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才问他来这里的原因，他将今天拿到的通知和叶菜子给的一并拿了出来。

    “这是商店街的名单。”用口头叙述辅助让人可以更快了解，他指着单子上被他圈起来的部分，“还有申请的话请神童学长来会比较好吗？”

    “你帮房东整理过了啊。”

    看见公文就知道他今天做了哪些工作，灰二哥微微扬起的笑容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刚好而已……”

    脸上的燥热让他开始紧张起来，想起刚才的叶菜子，他现在八成也是那种模样，他赶紧低下头不让人看到。

    “那毕业以后这个工作就交给阿走吧。”

    没有看他，灰二哥的注意力都在了纸上，他顿了一会，才意识到人是在说什么事。

    他也知道灰二哥要毕业了，只是实际听到本人说出口，那种分离的苦涩也在心底成型，明明还有一段时间的……他想他果然喜欢这个人。

    前几次的动作几乎都是反射，不过这次脑袋成功操控了他的动作，倾身向前，就在他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下一点的范围时，灰二哥忽然快速伸过来的手摀住他的嘴。

    “我说，”灰二哥挑着眉，将他的脸稍微推远了点，“你都不用先问的吗？”

    “因为灰二哥绝对不会答应……”

    “没问过怎么会知道？”

    ……好吧。

    乖乖地退回原位正座，他用像是要对决的气势开口：

    “灰二哥，可以吻－－”

    “不行。”

    看吧。

    秒答得比昨天的王子还要快，立刻受到打击的他丧气地垂下肩膀。

    “在这个问题之前，还有其他该问的吧。”

    “……”

    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问。

    见他不说话，于是灰二哥换了个坐姿。

    “阿走，我是男的喔。”

    换灰二哥问他问题了，他撇开眼，想暂时逃避这个问题。

    “女孩子不好吗？”

    “……”

    这种事他当然很清楚，他也思考过，或许他曾经喜欢过哪位女性，但那个已经不是很重要了，现在在他面前的就是灰二哥，跟性别没有关系，他就是很单纯的喜欢。

    见他都没有回答，灰二有些半放弃似地长长吐了口气，用手揉了揉侧边的太阳穴。

    “阿走，你是个好跑者，你很强大，将来会面对各式各样的挑战，到时能够支撑你的，绝对不会是我。”

    “！”

    灰二哥的语气非常的肯定，肯定到那股冲击更甚他明白自己喜欢人的瞬间，脑袋好像被什么重物狠狠敲击到，身体不自主地发抖，他拚了命才压抑住内心那股即将吞噬他的阴暗。

    “现在只是因为目前最亲近你的人是我，才让你有这种感觉，等到我毕业了，或许就会－－”

    “不要擅自帮我决定！”

    本来他还想逼自己安静地听人把话说完，但实在没办法，他站起身朝着人低吼：

    “我明明是因为有灰二哥，才能像现在这样跑，为什么灰二哥要全部否定掉！好像你不存在一样！为什么要帮我决定这不是喜欢！觉得我很麻烦吗？”

    为什么他才刚认清这个事实就要被否定掉，他很迟钝、不擅长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受，常常只能乖乖地接受人的话，但不代表他连同感情也要被人摆布。

    “阿走——”

    灰二哥原本要跟着站起，但动作到一半后却停住，想了会后轻轻叹了口气又重新坐了下来。

    “总之，”灰二哥维持着一贯的语调安抚，“你稍微冷静点，先坐下来。”

    他才没有那个从容跟人坐下来一起谈。

    心情没有因此缓和下来，脑袋有什么在烧，他的思绪很混乱，他不明白灰二哥为什么可以这么沉着，因为对灰二哥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还是在人眼中，他的愤怒不过是小孩子的无理取闹。

    咬紧牙，他紧紧握成拳的手被自己的力道捏得发痛，瞪着人的双眼，他忽然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灰二哥的举止乍看之下没什么问题，但就是有哪里不协调……表情吗？不是。还是刚才的对话……也不对，那么就是动作了……可是现在的灰二哥只是很普通的……昨天他也有看到灰二哥把手放在膝盖上——

