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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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谭星之前也不知道,现在说出来的目的是?”

    “我不希望谭星因为对自己的身体无知而后悔,我曾经因为刻意隐瞒被他恨了十多年,已经够了,人生是他自己的,还需要他自己去做这个选择。”她转身看着谭星,双眸里面是掩饰不住的担忧:“让你知道是因为不想他一个人背负,他那么恨我,不会告诉我他的想法,但是你或许不一样,听苏瑾说,他一直很欣赏你,我希望他身边最起码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听他说话,这个人不能是苏瑾,因为我也不想耽搁了那丫头,至于会不会,或者能不能是夏言歌,那就是谭星的选择了。”

    她转过身,对着仲睿哲惨淡地笑了一下:“你能想象那种生活吗,一个不定时的炸弹,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爆炸了,然后毁掉你悉心经营的生活,毁掉你的一切,你会让这样的危险因素存在在自己的生活中吗,每天都过得就像末日?”

    仲睿哲没有说话,而不远处,视线里面的谭星正在拿着手机发愣。

    手机上面的来电显示,是夏言歌。

    他疲惫地按下静音,任由屏幕明明灭灭,不记得过了多久,视线里面出现一男式皮鞋和板正的西装裤,抬起头,他看到了仲睿哲。

    “其实我现在,想到你还曾经承诺要照顾好她,觉得我应该扁你的,但是看到你这幅模样,真是连动手的兴致也没有了。”仲睿哲绕到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拿过他手中的报告翻了翻。

    “……我说你,为什么不管在哪里见到你都是正装啊?”他不屑地撇撇嘴,“穿衣服真是没有格调。”

    “……还有功夫看我穿什么衣服吗?”仲睿哲合上报告,“我又不像你要做花瓶,何必在意着装。”

    “我不光有这张脸,脱了衣服也不错的。”他说。

    “……”仲睿哲咬了咬牙,“谭星,还能不能认真说话了?”

    “不能,”他这才转过脸来看着他:“一旦认真说话,你肯定要问我什么打算,我现在还没办法回答,也不想回答。”

    说完,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闭上了双眼。

    “……那我不问了,”仲睿哲看着他的侧脸,说:“等你想说的时候,找我。”

    “别对我这么好,”他睁开双眼,“别让我觉得你在可怜我。”

    “与其可怜你,不如可怜夏言歌,”仲睿哲站起身,“需要我告诉她么?”

    “不……”他摇摇头,“别说。”

    “好。”仲睿哲转过身,刚走了两步,听见他的声音又传过来。

    “千万不要说。”

    仲睿哲脚下顿了一下,然后迈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实就算你愿意让我去说,我大概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去说,我甚至不愿意想象她听到这样一个消息时的表情,一朝一夕,一切被改变。好像在一个小时以前,我那么执着地认定她找到了她的幸福,我以为她熬过那些一个人的日日夜夜,守得云开见日出了,我以为她的所有等待都值得了,我以为……

    脚下的步伐变得沉重,走过走廊拐角的仲睿哲靠在墙壁上,伸手用力扯了一下领带,迷茫地思考着一个问题,对夏言歌来说,是知道好呢,还是保持无知更好?

    没有答案。

    大概过了两三个小时,到晚上的时候,夏言歌才接到谭星回过来的电话,那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只是说梁思涵一时半会儿不走,大概会在这里住一阵子,然后问她都在做什么。

    “看看招聘信息啊,还有了解一下其他的城市,上次我说去旅游什么的,结果都被仲总给拉去办公了,所以想在回去上班之前去别的城市看一看,等到一上班,又没有时间了。”她一边浏览着网页上的信息,一边回答。

    “为什么要着急找工作呢?搞得自己时间那么紧张,反正要辞职,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一段时间吧。”他建议着。

    “那怎么行?会坐吃山空的,”她夸张地说:“多休息两个月,我就能在钟楼地下通道去要饭了。”

    “我养你,”他说:“我不想看你那么累,多休息一段时间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笑起来:“哥才不能吃软饭呢,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再找那种换灯泡修传真机的活儿了,这次我要找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

