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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延发出一声“嗯”,过了一会儿比划道:“你不先吃饭吗?”

    丁洋往桌子上看了一眼,快餐盒还冒着热气儿,他随口开了句玩笑:“我现在哪儿有手吃饭,要不你喂我?”

    邹延不吭声了。

    丁洋的店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小破电扇吱吱转着,吹出的都是热风,没一会儿丁洋就冒了一脑门的汗。

    他扬起小臂揩了把汗,听见旁边响起开塑料袋的声音,接着是“啪”一声——这回丁洋听出来了——他下意识地转头,果然看见邹延打开了快餐盒的盖子。

    他觉得有些好笑:“真打算喂我吃饭啊?”

    邹延还没“说话”,又听见丁洋说:“用不着,我不饿,不着急吃。”

    邹延顿了顿,把餐盒放下了。

    丁洋把鞋跟粘好了,搁在风扇前面晾着,用湿毛巾随意擦了下手,这才端起餐盒扒饭。

    老天爷跟他作对似的,偏不想让他吃上饭,丁洋扒了几口饭,门忽然被人踹了,几个看上去就不是好鸟的人闯了进来,人手一根棒槌。

    丁洋一眼就认出了昨晚的光头佬。

    这玩意儿没被打服,搬救兵来了。

    为首的梳着大背头,上来二话没说就把丁洋的饭盒打掉了,随后一把掀翻了桌子。

    丁洋从地上捡起一条坏了的单车轮胎,朝来人甩了过去,直接往对方腰腹上招呼。这回来的混混有点多,丁洋踹翻一个,另一个又立刻扑上来,提防不及,他手臂上、背上各挨了几棍子,战地从店里转向了店外。

    他被几个人围攻,光头佬趁势一棍子打在他腿上——这混蛋居心不良,忒阴,直接往他那条拄拐的腿上砸。

    丁洋避开了这一击,一脚踹在光头佬脸上,踹得他鼻血直流。

    “娘的……”见状,大背头掏出了长刀。

    丁洋看见邹延在店门口,冲他吹了一声口哨,随后飞快地冲向墙根停着的摩托车。邹延跟过来时,丁洋把胳膊底下夹着的高跟鞋扔给他:“拿好了,上车!”

    他长腿一跨坐在车上,把拐杖横放在前面,等邹延一上来就发动了车子。

    发动机轰鸣,轮胎上灰土四溅,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轰”地往前冲,把那伙人远远地甩在身后。

    “手,抱着我——抱紧了!”丁洋低头看了一眼,说。

    “嗯?”邹延双手撑在身后,紧紧抓着后座的杠子。

    “帮我拽着拐杖,掉了你赔啊?”丁洋说。

    邹延怔了怔,缓缓地把手伸到他腰侧,抓住了拐杖。

    “不好意思了?”丁洋感觉到他的拘谨,“这会儿是谁吃谁豆腐啊,该有反应的是我吧?”

    晚上风大,摩托开得又快,邹延慢慢收紧了胳膊,整个人贴近了丁洋。丁洋穿着一件宽大的薄T恤,后背被汗浸湿了,刹车的时候因为惯性,邹延往丁洋背上撞,对方身上的味道扑面而来——是咸湿的汗味,还混着店里的机油味,不好闻。

    邹延埋在丁洋后背愣了一会儿,感觉到他胸腔震颤,与此同时听见他说:“下车。”

    他这时才松开手,从后座上下来。

    摩托车停在湄江边上,江风呼啸着吹过,水波澹澹,凉意汹涌。

    “把鞋穿上。”丁洋说。

    邹延穿上高跟鞋之后也比丁洋矮,他抬眼看着丁洋:“你的摊子……”

    还没比划完,丁洋就摆了摆手:“没事儿,全砸了也不值几个钱。”

    邹延不知道要说什么,没多久又听见丁洋开口了。

    “不过你还是赔吧,” 丁洋反悔得十分随意,“这样,请我吃顿饭,明儿再来给我收拾摊子,缺什么买什么,行吧?”

    邹延:“行。”

    丁洋啧啧两声,忍俊不禁:“我这算不算是傍上大款了?”

    邹延:“你说是就是。”

    “哦哟,”丁洋挑起眉,“口气挺大,不怕我讹你啊?”

    第三章

    “别走,在这儿睡好吗?”

