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刚刚在耳机里，何夕只说了两个字：越哥！

    这没头没尾的发言，吴越瞬间听懂——这是一种恳求：像训练时一样，何夕进入状态，不舍得就此浪费，想要乘势把这当做一个收割点，因此拜托他配合。

    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何夕在进入状态的时候，手速会爆到怎样恐怖的程度——连招接不上？没关系。用更多零CD的小技能，何夕完全能撑到冷却条恢复！

    但凡事有利有弊——何夕目前还不能完全掌握手速的控制方法，很有可能因为无节制地爆发而受伤。

    所以他才会骂何夕——不为其他，只因单纯的担心着这个白痴家伙——比起搭档，他已经把何夕当做自己的弟弟看待了！

    “妈的！”没办法，事已至此，硬要叫停根本不现实，那还能怎么着？直接上啊！

    他敲敲麦，在队频吼：“都听我！队长六号位，就盯何夕加，状态全给他！魔枪士冰封准备好，等我信号——”

    只有他最熟悉何夕的节奏，再冒险又如何，他相信在自己的临时指挥下，水星有能力扛得住ARK的冲击。

    半分钟后，观众们惊讶地发现，预想中何夕被迅速“围歼”的场景并未出现，相反，水星竟然像模像样地撑过了ARK三位DPS的70大招。

    又是半分钟……

    此刻，连解说也震惊到需要灌两口水才说得出连贯的话来。

    “吴越！牛逼！碉堡！荣耀周刊一直说他脾气不稳，谁能想到，在这种艰难的逆风局里，他竟然持续保持最冷静的走位，简直绝了！”“别忘给新人点赞，能靠小技能一直拖到70大招恢复，手速、控制力和精度都非常恐怖了！怪不得水星不让他上个人战，原来真正的措手不及等在这里！”

    “魔道带走！”“再捉一人！”“ARK的牧师，牧师不行了！”“拳法师在和吴越纠缠，但血量真的很绝望！”“不是很绝望，是直接清零！漂亮！”解说激动地拍桌子中，“恭喜水星战队，历时46分27秒——绝地翻盘！”

    就在屏幕弹出Glory的瞬间，孙翔身旁的女孩子已经情难自禁地嚎泣起来。当然激动的不止她一个，前后左右几乎所有观众都已经站起身，正在大声喊着水星的应援口号。

    黑压压的人群中，周泽楷和孙翔继续坐着似乎有些突兀。他俩默默跟着站了起来。

    “赢了！”孙翔第一反应是扭头去看周泽楷，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眼睛亮得好似自己刚刚从选手席下来，“太爽了！小朋友厉不厉害！”

    “嗯。”周泽楷像是早料到他有此反应，笑着比了个大拇指，“老板有眼光。”

    孙翔的脸一瞬间发了烫——他以为是因为单纯激动，嘴角高高扬起：“那是。”

    9.

    赛后采访。

    意外内的，选手刚走出后台，闪光灯瞬间疯狂到能把人闪瞎的程度。

    无数兴奋的长枪短炮对着今夜主角——水星的新核心，两位刚刚主导了奇迹的搭档。

    “早有准备？特别淡定？”何夕不好意思挠挠头，“怎么可能，我放完第一个火雨，就在想完蛋了，越哥要骂我，真的超级慌！”

    “喂喂，什么慌不慌要不要骂你，你不讲清楚，待会电竞在线就写——新人误打误撞创造奇迹，本质还是需要队友carry的菜逼。”吴越表面吐槽得厉害，实则谁都听得出他在维护何夕。

    “嘿嘿，”何夕笑着说，“哦哦。那个，我慌是因为——越哥会担心我受伤生气。他生气起来超级恐怖你们肯定知道的！我错了越哥。”

    说完，他特诚恳地看着吴越。

    “……”吴越显然没料到这家伙会当媒体的面卖乖，“切。”

    他扮酷完，似乎才意识到媒体还等着，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因为这家伙之前训练也搞过类似的‘惊喜’，然后翻车翻得很惨，我怕他不但赔了手的状态，还被人骗技能。”骗技能是指，没掌握好节奏，因为过于兴奋，将好不容易攒的大招提前放出去。

    “这不是有你嘛。”何夕吐吐舌头，“再说，那都过去两周了。我的努力和进步，越哥难道没看在眼里？”

    吴越第二次被堵到气结。

    他终于知道，孙翔每次被他们堵得说不出话后立即上手揉脑袋的背后原因了。

    因为此时此刻，他也想这样对何夕做。

    不过为了团队形象，他终究忍住了。缓过神后，重新恢复媒体熟悉的冷酷帅哥状态：“哼，说句实话，其实我也没底。但每个人都有第一次在赛场上状态上头，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这种状态是个双刃剑，成功了，增强信心。但一旦失败，就肯定会有心理阴影——下次再来状态，你可能会下意识抑制。这样多浪费你的天赋。”

    他咳嗽了一声，避开何夕亮晶晶的双眼，往左看，又发现钱浸等一干老队员正揶揄地看着他，不禁脸颊有些发红。这种时候，就特别感激化妆师把粉底涂得厚厚的：“老子是哥哥，答应了翔哥要罩着你，尽量让你爽一把又怎样。”

    “很像你。”孙翔聚精会神地听着选手们的发言，冷不丁，耳边忽然飘来这么一句。

    他回头，周泽楷依然那副平静的表情，只不过眼底铺着笑意：“他们都很像你。”

    “不，难道不是比较……”孙翔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补充“他们对荣耀的热爱和冷静更像你”，但这句话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给打断了。

    “嗡——”因为西裤口袋贴着座位，周泽楷的手机震动，孙翔同样感觉到。

    他跟着周泽楷一齐低头，看向那个亮起来的屏幕上有行消息提醒。

    “母亲：马上给我回电。”

    孙翔眉心一跳，某种延迟太久的担忧瞬间塞满心头：“周泽楷——”

    “没事。”周泽楷用口型对他说，随即拿着手机，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TBC

    第三十四章

    1.