    “哦?”他的声音里面沾染上一丝笑意:“那我很期待。”

    “你就等着瞧吧!”她听起来有些亢奋:“到时候一定要韩珺,仲总啊都对我刮目相看……”

    他安静地听着她在电话那边说自己要找什么样的工作,想去什么样的城市,很偶尔地,也会说几句话,要么是打击,要么就是调侃,而那边的她似乎也毫不在意,越说越兴奋,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她说这么多话——虽然上高中的时候她一直都是个话痨。

    他就站在她家的楼下,隔着墨镜看着三楼那个阳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握紧了,好让那颤抖不至于明显到自己都无法忽视,听见她在电话里面的声音,心底的不安慢慢地,慢慢地像消融了的冰雪一样,化成一滩没有温度的水,然后向着神经的每个末梢扩散,一点点,蚀骨的冰冷几乎要让他痛呼出声。

    十三年后回到这座城的第一个秋天就这么来了,头顶有叶子落下来,这个冬天注定会比之前的冬天更冷,在这北方的古城,即使是初秋的风掠过耳边也会有凌冽的声音,似乎还在发出疑问。

    所谓的,离开了的人,和被留下的人,到底是谁会比较幸福呢?

    我不记得有多久,对那份感情的认识都是这样,像是一条射线,由一个端点开始,然后没有终点地延续下去,可以是隐忍的,可以是默默无闻的,可以是无视你的抗拒的,可是我没有想到,我会站在这样一个路口,纠结着这个句点到底要划在哪里。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相信生活无非也就是一记耳光一颗糖的循环往复——比如就算回信没能到你的手里,我还是在十三年后见到你,比如就算那么艰难,我还是厚着脸皮牵起你的手而你没有再甩开,我甚至那么恶毒地想,还好,你没有结婚,还好,你被剩下了……可是这一次,这一记耳光,让我惊恐地发现,再也没有糖了。

    你要我怎么办呢,你们要我怎么办呢?

    八月底,娱乐界传的沸沸扬扬的消息,除了谭星当众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助理求婚之外,还有一大堆舆 论开始说道,谭星的事业开始走了下坡路,太久不接新片,在签约后似乎被打入冷宫,有人猜测是因为就要结婚作为偶像的人气在逐渐低迷,也有人说他是蓄势待发。在这个世界里,人总是会分成这么两部分,一部分在等待你出现,另一部分在等着看你笑话。

    不过这些,似乎都开始变得遥远了,纵然艺人总监怎么也想不通,仲睿哲还是坚持着,把谭星如传言所说地打入了冷宫。

    “我觉得谭星是个不好管理的艺人,他以为他在新闻发布会上自作主张然后跑来说声对不起就结了,那我们的规矩要往哪里放?总该给他点儿惩罚。”仲睿哲如是说。

    只有在闲下来的时候,仲睿哲才会安静地想一想,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谭星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思考的空间,未来的路到底要怎么走,怀揣着这个不定时的炸弹,他需要的,是一个长远的规划,无关乎事业,而是他想要的生活到底该怎么寻找。

    除此之外,夏言歌……

    仲睿哲坐在台阶上,伸手揉了揉眉心,谭星的决定,对她的未来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这一点,谭星意识到了吗?

    因为看到粉丝论坛里面火热的争论,夏言歌这才意识到,打从签约之后,的确没有好好和谭星落实过未来一段时间的发展规划,她猜不透仲睿哲和艺人总监这是打得什么算盘,就这样放着谭星不管,而谭星,似乎也并不着急,甚至还发起神经,说要带她去旅行。

    “不是说不喜欢西安吗?”他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怀里面居然还抱了一束玫瑰花,“咱们去旅行吧,找个你喜欢的城市,多呆一呆,我折子里面的钱,应该可以够咱俩挥霍一下的。”

    夏言歌皱着眉头看着他怀中的花,然后难以置信地笑了,露出牙齿,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儿,“我第一次收到玫瑰花呢。”

    谭星把花递过去:“我也就是随便送一送,小区门口花店打折,看你得意的样儿,真是没见过世面啊,我说,你这些年都这么苍白吗?连个送花的男人都没有?”

