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柘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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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芳办事极为利落,隔了一天,李府的管家就带着一堆物品和一张清单过来请忠恕验看,只见清单上写着单层长袍两百件,夹层长袍五十件,麻布长袍一百件,云履一百双。忠恕一看管家带过来的样品,心里赞叹:师妹真地用心啊!样品设计得非常实用,中原道人常穿大袖宽袍,好显得风骨不凡,阿波大寺采办的道袍都是现成的东西,多不合身,道袍袖子最易磨破,还总透风,这些道袍都是束身窄袖,袖口都加了厚,还有一套长袍只有一只左袖,当然是专为史胡子准备的,祁连山中冬季漫长,寒风刺骨,那件最厚实的长袍,自然是为老秦准备的,他年岁大了,又没内力,最怕寒冷,庭芳的细心可见一斑,忠恕心里暖暖的,委托李府管家立刻去办。

    次日,李府又有人过来,给忠恕送来一面镜子,一套洗漱用品,自然是庭芳的意思,下午又有家人送过来精美的点心。忠恕思念庭芳,又不能上李府去,就想怎么找个理由约庭芳出来,思来想去,就想到陆变化的话,于是托人到李府,说想请庭芳过来探讨雁门剑法。庭芳第二天果然来了,忠恕心里的兴奋无以复加,向她细心探究雁门剑法。在代州时,他本无心修习,庭芳的演示他并没细看,也没深想,只是无意中记住了剑招剑式,这几天倒真忘得差不多了,现在有意借此与庭芳接近,自是细细问询。

    庭芳经杜百年和陆变化提醒,已知家传雁门剑有许多招式克制天真剑法,至于是巧合还是叔祖周君内有意为之,已经无法知晓了,掌教师伯让忠恕带给父亲的那封信,隐含的深意可能就是想让父亲把雁门剑法传给忠恕,可惜阴差阳错,延宕至今,那天她在李府花厅门外,听说忠恕在云州恶斗武显扬,武功不济,如非宝珠舍命相救,几乎毙命于武显扬掌下,就决心把雁门剑全部传给忠恕。一个有心学,一个倾心授,自然比在代州时的应景之举认真了许多,庭芳细心讲授每个剑招的应对变化,忠恕细心领会,二人心意相通,很快就进入境界,李府的人做了简单的午饭,二人搬了小凳子,坐在门前吃了起来。十年前庭芳去阿波大寺,就是这样坐在厨房前吃饭,二人都想起了彼时的情景,相视一笑,那晚的不愉快暂时忘在脑后。

    雁门剑法与天真剑法一样,招式不多,但变化繁复,易学难精,庭芳在剑法上下过狠功夫,心得很多,忠恕原本对其它门派的武功并不在意,现在接触雁门剑法,好像打开了一个新境界,不仅对天真剑法的领悟精进很多,就是对朝阳宫其它武学的理解也有不同。三天之中,一人教一人学,配合默契,二人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彼此之间情感又精进一分。

    李府委派去祁连山的人要出发了,管家过来问忠恕,要不要写信或者传话,忠恕想了一会,道:“请给史道长捎句话,就说那块玉已经交给巴尔德,其它的不用了。”他有太多的话想对老秦和史胡子讲,一封信怎么写得下啊。

    李府的人走了,忠恕看着庭芳道:“大伯他们接到礼物,知道我一切平安,肯定会很高兴的。师妹,如若不是你提醒,我还真不知如何做。”庭芳笑道:“你心里一直想着他们,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不需要我提醒,你无意中也会想起来的,只是那时赏赐都划到了代州,你想后悔也晚了。”忠恕笑笑,看着庭芳娇美的脸,道:“大伯他们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庭芳心里一喜,嘴上道:“我也很想念他们,虽然只在山上住了一个多月,觉得大伯他们就像亲人一样难忘,十年了,当初的情景还宛如昨天。”忠恕想起二伯教他箭术时说的话,想让他和庭芳成亲,生一堆儿女,给大伯他们养老送终,心想也许真地应该带庭芳回去看看。

    到长安已经半个月了,京城的花都开败了,院子里的杏树挂了小果,昨天庭芳走得晚一些,今天过午还没有来,忠恕正在焦虑之际,兵部詹事屈突盖上门了,他带来了兵部给忠恕的委任书和李靖签发的命令,命忠恕以左威卫郎将身份,兼领代州都督府副都督,即刻赴任。屈突盖出示了李靖的命令,留下邮符和号牌,然后就走了。忠恕想立刻见到庭芳,又不敢冒失上门,坏了李靖的规矩,于是写了封信,命守门人即刻回去,务必交到庭芳手里。一直到天黑庭芳才来,原来今天是李夫人寿辰,李夫人特意嘱咐不要通知他人,所以她不敢告诉忠恕,只有李靖夫妇和她一块吃了寿宴,忠恕把兵部的命令告诉了庭芳,直接说他想请庭芳一起走,庭芳心里暗喜,但又怕义母听到会不高兴。自那天之后,李夫人从不提忠恕的名字,虽然知道庭芳来忠恕的府上,也故意不问,显然对忠恕的怨恨还没消除。

