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3
明诚冷笑,再不好好说话,我可挂电话了。明台忙放了酒杯说别别别,阿诚哥,我需要跟人说话。明诚问他怎么了,他吭哧了半天,最后给明诚讲了个别人的故事。
这个别人是明台的朋友。高二那年,他们一伙人去酒吧玩,在那认识了一个促销比利时啤酒的姑娘,长得特好看。他朋友追了小半年,姑娘才松口,说只要他考上大学就当他女朋友。于是他头悬梁锥刺股,好不容易考完了,姑娘却跑了。
“阿诚哥,什么叫你我之间有差距?什么叫你会遇见更适合的人?你说,她到底爱过我……”明台打了个酒嗝:“……朋友没有?”
明诚反问:“这你位朋友,高二就敢进酒吧,还早恋,他家里也不管管?”
明台坏笑:“有些事,家里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眼看酒瓶见底,明诚语气重了些:“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人跑了,不会追吗?”
明台眼睛有点红了:“追不回来怎么办?”
明诚叹气:“追不回来怕什么,真心喜欢人家,就别留遗憾。”
郭骑云跟梁仲春回来取卷纸,走到门口就听见明诚跟明台隔着万水千山,说着什么追不追,爱不爱。梁仲春躲窗台底下还想听会儿,被郭骑云强行拖走了。
梁仲春唉了一声:“你这回信了吧。”
郭骑云没吭声,过一会儿才说:“其实也没啥,以后让我儿子管他叫干爹。”
“呦呵,那我也预订一个呗。”梁仲春搂他肩膀:“我给你闺女当干爹!”
“我最近就是对你太仁慈了。”郭骑云说着,蹲下解鞋带。
梁仲春本来还得意着,等到郭骑云那双浸淫了半个月军人脚汗的生化武器一露出来,他顿时屎意全无。
明诚推门出来,就只看见那俩人笑骂着追来赶去,远处传来吉他声,一群外国语学院的姑娘,在主席台上唱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明诚一个人在练兵场上溜达,他仰头望望夜空,明天就回去了,城里没有这么新鲜的空气,也看不着这么多的星星。
明诚想,等他赚够了钱,就找个有山有水有星星,没车没人没雾霾的地儿,买个不大不小的房子。明教授那时候要还是个老光棍,他把他接来,给他养老。
明诚有点迈不动步了,在草地上坐了片刻,还是划开了手机,还叹气。
妈的军训半个月,别的没学会,倒养成个睡前得听声儿的毛病。
那边接得太快了,明诚还怔了下:“您干嘛呢?”
明楼答:“等电话,顺便,看看机票。”
明诚薅了把草,低声问道:“法国……可不以可以留着以后再去?我跟洋子联系了,过几天回去上班。”
明楼默了两秒:“以后是什么时候?”
明诚抿了抿嘴唇:“毕业旅行?您要是不着急的话。”
听见笔记本清脆的扣合声,明诚心里咯噔一下。好在明楼一声轻叹后,又似是笑了。
“你想好了?那可要很久。”
“久吗?”明诚仰躺在草地上,也笑起来:“明教授,中国的星星也很亮,不用非去外国看。”
山风拂面,草叶上的露水濡湿了明诚的脖子,树丛里的蟋蟀大概军歌听多了,拉锯似的,沙哑又爽利。
俩人都不说话了,明诚闭了眼睛辨别着,哪是明楼,哪是风。
明楼起身走去窗边,隔着一道玻璃蜂拥着的,是二环线上的人间星河。
明楼开了口,声音轻,还有点哑,遥远如古代的烽火,沉默炙热,擦亮夜空。
明楼说:“我也想你了。”
第二十七章
军训回来明诚歇了两天,又过上了白天端咖啡杯晚上打方向盘的日子。明楼也不大找他,他最近忙着翻译一本欧洲战争史方面的著作。但两个人还是经常能见到——Bada俨然已成为明教授的据点,喝着咖啡跟出版商把事儿谈了,顺带接着咖啡师下班。
明台的入学通知书也下来了,他被调剂到英语专业,研究英国文学。梁仲春很是羡慕,在他眼里,外语学院可是男女比例一比八的人间天堂。但明台显然不懂珍惜,开学头俩月,他顶多上了一半的课,其猖獗比明诚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导员把他叫到办公室问话,明台一开始支支吾吾的,说:“老师我身体不大好。”导员说:“你接着编。”明台就耷拉着脑袋瘪着嘴,从兜里摸出张医院的诊断。
纸上龙飞凤舞的,导员眯着眼睛认半天,就看明白俩字:癫痫。再一抬头只见明台从书包里抽出根棍子:“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心理压力大的时候才会犯病,老师您别怕,我要是在教室里抽了,就把这玩意塞我嘴里,防止我咬舌自尽。”
导员也刚毕业,没比学生大几岁,颤巍巍接过木头棒子:“身体不舒服可以适当休息,提前跟老师打个招呼就好,成绩不能代表什么,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没什么事儿了快回去吧!”