    她白了他一眼,接过花嗅了一下,“也不是,以前有人给我送过丁香和满天星的……怎么突然想起来送花?”

    “因为没送过,”他走进去,坐在沙发上,“也没有带你去旅行过,没有带你去过你喜欢的城市……他们说好男人是要挣够给女人买裙子的钱,带她去买,然后说好看,我也没有带你去买过,然后说你穿着就像男人穿裙子一样怪异……哎呀夏言歌,玫瑰有刺的!怎么能用那个打……你太暴力了!”

    片刻之后,谭星郁闷地看着手上被划出的小伤口,夏言歌一脸愧疚地跪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用碘伏棉签轻轻地擦着那个小伤口,感受到伤口传过来的阵阵灼热的痛,谭星龇牙咧嘴,低头对上夏言歌那个专注的侧脸,突然就愣了一下。

    他张开嘴,想了想,最后问:“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在哪个城市定居?”

    “还真没想过,”她小心地放下棉签去撕创可贴,“不过,应该多走走才好做决定吧,你呢?”

    “会为了我留在西安吗?”他突然问。

    夏言歌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颓然叹气,“你不该留在这里的,你又不喜欢这里。”

    “可能……”夏言歌抬起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算了不问了,”他说着,轻轻拉着她的手,“想去哪里旅行呢?一起吧。”

    “你这么悠闲,最近不接片了吗?”

    “暂时应该不会接,仲睿哲也在等那些八卦平息,”他对着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所以我们要快点,说不定过段时间我就没这功夫陪你了,而且到时候你可能也要上班。”

    “那你等一下。”夏言歌起身,一溜小跑取出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打开,“你看这几个地方你有没有兴趣……”

    初秋的阳光透过窗户流泻一室,在金黄丨色的光晕下浮起的微尘似乎是肉眼可见的,而每个人的生命大抵不过是如此微茫的存在,如果消失,也不过是银河系千万星辰中暗淡下去的一颗,对这世界无关痛痒,他突然想到米兰昆德拉的《不朽》,怎么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怎么让别人铭记,所谓粉丝不过是期待自己在屏幕上的那个角色,而真正会关心着自己,不离不弃的人,有谁呢?

    他的目光沉缓地从那光晕下的浮尘挪动到了面前夏言歌的身影上,他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而她就跪在地毯上,对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一边看,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道那些不同的城市,他俯下身去,轻轻地把额头靠在她的左肩上,右手搭上了她的右肩,夏言歌一怔,身体有点儿僵硬起来,问:“怎么啦?”

    “没事……”他说:“你继续看,继续说,我就这样靠一下下就好,你说吧,还有哪个城市?”

    “你不舒服吗?还是……”她犹豫着问:“担心没有给你做规划?要不我们去找仲总谈谈……”

    “没事,我不关心那些,只要和你一起就行了,反正不缺钱,没必要急着接片。”

    “嗯……”夏言歌伸出右手轻轻按着他放在自己右肩的手,说:“是不是累了?那我就不说了,要是很累的话,我们就哪里也不去了,其实我都开始习惯西安了……”

    她侧着脸,突然笑起来:“高中的时候觉得怎么也适应不了,但是现在啊,回到家里一看到公交车空荡荡,每条马路都那么宽敞也没有多少车,反而有点不习惯了,我想,就这样,在这里生活下去,应该而是可以的吧?跟你说,我每天早晨站在公交车站那里等车,就着汽车尾气吃早餐都吃习惯了……”

    她开始絮絮叨叨说起西安的好处,是文明古城,小吃很多,诸如此类等等,他就靠在那里,眼眶有突兀的湿润,安静地想,夏言歌可真是个话痨,就算没人搭腔一个人都能说那么久。

    能够这样说下去么,能够这样笑下去么,能够这样忘记身后的黑暗沉溺在这阳光里么,就算走过千百个城市,也寻不到这么一个城市,在这里相信爱,相信永恒,相信所有付出有回报,相信所有期待有归宿,在这座看不见的城市,以绝望的姿态隐匿,那些疼痛和哀伤,不辨过去过去或未来,却无比清晰,慢慢地呈现出来。

