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北厢察 10
右领托恨不得一刀将福拉图砍为两半,他强压下怒火,心道如果现在和这女魔头翻脸,只怕当场就要吃亏,这妖女年龄老大了,也许明天就会嫁出去,那时谁还会把她的命令当回事?部落自然就又返回了,现在要趁着消息还没传出去,尽快去向颉利大可汗申诉,如果让其它部落知道了,多送点贡礼,颉利贪财,就又许给别人了。想明白了这层,右领托恭敬地向福拉图行礼:“我们三天后就启程。”福拉图冷哼一声:“十天之后启程,三天收拾,七天给我做事。命你的人去找致单大人,他会给你牧草的种子,把康延泥河两岸撒上种子你们才能离开,秋天我还会来,如果草没发芽,哼!”右领托气得双手直抖,可一与福拉图的视线相对,立刻低下头去。
忠恕这才明白为什么宋念臣的商队要带那么多草籽过来,原来有这样的用处。草原部落几千年来都过着游牧生活,逐水草而居,靠天长草,靠草生口,如果老天照顾,则水美草肥,牲畜繁盛,人口滋长,如果天不作美,遇到干旱或霜雪寒冻,地不长草,则一切都没了根基,福拉图知道蓄积草力,养育草原,比之于过去的草原部族,其眼光不知高到哪去了。
福拉图道:“右领托,你家的羊活得够久了,我也饿了,让我看看你有多好客吧。”右领托咬着牙带他们来到自己的毡帐,安排酒食。福拉图在主位上坐下,达洛和歌罗丹站在她身后护卫,她一来就收了右领托的草场,把他们全族赶过大漠,右领托眼睛充血,只怕心里恨不得吃福拉图的肉,如果再喝了酒,难保不当场翻脸,在这里多呆一时,危险就积聚一分,他们可不敢放松戒备。福拉图好像一点也觉察到危险,回头看了看他们两人,道:“你们都是达干,是右领托尊贵的客人,去陪主人喝酒。这个毡帐好有气派,看来这几年右领托家业大长,今天不走了,夜晚我就住这里。”右领托本以为这瘟神吃过就会离开,没想到她不走了,还要霸占自己的毡帐,只恨得牙痒痒,又不敢发作,无奈只得出去安排。
酒肉上来,福拉图先倒了一碗酒,一口喝下,其他人这才倒酒开场。忠恕坐在歌罗丹的下首,他这时提不起内力,可不敢喝多,举起碗来,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了。福拉图喝酒很是豪爽,身旁侍卫只要把酒倒上,她都是举碗而尽,附离们见主人这么放开,无不尽兴,只有达洛和歌罗丹心中戒备,不敢畅饮。右领托是酒中豪雄,在自己的部落中酒量第一,带着几个头人陪着喝了几碗,又把部落中几个好酒的勇士叫过来,一会功夫,十几个酒囊就空了。
福拉图俏脸泛红,娇艳如花,蓝色眼睛简直要溢出水里,看来酒意已经上来,右领托还想给她倒酒,她一摆手制止了,命令右领托把自己新抢的刀朵部女人叫过来,给大家跳舞助兴,右领托想不到福拉图对自己的私事也这样清楚,心里又惊又怒,只得把心爱的女人叫了进来。那女人身姿曼妙,舞技高超,众人纷纷喝好,福拉图却不看场中,招手把右领托叫到身前,指着鼻子训斥,哪一年出征迟缓,哪一年战阵不卖力,哪一次出兵少,讨要多,哪一回喝多了酒埋怨大可汗,一件件一桩桩都抖落出来。右领托浑身是汗,酒意全消,福拉图当着部属家人折辱他,搞得他颜面无存,这些已经无关紧要,令他冒汗的是想不到自己的一举一动,这个妖女都一清二楚,颉利肯定也知道了,如果哪天他们父女想要清除自己,借口都是信手拈来,这些年他自认为手段高明,蒙住了颉利,哪知就如釜中游鱼,有人正等着下刀呢。
右领托这时看酒下得差不多了,福拉图和她的侍卫们都有了酒意,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把这妖女灌醉了砍掉,嫁祸给她的护卫,就说他们喝多了内哄,无意中杀了主人,转念又想:颉利对这妖女很是宠爱,一定会彻查,万一走露了风声,灭族之祸立至。右领托心思动来动去,无意间眼神与达洛一碰,不禁悚然而惊,他是酒中豪杰,一眼就看出达洛毫无酒意,听说此人是大萨都的儿子,武功高强,为人机警,幸好自己没动手,如果被他看出破绽,只怕自己当场丧命。右领托息了动刀的念头,一直陪福拉图等人喝到天黑,又给附离们安排了住宿,这才精疲力竭地找个地方睡下。