从此后,明台光明正大地逃课,隔三差五还得飞趟湖南。明诚提醒他悠着点,明台嗯嗯哈哈的应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也没办法,谁让他喜欢的姑娘回了老家,连着他的心肝肺,也一起带走了。
当然,课逃得多了,难免跑丢鞋。
星期四的下午,明董事长在明教授的办公室拍桌子:“明台已经四五天没上课了,你竟然不知道?你这个大哥怎么当的?”
明楼过去关上门:“大姐,我最近忙,疏忽了。您跟他联系了吗?他现在人在哪?”
这话问得明镜怒气愈盛:“当初我同意他留在国内读书,不就是看你在这当个什么教授,能帮我看住他吗?结果呢?”明镜说着,刺啦一声拉开提包,掏出手机往桌上啪地一扣:“老师把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
“大姐,您消消气。”明楼拉开椅子扶明镜坐下,说:“明台这小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我今后一定替您好好管教他。”
“你怎么管?你连你自己都管不好!”明镜瞪了眼门口,好不容易把“师生恋”仨字咽了回去。
明楼不说话了,他回到桌边给明镜倒了杯茶,听明镜自顾自地说:“他想谈恋爱,我不反对,我就是气他不好好读书,变着法儿的骗老师骗家长,这么大人了,怎么就分不出轻重。”
“无论多大,他到了您跟前也还是孩子。小孩子,难免会犯错。我前一阵子听阿诚说,明台最近省吃俭用,喜欢的球鞋都舍不得买……看来,都攒着买机票了。”
“那也是他自作自受。”明镜别着脸,眼睛里闪了闪。窗外天色阴沉,雪花簌簌坠落,也不知明台穿什么衣服走的。
气也气了,骂也骂了,下个月的零花钱还得再多给。年轻人谈恋爱,又是异地恋,哪有不用钱的。
明镜喝着茶,瞟了眼明楼:“你还有心情笑?你的那个学生呢?”
明楼问:“哪个学生?”
“就那个嘛!”
“……都过去了,大姐就不要再提了。”
“都过去了?你什么意思?”
明楼笑笑:“不是人家的错。是我,不懂那些浪漫情调,年纪又大了太多。”
明镜本想给他敲敲警钟的,这下子倒张不开口了。她以前认为明楼是书读太多难免傲气,所以排斥相亲。后来他自己找了个喜欢的,也算难得,哪怕是他的学生呢,明镜也不能拦着。
此刻见明楼两手交握垂在膝间的颓废样子,明镜心里替他委屈,也不知自己当年执意让弟弟待在这象牙塔里,究竟是对是错,她拉住明楼的手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刚好我们公司……”
明楼打断她的话:“大姐,我的事您就不用操心了。”
“你这是什么话?我不操心谁替你操心?”
“您一个人这么多年,不也都过来了。”
“你……”明镜你你你了半天,到底没说出什么,隔了好一会儿才悠悠道,“你们两个,我谁都不管了,我也管不了了。”
见明镜拎起手包往外走,明楼起身喊她:“大姐,一起吃个晚饭吧。”
明镜瞪他一眼扬长而去,还吃什么饭?她还有什么心思吃饭?这世上她就剩这两个弟弟,结果小的不思进取,大的要孤独终老!
天色暗下来了,没风,雪花几乎垂直着飘落。在尚未亮起的路灯下等了片刻,当明诚从楼门口跑出来时,明楼的羊毛风衣也挂了层莹透的雪。
明楼想订使馆附近的法国菜,明诚直摇头:“你听外面那车喇叭,全都堵死了,咱俩开过去至少一个小时。”
明楼看了眼表说:“我开的话,45分钟。或者你选个更好的去处。”
“去你家。”明诚缩着脖子笑,“这天气,下点热汤面条总可以吧。”
谁提议,谁掌勺。明诚先焯熟了空心菜和火腿,再炒了姜末、蒜末和榨菜丁,调汤汁淋在煮好的面条上,最后撒点葱花,十分钟没到,从厨房端出来两只香气腾腾的大海碗,汤清面滑,嫩绿菜叶垫着荷包蛋。
明楼挑了一筷子面条感慨:“你到底是学化学,还是学面点的?”
明诚也遗憾:“我也觉得我当年选错了专业。隔壁学生物的天天烤鸡腿烤蛋糕,我们呢,天天配乳胶漆。”
“还算有自知之明。”
明诚嘁了一声,吃了没几口,又望着面汤发起愣来,明楼停了筷子:“怎么了?”
明诚低头笑了笑:“她以前常给我做手擀面。她揉面时,我就在旁边玩面粉,弄得满身都是,她就笑,说我是面人儿。”
明楼静静望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后来,她不管我了。我饿极了就自己煮挂面……煮几次,就什么都会了。”
明诚的下巴被蒸汽濡湿了,眼神也朦胧起来,他看着明楼说:“我不恨她了。我还是希望,她能好起来。”
他不求桂姨病愈之后能扮演好一个母亲的角色。即便她能,明诚也做不到。他们之间,永远回不去。他只希望桂姨好好活着,病好了,就别再恨他,也别再恨别人。
明楼点了点头:“我明白。谢谢你跟我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