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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家世代武将,就算是蒙衍上了年纪,照样能带兵冲杀三千里。年轻一代以蒙允最出色,常年带兵,当初又是太子侍读,自然备受秦王器重,可谓前途无量。如今昭命一下,摇身一变秦国最年轻的内史,一时风头无两。只有秦王少数心腹知道,蒙允不是一个人赴任,他是带着兵回的咸阳。那些兵人数不多,但足以起到震慑作用。
要震慑何人,只怕只有曾经的东宫铁三角知道了。
今日在大街上突然见到庆言,虽然他把自己打扮的一副十足商人模样,但霍清流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且先不管他入秦的目的,就联想到近日秦王的一些举措,霍清流忽然就有种调蒙允回来莫非是为了加强咸阳防务的想法。
想想也是,秦国出兵韩国,可以肯定,咸阳远没有大家眼里看到的那般风平浪静,一时之间必定各国密探云集暗潮云涌。调蒙允回来是正确的,但恐怕独臂难支,总会力不从心,于是王宣就有了我就天天跟着你,远远看你一眼也是好的机会了。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他最关心的是庆言来秦国做什么。
庆言从来都不是为一己之私而冲动的人,除了自己入秦那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哪怕后来因为潞城君枉死,赵国受了燕国公主蛊惑问责霍国,始作俑者身为燕太子幕府,也是从大局角度出发定下的计谋,并不是完全出于要替霍清流出口恶气的目的。
那么,他到底为何而来?!
毛笔被轻轻放回玉质笔架,光洁的木牍上最终并没有书上那个名字。然而思念就像疯长的蔓草爬满了心里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带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嬴季回来已有好一阵,屏退了室内伺候的一众人,悄然走到他身后。原本是想看看自己不在时,霍清流除了去儿子那里,他还会做些什么的,他对每日总是见到殿门前那道恭敬的身影有些疲倦了。原本不该是这样的人,如果自己不在,那么他会做什么?
结果他回来就看到这么一副画面,霍清流微微低头,和暖灯光投在他的侧颜上。秦人肤色偏深,但霍清流则浅了很多,灯光一照,更显得肤白气质绝佳。
嬴季看得有些心猿意马,几乎把持不住。
一声“清流”唤回了霍清流飘出十万八千里的思绪,回头发现是秦王,其实不用回头也该想到是嬴季。整个秦国这么叫他的,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然而连秦王何时进来的都没有发现,到底是自己太大意了,霍清流暗暗心惊,身子一颤,就挨上了朱红漆案。
嬴季拿走他手里木牍看了又看,除了一团饱满墨迹再无其他,笑了笑,故作不见他的窘态,问道:“想写什么?”
“也无甚大事。”霍清流又从秦王手里抽走木牍,脑筋飞快转着,却发现秦王仍旧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也突然有了对策。就拿起笔来,重新蘸了墨汁,在木牍上写了一个“酒”字。
这回秦王闹不明白了,霍清流小声道:“和大王讨个赏,又怕大王不准。”
嬴季先是一愣,既而想到了某种小概率的可能,顿时心情大好。心情一好,手又不老实起来,一边在对方身上摸着,一边笑:“你不说,又如何晓得寡人不准。”把人往怀里又搂了搂,继续不老实:“有些长进。”
这所谓的长进,一时叫霍清流羞愧难当。他的头被秦王揽在胸前一时看不到他脸色,否则一定又是一番笑话。嬴季一整日都在章台宫面对那些古板的和不古板的面孔,早就烦躁不已,这时心情一好,整个人也放松下来。把人揉搓了一会只觉浑身轻快,这才又问:“到底讨什么?”一眼暼见墨迹刚刚干的木牍,诧异道:“你要酒?”
罢了!这个时候霍清流不会和自己过不去,嬴季问出来他就跟着点头。
“臣今日听说雍城运来几车新酒。”
嬴季扶额,叹道:“哪个嘴这般伶俐,回去要好好‘奖赏’一下!”奖赏二字咬得极其重。
堂堂一方诸侯怎么会吝惜两坛好酒,这酒赏了王宣也是赏,如果能博心上人一笑,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不心动。老太医嘱咐要克制,也就是说适当饮一点还是没问题的。眼下春起,前方又传回捷报,嬴季正是心情好,当即就允了。
“就赏两坛罢。多了少不得明日王宣又来烦寡人,那竖子好饮,想必多给他留一些你也不会生气。”
霍清流从善如流:“王将军确实海量。”
又闲话一阵嬴奭的事,二人俱累了便歇下了。
翌日,王宣在自家庭院瞪着来来去去的人影,最后又点了一遍数,不得已接受了例行赐酒少了两坛这个悲惨的事实。然后又不死心,好言再三把大黄门勉强多留了一炷香的功夫。
“大王当真没有给蒙允?”
大黄门:“……”
“你们先去的蒙府,莫不是点错了数,多放了两坛?”
大黄门再次:“……”
大黄门甭提多崩溃了,就差拿脑袋再次往墙上撞。王将军啊,昭命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大王真的就下赐这么多!我等虽说先去的蒙府,可是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把你的酒送了蒙将军啊!
王宣摸着脑袋闹不明白,为什么例行下赐的酒比往日里少了两坛呢?
第46章 思念难书
关于接受下赐的酒少了两坛这个悲惨事实之后王宣的反应,大黄门是这样回禀秦王的。据说那日王将军亲自清点,发现真的少了两坛,脸都绿了。但他不相信是秦王减了数,固执己见认定是蒙将军从中搞了鬼。大黄门苦苦解释,奈何王宣听不进去,甚至拿起剑准备去蒙府讨个说法。
大黄门眼看拦不住,打心里替蒙允喊冤。
“这竖子还闹了这一出笑话?”