当晚忠恕和几个附离在一个毡帐里将就了一晚,达洛和歌罗丹则一前一后,亲自守在福拉图的毡帐外。第二天一早,福拉图提出告别,右领托这才松了一口气,恭恭敬敬地把她们送出十里,然后回到自己的营地开始布置迁徙。
忠恕骑马跟在福拉图的后面,与达洛和歌罗丹走在一起,正走之间,忽听前边的福拉图问道:“达洛,昨天晚上可发现有什么异常?”达洛道:“一切正常!”福拉图道:“你太过精明,又不擅长掩饰,坏了我的大事。”达洛不明白,看了歌罗丹一眼,歌罗丹也摇头,二人不知福拉图此行到底安排了什么大事,忠恕突然道:“特勤故意折腾右领托,想逼他造反。”达洛疑惑地看着他,福拉图回头瞥了忠恕一眼:“道士,你怎么这样认为?”忠恕道:“昨天特勤指责的,其实是突厥部落的通病,何况既便右领托犯有大错,他也是突厥大可汗的旧臣,有过战功,你收了他的牧场,又故意折辱他,表现得太违常理,不像你平素的为人,显然想逼他造反。但原因我不清楚,或者是想收回牧场,或者早就认定他不忠。”达洛当然不信忠恕的解释,他望向福拉图,一看她冰冷的眼神,就知道忠恕说对了,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福拉图冷冷地道:“道士,我平素为人处事你知道得很清楚啊!”忠恕知道她误会自己潜伏突厥打探消息,早就对她有所了解,道:“我四天前才知道你是福特勤。”福拉图噢了一声:“那是你有识人之明了?”忠恕道:“我阅历不多,只是靠感觉这样认为。”福拉图不说话了,心里却在暗暗盘算:这次来右领托部落的目的,连致单大人都不知道,这个道士竟然猜到了我的心思,那还有什么看不穿的?看来是个厉害人物,如果不能为我所用,必是个大大的祸患,致单大人说得对,应该早点杀掉此人,不知何故达洛时常有意维护他,当着达洛的面不好杀他,回到营地,找个机会把达洛支开,悄悄把他砍了。
达洛此时则一头汗水,回想昨天的场景,不能不心惊,福拉图没和自己讲过此行的意图,也不会向歌罗丹等人透露,她还故意让自己和歌罗丹喝酒迷惑右领托,自是料定他们会忠于职守,不会喝醉,现在回忆右领托当时的神情,他必定动过杀心,如果真有事变,自己和歌罗丹当然可保福特勤无恙,但随行的二十个侍卫一个个醉倒在地,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右领托部落如果被诛杀,距离大可汗牙帐最近的草原就空了出来,又可以赏给另外的人,以二十个近卫之士换一片肥美的草原,颉利大可汗可能会这样想,但福特勤绝不会为此诛杀自己的族人,可能真如忠恕所说那样另有原因,看来自己对福特勤的了解,还不如忠恕这个汉人俘虏,实在惭愧。
福拉图一行一直奔向东南,天色将晚时,前方出现了一片营帐,营帐前面有不少骑兵巡逻,周围并没有牧人牧群,看来此处不是部落的营地,而是突厥军队的大营。斥候看到福拉图的旗帜,吹响了号角,忠恕现在对突厥人的鼓号之声,特别是军号了解甚清,知道这是通知仪仗列队的号声。不一会,一队骑士旋风一般从大营刮了过来,当先一人身形很是魁梧,福拉图欢叫着迎上前去,到得近前,那骑士高呼着跳下马来,跑到福拉图的跟前,抱住腰把她扯下马来,搂住脖子亲吻脸颊,福拉图咯咯娇笑:“婆毕,你又没刮胡子!真扎啊!”那婆毕大笑几声,双手捧着她的脸,又狠狠亲了几下才放开,道:“福拉图,你终于想我了。”福拉图笑道:“是啊,二十天没见了,我来视察你的军营。”婆毕哈哈大笑:“我高兴得很,随便看。”这时达洛等人已经来到近前,达洛和歌罗丹跳下马来,婆毕迎上前去,笑着与达洛二人拥抱。忠恕见婆毕的眼睛又阔又长,与福拉图有些相像,黝黑的脸庞则与颉利可汗几乎一个模样,就知道他是颉利可汗的儿子,心想:婆毕与福拉图如此亲密,不会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吧,这反差太大了。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