    那天,开端是这样的。

    苏瑾习惯性地拿出钥匙打开谭星家的房门,看到桌子上放着的两张飞往三亚的机票,一张写着谭星的名字,而另一张写着夏言歌的名字,这本来无可厚非,都已经求过婚了,可是一想到梁苏涵其实也并不中意夏言歌,她觉得自己就有必要做点什么,于是这两张机票就被放在了梁苏涵的面前。

    苏瑾格外失望地听到梁苏涵回答:“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于是这两张机票辗转地再次放在谭星面前,梁苏涵淡淡地说:“以后自己的东西收好,你明明知道苏瑾常来。”

    谭星没有说话,伸手去拿机票,却在半空中被拦住了,梁苏涵看着他:“我就问你一句,这么做,你会不会后悔。”

    “我一个说不上还能活多久的人,用有限的时间来后悔?”他拨开她的手拿起了机票,“太奢侈了吧。”

    “一旦你决定了要像正常人那样生活下去,结婚生子,那么最困难的选择就在夏言歌那里了,你明白吗?”

    “我问你一件事,”谭星说:“你在和我爸结婚之前,知道我爸的病吗?”

    梁苏涵微微笑了:“那时候我们都二十出头,还年轻,相信会有奇迹。”

    谭星点了点头,说:“别问我了,我什么决定也没做,我只是没办法,我现在……还不能放手,至少现在,还没有办法放手,没有信心自己能够放开她,所以,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吧,一个让自己不会后悔的选择,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的。”

    谭星转身离开了,梁苏涵听见门被带上的声音,想起多年前的自己,因为年轻以为只要有爱就可以活下去,不管不顾地跟着那个人,结果……

    多一分,多一秒,你和她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欢笑也好泪水也好,一旦你离开,都会成为对她来说最残忍的回忆,这叫做生离,这叫做死别,这叫做无力回天无可奈何,如果你认真了,痛着她的痛,那么或早或晚,你还是会放手,不……你会推开她,推开爱情,因为你无法推开的,是现实。

    那个早晨天气不是很好,却影响不了夏言歌的好心情,楼下看到谭星回过头露出好看的笑容,那么不真实,他的眉眼熨上的宠溺让她觉得心都快要融化掉了,像是一个走进现实的梦境就这样展开了,让她措手不及而又无比比欣喜。

    打车从曲江到机场花费将近两个小时,她在车里面犯了老毛病,昏昏欲睡,谭星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嘴唇在她的额头挨了一下,“睡吧,到了我叫你。”

    夏言歌突然狠狠地在自己腿上拧了一把,然后吃痛地坐直了身子,谭星一脸黑线:“你干嘛自残?”

    我怕我一觉醒过来,属于我的现实又回来了,我还是那个没人要的,被抛弃的夏言歌,而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谭星——这话被她咽了下去,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说:“我不困。”

    “真是爱逞强啊,”他失笑,“就连睡觉这么点儿事也……”

    夏言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拿出来看看,是的财务发短信在催她把上个月的票据拿过去,郁闷着,之前呆在家等了好久也没有收票,这才一走,就开始要了,琢磨了一下,想起今天休假的韩珺,她这求助电话就打了过去。

    于是,在一顿火锅的you惑下,韩珺屁颠屁颠地跑到夏言歌家找到了已经贴好的票据,然后走进了的大门,特别不凑巧地在电梯间就遇到了仲睿哲。

    “你……不是那个总经理吗?”她瞪大了眼睛问。

    “……”仲睿哲反应了一下,想起那天在高新披萨店的经过,于是准确无误地辨认了出来:“你是韩珺吧?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夏言歌有托,喏,”她扬了扬手中的票簿子,说:“专程来给你们财务送票了。”

    “哦,她自己怎么不来呢?”

    “那丫头和谭星在外风流快活,我却在这里替她跑腿……”韩珺说着,目光里面仲睿哲的面色凝重起来,她后知后觉地反应了一下,瞟了一眼他手中的公文包转移了话题:“嗯,那个,仲总经理,你是……打算出去?”