    “！”

    突然明白了，他用力抓起人的脚，没有防备的灰二哥“哇”地一声重心向后跌，头重重撞上塌塌米。

    “膝盖在痛吗？！”

    拉起人的裤管检查，果然看见膝盖部分有微微的红肿，这下更证明了他的直觉是对的。

    “……我现在觉得头比较痛……”

    躺在地上的灰二哥一脸生无可恋，但他没那个心情跟人玩闹。

    冲出房间来到厨房快速准备好冰袋，重新回到灰二哥的房间时，人已经坐了起来，不过裤管还是维持在他刚才帮人卷起的状态，他将冰袋小心地敷上。

    没有人开口，他紧盯着人膝盖上的那道疤不放，他从来没有好好认真去看清楚过，那道蜿蜒在腿上的伤痕是人一辈子都抹不掉的障碍。

    “你太紧张了。”

    见他的眉头皱到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几分钟前那怒气滔滔的强势都没了，灰二哥弯起了笑。

    “明明说了如果真的不行的话就会跟我——”

    不对。

    其实灰二哥的行为是有迹可循的，把尼拉交给他就是不想让尼拉那样拉着跑，拿走他的伞也是想控制走路的节奏，灰二哥早就对他放出了讯息，他却现在才发现。

    悔恨到想掐死大概半个小时前的自己，如果那个时候就发现，他就能直接带灰二哥去找医生。

    “真的没事喔，只是刚才稍微被撞到而已，已经没有那么痛了。”灰二哥移开膝盖上的冰块，轻轻地揉了揉。

    红肿的部分看起来退了一点，但没办法完全放心，只是持续猛盯，好像再看久一点，他就可以参透人真正的情况。

    “……抱歉，”望了人一眼，灰二哥停下揉捏的动作，“我并不是要决定你的想法。”

    “……”

    知道他冷静了，所以继续跟他刚才的话题，他垂下的头像是被挨骂的小学生。

    “只是将来你会遇到更多的人，会有更好的选择。”

    灰二哥在为他着想他当然知道，但他才不要这种长辈似的关怀。

    “灰二哥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才是对我最好的……”忽视了灰二哥看过来的错愕眼神，他努力挤出来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更好的选择，但也绝对不会再出现跟灰二哥一模一样的人……”

    “……”

    “就说了不要帮我决定啊……”

    灰二哥撇过了头，让他无法看见人现在的表情，灰二哥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久久才吐出又是那一句没有任何变化的“抱歉”。

    “我……喜欢灰二哥，”掐紧自己裤子上的布料，他看见裤子被他捏起一圈又一圈的皱褶，“只要有灰二哥在，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但灰二哥不是我的……”

    他并没有对什么东西特别坚持，真要说有什么的话大概就是跑步了吧！跑步跟他几乎已经是一体，不可脱离，而灰二哥的存在也建立在他的跑步世界中，硬是要将这两者分开的话会让他非常痛苦；但可惜，灰二哥终究是有自我意志的个体，他没办法左右人的行动，这也是事实。

    灰二哥没有回答他，空气中的气氛凝结，想要转换一下心情，他拿起已经融化完毕的冰袋要起身。

    只是脚都还没打直，灰二哥伸过来的手拉住他的衣摆，他还是看不见人的表情，只是扯着他衣服的手异常的有力，他乖顺地坐下来。

    没有跟他说话，但灰二哥要传达的消息是什么，他应该要明白才对，他今天已经失误一次，这次不能再错了。

    “灰二哥，”虽然人没看他，但知道人有在听他说话，他用力喘了口气，将问题重新提出，“我可以吻你吗？”

    尾句打完问号的瞬间，灰二哥的肩膀轻轻地发出了一颤。

    这次再被拒绝的话，就真的结束了。

    心里有数，如果灰二哥还是不肯接受他，那么他们一辈子都会是学长和学弟的关系，没有机会了；灰二哥很顽固，只要决定好的事情就不会改变。

    灰二哥一直没有回话，他内心本来的一点点期待就这样被沉默给磨尽，开始变得害怕，他甚至有想逃出这个房间的念头－－

    “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