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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道坎走过去,该付出的代价都还清了,就可以结局HE了。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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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秋在原处站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那些猝不及防的眼泪都给风吹没了,才把修雅剑一丢,剑鞘也解下来扔了,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他的心里很乱,这一秒刚想到洛冰河森冷玩味的笑,下一秒思绪却飘到他第一回 给自己做的面条。他想起洛冰河按着他施暴时候兴奋残忍的眼睛,却也记得温柔缱绻之中,他垂落的头发,额间闪烁的罪纹。

    洛冰河还跪在原地,茶沫子沾在头发上,他没有拨掉,然而那茶杯却被放在面前,杯盖端端正正地扣着。

    沈清秋一瞬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是命这种东西,谁怪谁呢。

    然而,虽然这样想,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抬起腿,又走回那个少年面前去。

    算了,他想,反正也是最后一次……

    小小的洛冰河抬起头来,眼泪还没有擦干,怯生生地吸了吸鼻子,露出一点茫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师尊去而复返,为什么他眼角通红,用这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望着自己。

    沈清秋蹲下,伸出手去,洛冰河本能地一闭眼。

    然而,那只手径直落在他前额上,把凌乱的湿发撸了上去。

    洛冰河睁大了眼睛。

    啊,沈清秋想,这个小崽子还不知道自己是魔族。

    他恍然想起洛冰河那些迂回委婉的问题。他很在意自己为什么会被刁难、打压,会被扔下深渊吗?

    “人为善,且还有道德世俗;为恶,哪需要什么理由?”他突然笑了一下,自言自语般道,“命贱,我认了,真的做不成,尚还可造假——可是我怎么样,和别人有何干系?我愿意恨谁就恨谁,想杀的一个不留下……若真有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就让那人来取我的命吧。”

    他撇过头去,轻声说:“反正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不要也罢。”

    洛冰河愣愣地看着他。

    “找你师兄问你该干什么活,”沈清秋把少年发间的茶叶摘下,站起来,呵斥他道,“快滚吧,小杂种,跪在堂上像什么样子。”

    却不等他有所反应,径直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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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半山腰和岳清源打了个照面。

    沈清秋神色不变,旁若无人。他一向如此,现在想想,那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顽固实在让人五味杂陈。

    但是回不去了——他一手促成了自己想要的毒果,临到把它掺进酒里,却又不想用它来自我了断——可惜毒酒在喉,咽了会死,吐也跑不掉。

    岳清源微微停步,颔首道:“沈师弟。”

    沈清秋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只是擦身而过的一瞬间,沈清秋头也不回地猝然一伸手,猛地袭向他。

    岳清源没有准备,被他一把拽走了什么东西,待到回头看时,空荡荡的山路上,哪里还有沈清秋的影子。

    他低头一看,那块他总想着送给小九做扇坠的,因他不要才系在玄肃上当剑穗的玉佩,孤零零只剩个绳头了。

    掌门师兄久久停驻,不知道自己该是满心欢喜,还是一腔悲凉。

    他突然想:小九要是要走了,连最后一句道别都不愿意说吗?

    已经躲出去很远的沈清秋摊开手,他掌心的纹路清楚干净,什么也没有。

    他撇了撇嘴,到底一句话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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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冰河睁开眼睛,杵在他眼前白花花的胡子瞬间飘了起来,梦魔老先生老当益壮的吼声在他耳边炸开:“你干得什么好事!!!”

    洛冰河虽然在嚣张跋扈的沈清秋面前几乎没脾气,可上位多年的魔界至尊被呼来喝去脸色一定也不好看。他眯了眯眼睛,露齿一笑,道:“前辈?”

    梦魔老先生没能听出他语气不善,继续吹胡子瞪眼:“你还叫老夫一声前辈,你不知道梦境产物杀了都遭反噬,还把自己送到人家剑底下?那条清静峰的狐狸还不比你懂?你挨他三剑三天都别想爬起来——”

    洛冰河把撑起身子的手收回去,坐直了,凉凉地瞅了他一眼。

    梦魔:“……你至少两个时辰没法回去!”