    “有个比较重要的客户今天要走,我打算亲自送到机场去。”他微微笑了一下,又问:“谭星要带夏言歌出去?没说是哪里吗?”

    “……三亚。”韩珺硬着头皮回答,电梯门开了,她迫不及待地说:“那我走啦,你先忙。”

    “三亚吗……”仲睿哲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这……恐怕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吧,谭星?

    第八十章 缺席

    更新时间:2014-1-4 19:00:37 本章字数:4968

    距离登机还有半个多小时,夏言歌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看着大屏幕上面的提示,手中握着机票,脸上的表情是近乎脑残一般的傻笑,谭星跑去买水大概有五分钟了吧?她低头看看手表——手表也是他昨天才送给她的礼物,她轻轻擦了擦,转身朝着机场便利店的方向看了看,视线被阻隔在人流中,于是回过头,安静地坐下来,身体里面却像是有千百个声音在喧嚣,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好不热闹,她像走入梦境的爱丽丝一样,单薄的躯体几乎要承受不起这隆重的欣喜。

    这场十三年才等来的梦啊。

    在便利店门口,谭星拿着两瓶水,看见面前正在买烟的仲睿哲,头皮有些发麻。

    “我说你怎么阴魂不散啊?”他无奈地问。

    仲睿哲接过烟付钱,四下扫视一圈,“她呢?”

    “在那边等。”他回答道。

    “那正好,借一步说话吧。”仲睿哲指了指不远处的大厅角落。

    并肩走过去,仲睿哲问:“你能不能把你手里拿两瓶水找地方放一下。”

    “为什么要放下?”

    “不放下我怎么动手打你?”仲睿哲站定了,看着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把水扔在垃圾箱,然后走回来站在仲睿哲面前:“现在可以了。”

    “那对不起了。”

    话音未落,仲睿哲的拳头就直接挨上了他的面颊,力道也不轻,他被迫向后退了几步,墨镜和帽子都跌落在地面上,左边脸颊开始火辣辣地痛起来。

    他轻轻摸了一下脸颊,呼出一口气,站定了,问:“还有吗?”

    仲睿哲看着他开始发红的脸颊,说:“真不好下手,你是靠脸吃饭的。”

    仲睿哲捡起墨镜和帽子走过去给他戴上,他背靠着墙壁,拇指轻轻压了一下受伤的脸颊,还真疼,他转头看仲睿哲:“为什么要逼我?”

    “为什么不逼你?”仲睿哲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说:“你打算这样逃避多久?你明明知道你会后悔的。”

    他惨淡地笑:“真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吗?选择就在我心里,但是我现在还做不到,我……只是想等我有足够的信心放开的时候……”

    “到那时候她能放得开吗?”仲睿哲打断他的话,“其实我觉得我说这话可能是在欺负病人,不过……谭星,我是个生意人,所以我最擅长做的事,就这一件,权衡利弊,寻找解决方案,在这件事伤害到所有人之前,就这样,结束吧。”

    似乎有些水汽粘在墨镜上面了,他努力睁大了眼睛,抬头透过墨镜看天花板,嘴角是一抹嘲讽的笑:“真可笑,我和夏言歌的事,要结束的话,居然轮到你来说。”

    仲睿哲低下头,刻意不去看他,“结束吧。”

    “我只是……想要那么一段时间,不会很久也可以,我,只是想要记住,我和她曾经在一起,这样不管我是什么时候,生命结束在什么地方,我不会觉得遗憾。整整十三年了,我以为我不会再遇到她了,但是,我见到她了,我以为这是天意,”他靠着墙壁,虚弱地闭上双眼,看不清楚表情,“现在看来,这,才他妈是给我的天意,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他再次笑起来,“还不如一个定时炸弹来的靠谱,因为一个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的绝症,我要放弃我生命中所有的可能性,就因为这颗不争气的心脏,我要放弃我好不容易才追回来的……”他再也说不下去,右手扶在剧烈起伏着的胸口,前襟的衣料被抓的皱皱巴巴,他靠着墙,蹲下去,那姿态看起来绝望,无助,而又孤独。

