问。

    “我觉得挺不错的。”年轻人就是自信，“我准备最后一轮唱，当杀手锏。”

    “我让你别说是我给你改的歌，你做到保密了吗？”苗昂明知故问，他可是已经被影帝控诉过了。

    提到这个问题，叶哲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垂下眼睛看鞋，“我就告诉了我哥，还有……还有吴傲老师。”他越说声音越小，生怕责怪的样子。

    “告诉你哥我可以理解，你是为什么要告诉吴傲？你们感情很好吗？”苗昂兴师问罪起来，坚决铲除爱情道路上的不稳定因素。

    “本来想私聊，发错到了伴郎群。”叶哲天偷偷抬头看，苗昂好像也没有非常生气的样子，就问，“为什么不让我跟别人说是你替我改的歌呀？”

    “你是参加比赛，唱我改的歌，赢了，别人会说你是水货，都是我的功劳，埋没你的光芒；输了，那就是你没唱好，白瞎了我的心思，你成了扶不起的阿斗。”苗昂歪过头说，“懂了吗？”

    其实还有一层意思他没有说，这些年找他写歌的人很多，自己公司的，别人公司的都有，他都回绝了。如今贸贸然替一个新人写了歌，哪怕只是老歌的修改版本，传出去以后，再有邀约就没有那么好推辞了。

    到底为什么会替他写歌呢，惹来一堆的麻烦，苗昂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他的声音太像爱情，而自己又刚好有了恋爱的契机吧。

    第九章 借我拼个房

    录制节目是一项体力活，苗昂由于在乐坛有一定地位，每一场表演结束后，主持人都要叫他发表评价。正式播出的时候，会选择一部分放出来。

    感谢公司给他的好人设，“不善言辞”、“高冷”的苗昂只需要言简意赅地夸奖两句：“很青春”、“有活力”、“造型不错”、“动作整齐”，大都数都巧妙地避开对声音的评价，只有几个拔尖的会得到“挺好听”、“不错”的夸奖。

    两轮下来，几乎是通宵的苗昂一直偷偷在掐大腿，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尽管他的眼皮就要合上了，还是不得不坚持看表演。

    在他快要神游的时候，叶哲天压轴来了，唱着他的歌。

    青春年少，活力四射，眼睛里藏着爱意，比之前的录音更扣人心弦。

    苗昂也为此给出了今晚的最高评价——“让人坠入爱河的声音，把我的作品诠释出了自己的味道，非常完美”。

    接下来，主持人做作拖延地揭晓投票结果，把赞助商说了一个遍之后宣布叶哲天最终C位出道。苗昂为他鼓掌后悄悄离场，接下来是选手们的访谈时间，没他什么事了，他刚好可以去赶最后一趟飞机回S市。

    缘分就是那样奇妙，从前怎么都遇不到的人，有了一点交集后，就能经常遇见。苗昂在后台遇见了吴傲，他应该是刚好在隔壁棚录节目。

    “这么巧？你回B市吗？”苗昂终于来了精神，冲上去问他。

    影帝显然没有预料到他的出现，又手足无措起来，不自觉地看向他，又下意识地闪躲了目光，“嗯。”

    “9点55的航班对不对？”苗昂笑了笑问。

    “是……是的。”

    “你有车吧？顺道搭我行吗？我们公司没给我派车。”苗昂睁着眼睛说瞎话，等对方点头答应后，故意落后两步，飞快地给助理发短信。

    出了演播厅，遇到的还是熟悉的面孔。柯经纪人皱着眉头听苗昂胡说八道，就算是神秘嘉宾之前没有通告，现在消息肯定也传开了，有的是粉丝接下班、送机，公司得心大到什么地步才让他这样的顶级艺人自己打车去机场。

    但显然，吴傲信了或者说是假装信了他的瞎话，否则也不会带他过来，好在这个演播厅有VIP通道直达停车场，他们一起走也不会被粉丝发现。再说有绿博互动，加上之后的合作，被发现了也不过是哥俩好。

    柯严清自觉地坐了副驾驶，让他俩在后头，方便交流。当然，他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听动静。

    半天没有声响。柯严清偷偷回头看，吴傲端端正正地坐着，和上课的学生差不多，苗昂则早就闭上了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倦得很，他放心地转了回去，也开始闭目养神。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过去不久，苗昂就把脑袋自然而然地靠在了影帝的肩膀上，睡得更安稳了，一直睡到他们到机场门口。

    司机一个刹车，苗昂就训练有素般地醒来，正了正身子，他模模糊糊地看了身边人一眼，发现正襟危坐的影帝，白西装的肩膀上沾上了他的粉底，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拍了拍，没有太大效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脱给我，我洗了还你？”

    “不，不用。”吴傲红着脸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