    走到僻静处，周泽楷拨了某个号码。

    甫一接通，对面毫不掩饰怒气：“视频已经公关掉了！现在，你给我个解释。”

    周泽楷仿佛早有准备，一点都不惊讶，反问：“什么视频需要公关？”

    “什么视频？”叶婉仪嗤笑一声，“你推掉晚宴，声称和叶明康有重要的事办，结果所谓重、要、的、事，就是去看那种乱七八糟的比赛？”

    “哦。”时至今日，周泽楷早就放弃说服她电子竞技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冷静地听完质问，再次反问，“就这个？”

    “……”对面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极力控制情绪，“还嫌不够？两个男人在公开场合亲亲热热、交头接耳，惹人遐想到直接被丽萨那个贱人拿去给老爷子吹耳边风——这样的结果，我是不高兴，你听上去倒好像挺开心？”

    “当然。”周泽楷居然轻快地笑了一下，“我不需要钥匙。”

    钥匙是叶家的信物，向来只传给继承人。有叶明北的例子在前，谁都知道，一向传统的老爷子，是绝不可能容许一个“喜欢男人”的后辈接过钥匙的。

    “周、泽、楷——”叶婉仪骤然拔高声音，紧跟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忽地柔和，“你年轻，脾气温和，不愿争斗我理解。”

    周泽楷没有说话。

    叶婉仪继续循循诱道：“总之打这个电话，妈妈没别的意思。就想提醒你一句，视频我撤了，你人呢，搬出去住这么久，家里都想你。任性够了，早点回来。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和别的毕竟不同。以后谨言慎行，别再做出格的事让外公不开心。钥匙不钥匙的，等你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叶婉仪这话里话外，只字不提周泽楷搬出去和谁住、今夜又是被拍到和谁“交头接耳、惹人遐想”。重点全在暗示周泽楷尽快回心转意帮她争那个位置。

    周泽楷失望至极，暗暗嘲笑刚刚接通电话前一刹那，还抱有不切实际期待的自己。

    他早该知道，从婚变之后，他的母亲整个人就彻底不一样了。她再也不是当年爱情里的小女人、亲切又温柔的“妈妈”，而是视线摆得高高的“叶家小姐”。她的注意力全在如何争取叶家的控制权上，压根不觉得孙翔的存在能影响到他们母子间的关系，傲慢而无知地以为周泽楷脱离轨道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外面任性”。

    周泽楷微微握紧手机，用平静的语气回道：“视频不必删。我心里没鬼。”

    “你——”叶婉仪气得声音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抛下一句，“行。你翅膀硬了。做什么都觉得自己正确。以后别后悔。”

    2.

    周泽楷走后，孙翔情不自禁地琢磨“马上给我回电”这句话，越琢磨头皮越发麻。

    懊丧的情绪升腾而起，他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缓缓意识到了一件断断不该被忽略的事——

    那个“症结”，或者说“冲突”，不论叫什么吧，总之就是发生在周泽楷生日当天的那件事，它压根没解决，这包括他母亲对周泽楷和自己的接触依然无比忌讳。

    他早该意识到！但挡不住周泽楷太聪明了！

    这家伙先用数次的“没事”搪塞自己。当自己产生怀疑后，又巧妙地以“主动坦诚”来令自己产生“事情虽难，但已尽在周泽楷掌握，无需担心”的错觉。

    然而这粉饰的太平，却于刚刚，刚刚周泽楷垂眼的瞬间被戳破——

    那瞬间，孙翔捕捉到周泽楷眼底一闪而过的焦躁和紧张。尽管掩饰得格外好，却不妨碍孙翔领会到，那是一种近似心理阴影被触发后的条件反射。

    所以周泽楷才会出现策略性失误——再一次用“没事”俩字搪塞自己。

    他真迟钝！孙翔恨恨地捶了一下座位扶手。他怎么就没听出来，周泽楷那个口吻太刻意了——明显的故作轻松，轻松到甚至有点冷漠，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3.

    孙翔本来想一直等周泽楷回来，当面问清楚。结果左等右等，清扫场地的人都已陆续出现，却依然不见这位朋友的身影。

    再加上赵尧尧正好有正事寻他，他只得给周泽楷发消息：“我先走了。晚上怎么说？你直接回去？”

    消息发出去后，孙翔走了一段路，重新掏出手机：“你那边还好吗？有没有我可以帮的地方？”

    下一秒，周泽楷的微信就进来了：晚点回。我没事。

    孙翔一口气梗在胸口，盯着那句话神色忽暗忽明，几秒后，揿灭手机。

    方明华和赵尧尧正好迎面走来。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见孙翔微微垂着头，表情古怪，就随口问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