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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中,明诚相信明楼会站在自己这边,也明白如果早点去找他,也许在王天风得到消息之前,这事儿就被压下来了。可他偏偏就是不愿意让明楼知道自己又打架了。他一直记得明楼看到他肩伤时的眼神,不想看见第二次。
车停在门外不远,明楼摁了车钥匙:“饿了吧。”
明诚肚子叫唤了一声,十二点多了,是该饿了。
俩人开车去了离学校最近的一家小吊梨汤,明楼选的地儿,说要败败火气。饭馆人不少,好在他们到的稍晚,几桌吃完了正要买单。
趁着明楼点菜,明诚准备去趟洗手间,屁股刚抬起来,就听背后有人喊了声 “师哥” ,叫得比梨汤还甜。
明诚又坐下了来,一回头果然见一个穿白连衣裙的姑娘朝他们走来,翩然而过之处,男女食客都不由得多瞄她一眼。
“师哥,好久没见了,想不到在这遇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重,新鲜玫瑰的味道。
明楼微笑,把菜单还给服务生:“阿诚,这是汪曼春,研二了,你得叫学姐。”
明诚站起身来:“学姐好,我叫明诚。”
“客气什么,快坐吧。”汪曼春打量他一眼,又朝明楼道:“师哥,我听说大姐病了?”
明诚一怔,见明楼应了一声:“已经好多了。”
汪曼春似乎还要说什么,明楼却朝汪曼春背后望去,笑道:“男朋友?”
不远处的角落坐着一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正在买单,汪曼春脸上一红,娇嗔道:“师哥,你就会取笑我。好了你们慢慢吃吧,我先走了。”
汪学姐走后,明诚悄悄观察着明教授的神情,很自然,看不出一丝醋意,明诚感慨,要是能让他看出来端倪,恐怕明教授也就不是明教授了。
明诚给明楼倒了杯梨汤,又问明董事长生了什么病。明楼说不严重,她一直以来工作强度太大,疲劳过度,本来也可以不住院,明楼坚持让她彻底远离琐事,静养几天。这事儿没告诉明台,大姐怕影响他学习,骗他说出差了。
怪不得明教授最近都不在学校,明诚望着喝汤的明教授,心里发涩,明楼这几天肯定也没休息好吧,眼窝越发深了。自己还跟着添乱。
明诚抿抿嘴唇:“我能去看看她吗?”
明楼看他一眼,继而笑道:“你下午还有课吧,明天中午,我来接你。”
酥皮虾和拆骨肉进了肚,明诚的心情舒畅起来。再想到下午还得回学校,又有点忐忑。他不大相信王天风会被明楼给唬住,也不相信他会因为明楼说他是他弟弟就放过他。
被明楼拉出来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天风那俩眼睛都要喷刀子了。明诚便问王天风那怎么办。
明楼说:“既然落在他手里,你这个处分肯定是要背的。不过你放心,他不会因为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就放你一马,当然,他也不会因此对你加重处罚。”
明诚愣了下:“那你跟他吵什么?没必要啊。”
明楼默了一秒,方才缓缓道:“我也是人,我也会冲动。”
明诚心里一震,刚才憋回去的尿意重又袭来。从洗手间出来之后,耳朵还红了好半天。
送明诚回到学校,明楼又去了医院。明诚推开教室后门时,上课铃已经响过,屋里窗帘拉着,没人注意他,幕布上正在放一部原声电影,好像是《美国往事》。
明诚在最后一排坐下,郭骑云回过头来低声问道:“你去哪了?”
“吃饭。”
郭骑云神情肃穆:“然后呢?明教授没跟你说什么吗?”
“说什么?”
梁仲春隔了条过道长叹口气:“你吃得高兴,我俩可是替你担心了一中午。”
见明诚还笑,梁仲春干脆起身:“往里面窜窜。”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明诚旁边:“你啊你,平时人精似的,关键时刻就犯迷糊呢,你好好想想,明教授平时对你怎么样。”
明诚收了笑容:“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人家又请你当家教,又给你加名额,没事带你吃吃喝喝,有事二话不说冲上去保你。你自己说,这非亲非故的,他图什么?”
明诚不说话了,低头慢慢拧着矿泉水瓶子。
梁仲春早已经情难自抑了:“所以啊,我俩严重怀疑,你,明诚同学,你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明家的骨肉,是明教授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明诚差点呛到,拎起瓶子在梁仲春脑袋上来了一下。
“你他妈还珠格格看多了吧。”
第二十章
梁仲春和郭骑云打游戏打到后半夜,第二天上午的有机化学差点双双睡过去。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俩人迷迷糊糊往出走,梁仲春问晚上还玩不玩,郭骑云一口拒绝,理由是我陪你玩着,还得被你骂着,挨骂就算了,还一直输,一晚上一局没赢。梁仲春打着哈欠鄙视他,输了能怪老子吗,谁让你那么菜,大神也带不动你。
一出教学楼,梁仲春突然精神一振困意全无,路对面的玉兰树下停着辆车,好像是明教授的。还没等他跟郭骑云确认,郭骑云那小子已经百米冲刺般狂奔过去了。
车窗慢慢降下来,果然是戴着墨镜的明教授。
此时见到明楼,俩人难免兴奋,因为明诚这事,明楼在他们心中俨然已是自家兄弟,好感度呈指数上升。
郭骑云是替明诚传话的:“阿诚下课时候被导员叫去了,他说要是看见您让我跟您说一声。”梁仲春没听到明诚跟郭骑云说了什么,不过顺话茬他还是擅长的:“对对对,您别着急,估计他一会儿就能下来。”
明楼笑着,似乎并无怨言:“中午我和阿诚得出去一趟。改天吧,等这事过去了,咱们一起吃个饭。”
梁仲春和郭骑云跟明楼聊了几句,这才道别往食堂走。快拐弯时梁仲春又回头,见明教授的车仍然静静停着,明诚还没出来,不禁玩味道:“你说……他们俩到底是不是亲兄弟?”