    庭芳想了想,道:“师兄,我也想回代州,就怕义母心里还有疙瘩,我今天回去先探一探她老人家的口风,明天一早,你要去兵部向义父辞行,下午我们在义父府前碰面,如果义母恩准,我们一起北上,如果义母不准,我稍过时日再走。”

    忠恕当然想和庭芳一起去代州,但也不好过分为难她,第二天一早,他打点行装出门,把府邸委托给李府家人看管。府里本就没什么物品,他栖身这里,如身在逆旅,只要庭芳不在身边,立刻显得空寂冷清,完全没有家的感觉,所以对此也没什么留恋,但这是天子所赐,不能出让更不能毁弃,想李夫人看在庭芳的面上,一定会派人料理的。

    忠恕来到兵部衙门求见李靖,李靖正与黄有风和禁军的大统领们议事,执事军官立刻去通报。按照过去的规矩,就是宫里的太监来,遇到李靖议事,也得等在门外,估计今天李靖提前有所交待,执事官一通报,李靖立刻就传见忠恕。忠恕向李靖辞行,李靖脸色沉郁,吩咐道:“一切听候都督指挥,常习军务,梁师都和武显扬并非主敌,突厥才是,莫忘!”忠恕点头,表示记下了。

    辞别李靖,忠恕驱马来到距李府门口不远的地方,隔着街道,望着李府的大门,本以为去兵部要耽搁二三个时辰,现在早早见过李靖,他无处可去,就一直守在李府门前,盼望着庭芳偶然出门,二人早点相见。李府的大门一直紧闭,直到未时庭芳才出来,只看她的衣装,忠恕就知道同行无望,看来李夫人对那天的事还不能释怀。庭芳看到他,眼睛都红了,强笑着宽慰他,说一个月后必定回到代州,忠恕无奈,只得告别庭芳独自上路。来时有庭芳做伴,二人说说笑笑,路途风光无限,现在孤单一人,冷冷清清,索然无味,过了黄河,依来时的道路一直向北,十天之后回到了代州城。

    候君集正在与众将议事,听说忠恕回来,非常高兴,直接领他到大堂与众将见面,忠恕见久未见面的周保库在场,先向他打招呼,然后才与苏定方、于大春、陶标儿等人见礼。众人寒暄几句,候君集就问他到长安后的情形,忠恕把在长安的过程简单讲了一下,候君集皱着眉头思索半天,不说话,忠恕不安地问:“候叔叔,有什么不对吗?”候君集摇摇头,晃了晃手指,道:“有大仗,今明两年有大仗。”旁边的于大春问:“难道是让我们取了云州城?”候君集摇头,陶标儿问:“是突厥又要入侵?”候君集又摇头,然后指头挨个点着屋里的将领:“记住了,加紧练兵!这个仗估计是空前的,决非云州、大顺这碟小菜,那阵势可能我们谁都没见过,到时谁给我老候丢面子,我就扯掉他内里子。大功就在前面,封候拜相就在眼前,记住了,机不可失!”众将齐齐应声。

    等众人散去,候君集留下忠恕,详细询问他在兵部如何向李靖报告,天子如何召见他,每个细节都问得清楚,他最为关注天子和李靖对突厥的态度,把李靖临别前交待忠恕的话念叨了好几遍。最后,候君集按照惯例让忠恕呈交委任书和命令书,忠恕愣住了,他不知道新官到任,需要向上级递交朝庭的委任书,屈突盖根本没有出示委任书,李靖签发的命令,也只是向他晃了一晃就立刻收了回去。候君集眉头又皱了起来,李靖做事,件件都有深意,绝不会无故把忠恕派到代州来做副都督,屈突盖是个老官僚,精通办事程序,更不会大意疏漏,把委任与命令又带回兵部,肯定是有意不让候君集见到委任,这意味着忠恕还没正式向都督府报到,不能算是到任官员,可李靖又指示他练习军务,这意思就是说他有副都督之名,参与军事,却不必履行职务,担负责任,李靖必定另有任务给他,具体是什么,恐怕连忠恕自己也不清楚。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