    好不容易才追回来的,通往那座名为“幸福“的城堡的曙光。

    “……我是个商人。”仲睿哲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慢慢走过去,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说:“我只会权衡,我不是你,也无法理解你的痛苦,只是希望你可以做出一个明智的决定来,我承认我对夏言歌有私心,不希望她承受那种痛苦,但是她的选择是你,如果你……你实在放不下,不如就告诉她真相吧,告诉她一切,然后一起承担。”

    他蹲在那里,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摇摇头:“……这可不是一个商人该说的话,还是保持你那擅长权衡利弊的本色吧。”

    他站起身,速度极快地在眼角轻轻擦了一下,回头望了望夏言歌所在的那个方向,只看到穿梭来去的人流,她在那后面,曾经,他是会为了她披荆斩棘走到她面前去的人,但是如今,这咫尺天涯的距离,他却再也无法逾越。

    他回过头对着仲睿哲说:“你的目的达到了,带她回去吧。”

    夏言歌东张西望,有些焦躁,距离登机的时间剩下十几分钟了,去买水的谭星却迟迟不见人影,等他来了一定要挖苦他一下,她喜滋滋地拿出机票看一看,视线刚移开,就看见了不远处正看着她的仲睿哲。

    要说不尴尬,那是不可能的,她万分纠结,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怎么样的一副表情去打招呼。对他,她心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歉疚,之前在他面前因为自己被调职成为谭星助理而发火的人是她,眼下众目睽睽之下带上了谭星给出的那一枚戒指的也是她,而他呢?

    他默许了谭星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胡闹,也默许了她的离开。

    这件事里面,他也是受伤的那个人。

    她站起身,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牵强地说:“仲总,这么巧啊?”

    他看着她,那眼神让她觉得陌生,那是浓稠到化不开的担忧和哀伤,她的心也忐忑起来,他还在生气吗?

    他看着她,好久,收起那个困兽一般沉郁的眼神,面无表情地说:“我来送一个客户,顺便接一个人,你跟我一起吧。”

    “那个,我”她迟疑着说:“我和人有约,等一下就要登机了。”

    “谭星是吗?你不必等了,他已经走了。”

    “啊?”

    那一声疑问,轻盈而缓慢地落下来,像是落在了仲睿哲的心里——他才觉得谭星真是聪明。

    就在几分钟之前,谭星对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是:“ 保持你那冷静的,只会权衡利弊的本色,接下来会很有用的。”

    所谓的有用,不就是指这一刻吗?谭星仓皇而逃,而自己,却要留在这里,对着夏言歌,说出那些最难听的话。

    然后,等待她疑惑的,不理解的,以及受伤的表情。

    他沉默得间隙里,看见夏言歌拿出手机:“我得催催他,不然赶不及登机了。”

    “别”他伸手阻拦她:“别打电话了,不会有人接的。”

    “仲总你怎么了?”她有些困惑地看着他,搞不清楚他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我刚才见到谭星了,他说他不去三亚了,已经走了。”他回答。

    “”夏言歌愣了一下,“可是我们是一起来的啊?就算要走,不是该和我先说一声然后一起回去吗?他都没有和我说啊,不行,我要问一问,我”

    看着她按下电话,仲睿哲不易觉察地叹口气,他知道她应该阻止她打电话,但是他却不知道怎么去阻止,以她的性格,大抵是不会在听到谭星一个回复之前就放弃的。

    电话那段传来的,是冰冷的女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夏言歌有些恍恍惚惚地抬起头,那一瞬间,仲睿哲对上她的双眼,就知道,完了。

    完了。

    十三年的等待,以这一刻,作为一个起点,开始完结了。

    多希望这完结能够来的痛快一点,可是偏偏,因为那些不甘心,不舍,它变得冗长而沉缓,在那么长的一段日子里,消磨着每个人的心力。

    很久以后他也会想起这一刻的夏言歌,站在机场大厅里面,她手中握着那两张机票,她看着他,眼神里面呈现出的情绪,清晰而让人心疼。

    她的眼神,是惊恐的。

    就在那一刻,他知道,他下一步要担负起的这个角色了。

    八月底,最后的高温不遗余力地炙烤着大地,这个过分漫长的夏天快要过去了,然后是秋天,再然后,是冬天。

    夏言歌曾经说过,自己为了陆飞屁颠屁颠跑到西安来的时候,是在冬天,那时候她和韩珺隔着厚重的羽绒服拥抱着哭泣,在钟楼的夜幕下,那时候哈出一口气,就能看见升腾起来的水汽,她和韩珺也不嫌弃彼此的鼻涕眼泪,就这样拼命地往对方身上蹭,那姿势像是在取暖。