大黄门不敢抬头,用一贯平平的声线回答:“是。”
秦王哭笑不得,看了霍清流一眼,继续问:“那他去了没有?”
“回大王,去了。”
这回秦王有点挂不住了,心说好你个竖子,为了区区两坛酒,竟真敢跑去蒙府闹?虽说两坛酒还不至于叫那二位反目,但王宣堂堂大秦第一剑客,你的气度胸襟何在?
简直岂有此理!
嬴季气得要命,忽然又想到什么,板着脸,就在众人以为秦王要发怒的时候,他快速在霍清流脸颊蜻蜓点水般的偷了一吻。
“大王?”霍清流一脸错愕。
占了便宜还不肯卖乖的秦王继续板着脸:“不许恼!还不是因为你!”
霍清流眼睛一闭,索性不理他了。
“大王。”大黄门一直低着头,并没有看到上位发生的小插曲,这时又开了口。
“大王,王将军去是去了,不过看得出将军满心欢喜。”
“嗯?”嬴季莫名其妙,怎么还欢喜上了,那竖子不是恨不得手刃蒙允而后快的吗?真是……秦王想不到别的词形容,满脑子就四个字——岂有此理!
“他喜从何来?”
大黄门笑呵呵道:“蒙府派人来报信,说将军今日必得一千里驹。”
“他——!!!”
秦王顿时卡壳,再也接不下去了。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清流,站住!”
霍清流脚步更快了。
嬴季好言哄:“寡人并非有意恼你!”
霍清流没理他。
“王宣那竖子嗜酒如命,两坛酒真惹出一桩闲事,不能怪寡人。”
“是臣失礼,怪不得王将军。”
嬴季:“……”
嬴季心道不妙!霍清流若是说些放肆厥词倒还好办,也不用哄,摆出君王威严,然后扑过去扒了衣服一压也就过去了。但他若自认失礼,那就表明生气了,而且很气。平日哄哄人是情趣,这个节骨眼就等于火上浇油了,所以嬴季第一时间闭紧了嘴巴没有出声。
身后没动静,霍清流脚步一停,秦王正欢喜,寻思佳人转性,马上又能佳人在怀,就在他作势要扑一瞬间,眼见佳人摇了摇头,跟着大步一迈。
自霍清流入侍秦宫,秦王可以说在他身上彻彻底底实现了为所欲为的大计,而对方的隐忍不甘几乎就是世上最好的催*情*药直叫他欲罢不能。一见那对不甘的眸子,嬴季几乎就把持不住,而这么久了也从未失手。
但是——没错,今天堂堂秦王被关在了门外。
可算清净了!
霍清流揉着大了一圈的脑袋,恨不能找个秦王永远发现不了的地方藏起来。
一道木门并不能拦住秦王脚步,这个事实谁都清楚。破门而入最直接,却不免落个有失风度、傲慢无礼的形象。嬴季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太过粗鲁无赖、猴急的模样,那也只好忍着了。
真若动手,秦王自知不是对手。但是秦人自古被那些自诩礼仪之邦的诸侯冠上了蛮族的帽子,想要摘掉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据说当年周平王在位时,西北义渠来犯,正是被罚在秦地牧马的东夷族首领率领族人挺身而出,解救平王脱险,并一路将其护送到了洛邑。后平王许诺,若他们击败义渠,便把秦地封给他们。
多年后,义渠战败,周天子也兑现了当初了承诺。
义渠作为礼乐上国的噩梦被秦人赶出中原,足见秦人之骁勇。但随之而来的,正是由于其民风彪悍作战骁勇,也被周王室一些亲近诸侯看做野蛮之人,毫无礼仪风度。
别人的嘴巴说什么自己管不着,但自己管理好自己的国家是当务之急。当别的诸侯为了农桑鼓乐斗来斗去,秦人已然悄悄实施各种利国大策。当其他诸侯某一天一觉睡醒,突然发现自己曾经最瞧不起的西北蛮族早已一跃成了第一强国,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五国攻秦,然后又有了张仪的合纵连横抗秦。
嬴季要表现出一国之君的君子风度,旁人自然不敢多嘴。于是当他们的大王喝够了夜里的冷风,看秦王又没有制止,悄然上前轻轻打开了殿门。
门后,田必瑟瑟发抖,额头杵着地面不敢抬。嬴季向室内张望一番,但见纱幔低垂并无人影,想必霍清流早就歇下了。他知道霍清流不会把他晾在殿外吹夜风,自己在殿内秉烛夜读暗中等待。霍清流仿佛永远学不会如何增加二人之间的情趣,但他却认为这恰好正是自己最想要的,不是情趣胜似情趣。
人睡得很深沉,嬴季在他身后悄然躺下来,霍清流并无反应。想他习武多年为人警醒,如今肯在他秦宫安然入睡,这算不算已经对他放下了心里戒备呢?想到这里,嬴季心下一喜,有种多年心愿得偿的喜悦漫上心头。伸长胳膊把人轻轻往怀里搂了搂,就听怀里发出了低哑的抗议。
“未宽衣别上来。硌!”
嬴季:“……”果然还是没有睡!
堂堂秦王被嫌弃了,嬴季哭笑不得。但上下打量一番,不认为霍清流主动想与他裸诚相见,那么真的就是自己硌到他了。会是什么呢?然后目光落在腰上那串青玉组佩上。刚刚把人往后搂的时候,并没有留意组佩随着身子倾斜搭在了床上,这时正好被霍清流压在身下。
“罢了,罢了!”
嬴季命人宽衣,但床上那人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秦王根本不存在。简直被无视到了极点,嬴季心道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但并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