    桥头有家“胖哥麻辣烫”,邹延跟着丁洋进去,立刻吸引了周遭食客打量的目光。

    丁洋拿了两个盆和夹子,递给邹延一个:“想吃什么自己夹。”

    说得好像他请客似的。

    邹延平时白天窝在小楼里不出门,每天点外卖,没吃过麻辣烫。冬瓜夹几片,火腿肠来几根,加上番茄、豆腐、娃娃菜还有泡面,斤数可观。

    “看不出来啊,这么能吃?”丁洋把他的盆子接过来,把自己的那盆给他,“以前是不是没吃过这个?你用我这份吧。”

    说完丁洋也没讲什么素质,当着老板的面把邹延那盆里的东西一一放回了原处,重新夹了一份给自己。

    两份麻辣烫,一共花了三十块钱,邹延吃不下的被丁洋解决了。丁洋从兜里掏烟的时候发现胳膊上有道口子,在手肘的位置,大概两寸长。原本血迹已经干了,刚才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又开始流血。

    不是很疼,他没怎么在意,叼着烟站起来:“耽搁挺久了,你要去那里吧?我送你。”

    他说的“那里”指的是夜总会,邹延听懂了,跟他出了门。

    再一次坐到摩托上,邹延直接环着丁洋,两手抓握前面横放的拐杖。

    “这回长记性了,”丁洋回头看他一眼,“那地方我没去过,待会儿给我指路。”

    邹延“嗯”了一声。

    摩托车一路轰鸣着驰向湄江桥,从桥北横跨到桥南,纸醉金迷的世界在闪烁霓虹下现了形。人声鼎沸,到处流光溢彩,丁洋胯下的二手摩托车发出巨大噪音,他像穿行在奢靡都市里的越狱囚犯,而警铃声从桥北传来,胡同里伸出一只灰暗的手,要攫住逃犯的脊梁骨,把他塞回牢笼深处。

    身后的邹延忽然动了一下,丁洋侧过脸问:“到了?”

    斑斓的霓虹灯光滚珠似的掠过他的侧脸,邹延点了头。

    丁洋把车停在路边,一只脚撑着地,等邹延下车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丁洋先收回了视线,他扬起手摆了摆,算是告别。

    摩托车原地转了个圈,轮胎滚动,劲风冲撞耳廓,丁洋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夜总会的招牌——它一闪而过,连同它门后的花花世界。

    跨过大桥,桥北胡同黑沉得一如既往,狭仄的甬道内,发动机的回音像困兽咆哮。

    丁洋在店门口停下,那伙混混早已经离开,皎白的月光下,店里一片狼藉。

    丁洋没拄拐,走起来不太平稳,他拿扫帚扫去乱七八糟的桌子脚和木头屑,打翻的机油已经渗进地缝里,用抹布擦不干净,丁洋索性放着没管。

    挂锁和钥匙的铜线被砍断了,钥匙串散在地上,丁洋把它们一摞摞分好,重新在墙上敲了钉子,铰了一根铁丝换上去。

    隔壁几家店打烊了,不久之后,有人从他店门口经过。因为没开灯,外头的人不知道里头有人,在门口站着聊了会儿天。

    “这是丁拐儿的店吧?哎哟,怎么成这样了?”

    “惹事了咯,先前有一辆车在路口停了好久,下来些拿刀拿棒的莽子,看着好凶的呀!就冲丁拐儿店里来啦,噼里啪啦打了一阵,丁拐儿打不过咯,就跑掉啦。”

    “造孽啦。”

    “恶人自有恶人磨。你晓不得,丁拐儿以前蹲过牢……我听人说,他捅死过人嘞!”

    “要不得,你莫编瞎话来吓我!”

    “哪个吓你?我说你又胆小遭不住……”

    二人正说着话,店里忽然走出一个人来,丁洋嘴里叼着烟,手上拎着一把榔头,月光照亮了他脖子下面的刀疤,吓得对方明显哆嗦了一下。

    “说够了?”他面无表情地掂了掂榔头,“要送你们回家不?”

    “丁……你莫生气,我们胡扯闹你玩哩……”

    丁洋没听他胡扯,咬着烟的牙缝间吐出一个字:“滚。”

    榔头“咣”地砸在门板上,两个人落荒而逃。

    丁洋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有些失神,他什么也没想,脑子里空荡荡的,胸腔却像被塞满了,又闷又堵,他突然想砸门,想撕烂眼前的一切,想嘶吼直到喉咙出血失声。

    可他抬起头,天花板严丝合缝地压下来。

    他把烟点着了,白色的烟圈很快消散在夜幕底下,烂摊子还没收拾完,丁洋把烟头在脚边摁熄,靠墙站起来时,眼前出现了一双高跟鞋,一仰头,他看见邹延。

    “我去……大半夜吓人呢?你知不知道隔壁是扎花圈的?”

    邹延看着他站起来,不声不响地拆开手里的纸袋,递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