    他这一改口,饶是洛冰河也不能立刻打他的脸——沈清秋的剑可不是打情骂俏,剔筋剥骨的疼痛足以让人梦里断气。

    但即使这样,沈清秋的气出够了吗?洛冰河不知道答案。

    梦魔继续道:“他竟然还在原地守着你!再晚走一会儿,即使老夫把你拖出来你也没救了知道吗!”

    洛冰河抱臂不答,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梦魔发了一顿朽木不可雕的火,喘了口气,就听洛冰河猝然道:“前辈。”

    “您第一回 见我,是不是曾说过,我身上有什么您看不透的东西,有天赋有修为,将来能成大器。”他说。

    这句话没什么不对,梦魔点头应道:“不错。”

    洛冰河语气没有起伏:“可当时沈清秋给我的,全是些旁门左道的心法,我后来问他,他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偏了偏头,状似无意地道,“如您看来,我有什么修为?”

    梦魔道:“老夫说有就是有,不仅有,还精纯得很。”

    “我是魔族。提升需要修魔。”洛冰河道,像是叙述某件不咸不淡的小事,“苍穹山名门正派,有什么可传授给我的?”

    梦魔一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倏地闭了嘴。

    洛冰河许久没等到他的回答,于是自顾自道:“知道了。”说罢,竟闭上眼,养起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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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摧残?往他脸上泼茶,关柴房,给他些旁门左道的心法?”

    ——“听起来是能让小孩子恨人的把戏……可心法的话,反而要用最合适他的……”

    那些仗势欺人的弟子可能到死都想不到,被“旁门左道”耽误了大好年华的讨厌鬼,为什么能把他们的头全都割下来吧。

    至于沈清秋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刻意且隐晦,但凭他自生自灭,又暗中关注……

    ——“你杀了我好了。”

    洛冰河闭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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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秋其人,矛盾、复杂,城府深不见底。

    他机关算尽,无所不为,拼了命地去争取那些他本肖想不得的声名地位。

    而当他站到足够高的位置,便嚣张跋扈,肆无忌惮,用言行把整个世界的赞美全部变成尖酸诋毁。

    他何尝不知道锋芒毕露会遭来什么?可他在外树敌,得罪人得罪得毫无顾忌。

    他贪生怕死,他惜命惜得小心翼翼,可面对洛冰河残忍的报复,除了死不悔改,口出狂言,他难道不知道像狗一样求饶等到洛冰河腻了就会给他个痛快?

    他知道。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尘土里爬出来的肮脏小人,是个雪白皮囊这辈子也掩盖不住的伪君子。他明明攥着自己想要的一切,却从心底里唾弃它们。

    但是让他放手,不可能的。

    他知道。

    于是他知道培养一个仇敌,让那人把他为之耗尽了一切心血和精力的东西通通夺去是多么好的选择。那人要强到他败得毫无还手之力,要恨他恨到恨不得啖肉饮血,因为只有这样才配得上,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肆意地放心地咒骂着解脱。他期待着解脱——就像望着利刃在火里尖叫着煅烧,期待它自己跳起来抹了脖子,兴奋又决绝。

    至于利息,一个噩梦一样的童年,人世的险恶和焦灼,泛着血肉焦糊的令人愉悦的气味。

    有些东西明明不想要,但却放不开手。

    那便仿佛一个游戏,握着可有可无的筹码,冷眼旁观,稳赚不赔。

    人执意寻死,又怎么可能会输。

    ——只是,险恶如沈清秋,到底有没有料到,他亲手培养起来毁掉他自己的人,会对他产生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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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冰河睁开眼睛,缓缓坐起来。

    帷幔掀了起来,冬末稀薄的天光灰尘一样洒满了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