    谭星想已经到这里的时候,出租车已经开上了机场高速,他无比困倦地蜷缩在后面的座椅上,想,我已经缺席了你生命里面那么多绝望和伤心的时刻,可是现在,我要永远地缺席下去了。

    妹纸们,无论你心水的男人是谭星还是睿睿,请一定在书评区吼一声,因为日后的情节发展会受你们的影响,现在这一幕就是投票所致啊有木有?!

    第八十一章 趋利避害

    更新时间:2014-1-5 9:25:41 本章字数:3730

    他想象当仲睿哲去告诉她自己就这样离开了的时候,她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可他想象不出,他绝望地隔着墨镜看向窗外,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风景么?

    来的时候,她就靠在自己肩头,因为担心幸福转瞬即逝而不愿意睡觉。

    可是在他眼里,幸福是还没有到来,就早已远离了,不会因为她的担心而逗留,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无助而回头。

    原来这个世界,还可以残酷至此。

    朦朦胧胧间,他想起多年前父亲的容颜,他想终于开始理解父亲的选择了,而也是这份迟来的理解,将一切都毁了。

    以后呢?

    他侧靠过去,头挨在窗玻璃上,以后要怎么继续呢?生活和自己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他想起梁苏涵曾经说“现在你可以选了”的表情,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原来她也一直仇恨着自己的儿子。

    是的,她鼓起所有的勇气和那样一个男人结婚,她等待一个奇迹,可是没有等来,而那个时候出生的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意外?

    她要拖着这个意外,远远离开她当初那个错误的选择,她没有错。

    人类身体里,总是会有这样趋利避害的本能,保护着自己,梁苏涵不过也是在保护自己而已——而且,她还试图保护他,只不过到头来,还是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结局,这像是一个没有止境的轮回,带着伤痛,再去伤害别人,那十三年来,他对自己母亲的仇恨,看起来是多么可笑啊。

    他伸出手,擦去眼角那一点湿意,本来以为一切会从找回夏言歌开始,走上一个正轨,现在看来

    找回夏言歌开始,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

    ——夏言歌,原谅我。

    ***

    明明窗外就是艳阳天,这入骨三分的寒意是从哪里来的呢?

    夏言歌和仲睿哲一起站在国际航班的出口那里,浑身发冷,眼神有些空洞也有些迷茫,眼前是源源不断的人流,走过来,走过去,她的视线像是穿过了这浩瀚的人海,落在某个不知名的,世界的角落里面。

    手中的那两张,已经是废机票了,她还是捏紧了它们,脑海里面交织着困惑和不解。

    可她忘记了愤怒。

    如果你站在一个可以俯瞰一切的角度,你就会发现,原来自始至终,她也没能摆脱那个卑微的座位,她被男朋友放了鸽子,她没有生气,没有闹情绪也没有愤怒,她在反省自己在哪个环节忽视了他的情绪,导致这一刻她完全纠结不出一个答案——他为什么会突然不告而别?

    因为天气太热了么?

    ——如果是这样,至少也该说一声是不是。

    嗯会不会是临时有事,比如说他妈有什么急事找他?

    ——那,也该打个电话或者至少发个短信说一声吧。

    该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自己没有注意到吧?

    ——这个,还真有可能,不然他也不会不告而别

    “啪!”

    一声清脆的击掌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仲睿哲伸手在她眼前晃一晃:“别发愣了行么?等下还有工作呢。”

    “哦”她缓慢地点点头,一副仍然没有回过神来的表情,仲睿哲看着她,叹了口气。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呢,只是他什么也不能说,多一句都是废话,他清楚地认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