“阿诚都说不是了。咱就别乱猜了。”郭骑云说。
梁仲春自我安慰:“不猜就不猜吧,有时间琢磨他,还他妈不如打DOTA。”
车上有本《银河帝国:基地》,图书馆借的。明楼拿起来刚翻了几页,副驾驶的门便被人拉开,替他借书的人回来了。
天正热着,明楼车里温度刚刚好,明诚系了安全带,后背舒舒服服地向椅背一靠:“咱走呗。”
跟导员谈了话心情还这么好。明楼不由得也眯起眼睛,将书一合丢给明诚。
按明楼的意思,明诚什么都不用买,明镜那的水果营养品够开超市了,还说明诚要是不嫌弃,走的时候倒是可以带回来点。
明诚想,至少,也得买束花吧。
学校东门外挤挤挨挨几家花店,平时生意一般,都拿教师节当年过,明诚随便进了一家,等明楼锁了车跟过来,老板才暂停了平板电脑上的抗战剧,起身招呼。
扫了一眼地上已经包好的花束,明诚便皱了眉头,说我自己选,自己包,可以吧。
顾客是上帝,老板乐得清闲,在旁边一个劲给明楼出主意,说百合早上刚到的,新鲜,送什么人都合适,一上午订出去好几束云云。
店内狭小,明诚撅着屁股在繁花间挑选,明楼在门口站着,对老板笑道:“你跟他说,他说了算。”
小花店品种有限,挑选费了些时间。等明诚麻利地扎好花束,老板便直了眼,掏出手机前后左右拍了好几张,问明诚是不是学过花艺。
明楼这才走过来,只看一眼便笑了。主花是大朵饱满的北极星玫瑰,配着紫色飞燕草以及大量的满天星,花丛间隐约可见两团青嫩多肉。
仿佛是从森林中信手捞来的一大捧,繁茂得近乎杂乱,却又蓬勃得不讲道理。像明诚。
明诚说他没学过什么花艺,不过上中学时学校开过一段特长课,跟着学过两天油画,稍微懂点配色吧。
老板对他刮目相看:“太有天分了,同学你做不做兼职啊,咱留个电话呗。”
明诚没吭声,转头望向明楼,明楼抬腕看了看表:“走吧,时间不早了。”
车里弥漫着清新花香,明诚抱着自己的作品,跟明楼复述程导员的话。
程导员让明诚做好心理准备,院里定的处分是记大过一次,还劝他以后别逃课,再有什么意外,处分累积,就得留校察看了。
明楼问解除处分的事呢,她没讲吗。明诚说讲了,连续两学期拿奖学金可以申请解除。
其实程导员的原话,明诚没好意思说,她的原话是:“以你的成绩,现在朝奖学金使劲可能有点晚了。从大二开始努力吧,也来得及。”
明楼微微蹙眉:“你们导员挺负责的。我看Bada就先不要去了,想打工等放假了再说。”顿了顿,又笑了:“而且我猜以你目前的存款,维持个小半年,问题不大。”
明诚眨了眨眼睛,他刚刚一直在想,如果明楼要帮他他该怎么拒绝。没想到明教授这铁公鸡,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明楼没听到回音,又提了个补充建议:“实在没钱找明台,你替他收拾烂摊子,他出点血,也是应该的。”
明诚忙说不用了,还不至于。
欣赏着街景,明诚兀自笑笑,明教授这人,抠门也能抠得无懈可击,可就这样你还是喜欢人家,还觉得人家机智。你也是没救了。
明镜的病房在九楼,单人病房,相比一楼大厅的嘈杂混乱,这里安静得让人连呼吸都放缓了。走廊里偶尔有一两位医护人员进出,明诚捧着花跟在明楼身后。
眼看就到了,明诚突然停下脚步。前面不远,有位拎着保温桶的护工,她从电梯间出来,推门进了明镜的病房。
明楼察觉到异样,回头问怎么不走了。
“刚才进去那个……好像是桂姨。”
明诚声音很轻,但明楼听得清楚,他怔了怔:“你确定吗?”
明诚把花递给明楼,牵起嘴角朝笑了笑:“我真的不进去了。我倒没什么,主要是她……她不想见我。”
明楼没再说什么,接过花的同时,将车钥匙放他手里:“回车上等我吧。我和大姐说几句话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