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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担忧赵玫吃不惯海鲜,做了一道鱼香肉丝,一道宫保鸡丁,一起端了上来。
赵玫坐在餐桌上,瞪大了她黑框眼镜下的眼睛,说,“叔叔真的好厉害!”
陈远站到李越和身边,李越和伸手将他身上系的围裙解了下来,对赵玫说,“先别夸他,尝尝看吃不吃的惯。”
赵玫手中拿着筷子,不知先吃什么好,李越和将眼前的醋碟往赵玫身边推了推,说,“吃点饺子吧,过年了,取个好彩头。”说完,给赵玫夹了个饺子。
陈越看着李越和,不说话。
李越和瞧他古怪,问,“盯着我干什么?”
陈越复又去看那盘饺子,说,“我也要你夹。”
李越和瞥了他一眼,“自己夹。”
陈远笑了笑,往李越和碟子中夹了个饺子,说,“小越,你都有女朋友了,快别撒娇了,也该好好学学如何照顾人家了。”
赵玫蘸了蘸醋,先是咬了一半,随后瞪圆了眼睛,说,“好好吃!是鱼肉陷的吗?”
“啊是鲅鱼陷,你喜欢就好。”陈远笑着答,“你们都吃得好,我就开心了。”
吃过饭后,几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起看了会儿春晚,聊了些闲话,十点钟的时候,李越和从书房中拿出一个精致的方形圆盒,塞进赵玫手中,说,“给你买了个项链,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赵玫连连推辞,却又想,买都买了,他们家也没什么女人可用,于是只得一边道谢,一边接下。
李越和连着打了几个哈欠,随后服老的说,“你们再看会儿就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说完便跟陈远一起上楼睡觉去了。
赵玫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只见项链是玫瑰金的链条,镶着一圈碎钻,而吊坠则是一块通亮的蓝色宝石,却不见吊牌。
赵玫看不到价格,心中有些迟疑,问陈越,“很贵吧?我收着真的没事吗?”
陈越笑了笑,“买都买了,我们全家也用不着项链啊。”
赵玫垂下头,她来自苏北的小康家庭,当初是靠着全额奖学金才得以在迈阿密读医学,从没想到自己相恋两年的男友竟来自如此富裕的家庭。
电视上的歌舞聊无趣味,她看了眼旁边的博古架,被一个小小的奖杯吸引,问,“那是什么?”
陈越看了眼,“大概是银熊奖最佳男主的奖杯。”
赵玫满脸疑惑,“什么?”
陈越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嗯,我爸,他以前是个演员。”
赵玫咬紧了嘴唇,问,“天哪!你竟然没说过。”
“没啥好说的,就是份儿工作嘛。”
赵玫吞咽了几口,想起陈远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说,“你爸还真是······多才多艺。”
“没有没有,我妈比我爸强多了。他以前可是BM的CTO呢。”
赵玫望着天花板,心道:天哪,这是什么玛丽苏杰克苏美丽脆皮鸭爱情故事······
“你看,就算我们的家庭有些不一样,但可以很幸福的。”
赵玫想了想,说,“在见到,见到你妈妈前,我以为他会是个纤弱细腻的男人,却没想到他生的这么,这么英朗,更没想过他以前会有这么好的事业。”
陈越摸了摸她的头发,“所以呢,你该抛下所有的刻板印象,重新给他一个定义。”
赵玫咬了咬嘴唇,“爱情真的很伟大,让这样的两个男人在一起了这么些年。”
陈越笑了笑,说,“不是爱情伟大,是为了爱情和家庭付出奉献、成长改变的人伟大。有些爱让人越来越好,而有些爱却是人生的黑洞。”
赵玫来自普通的家庭,父母相亲认识,没经历过什么轰轰烈烈,也谈不来刻骨铭心,这些年有相扶相持,也有无数的磕绊矛盾,而陈远跟李越和的甜蜜与传奇让她向往,又让她感动。
直到今天,她才终于了解了陈越的家庭,也懂得了陈越的成熟与通透。
大大咧咧的外表下,赵玫藏着一颗敏感的心,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女孩,怎能吸引到有着这样优越生活的陈越。一时间,这栋别墅的所有东西,都向她展示着陈远和李越和的往事与辉煌,她垂下头,暗自神伤。
然则赵玫是个不懂就问的好学生,“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不漂亮,也没有一个好的出身······甚至连生活费都要靠打工。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当别的女孩子止步于一个不好不坏的成绩、一份随随便便的工作时,你全凭自己拿到迈阿密大学医学院的全额奖学金,一个人远赴美国读书。父母不支持也要全凭自己闯出一条路,每一分钱都靠自己赚。你对待科研无比投入,对待学业无比认真,这样还不够吗?”
赵玫有些不好意思了,两颊泛着红晕,“不努力怎么成,不努力怎么有机会遇到你。”
说完她低下头,心道真不该喝下那杯干红,怎么说出如此直白的话。
陈越把她搂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说,“你真的很好。如果你能接受我的家庭,如果你能接受我,那么明年,后年,往后的每一年,我们都在一起过年好吗?”
赵玫眼睛闪闪的,像是有泪珠又像是没有,她点点头,随后因为害羞钻进陈越的怀里,闷闷的说,“哎呀,你能这么说,我真的好开心呀。”
学校里没放假,陈越和赵玫是请了假回来的,此番住不了几天,便只得匆匆回去。
临过安检前,赵玫突然转过身,走到李越和身边,抱了他一下,随后又抱了一下陈远,低声说,“我我我明年还可以跟陈越一起回家吗?”
李越和跟陈远相视一笑,他伸手摸了摸赵玫的头发,说,“当然可以。以后呀,就把这里当你家。”
赵玫红着脸点点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你们真好。”
李越和摇摇头,温声说,“小玫也很好呢。”
飞机在海拔一万米的高空平稳飞行,赵玫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句话,“爱是改变,爱是坚持,是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里生出的最美的玫瑰花。”
第六十八章 番外二阴渠中的荣光
许多年以后,他再没从谁口中听说过沟墩镇这三个字,那些尘封的往事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出生在千玺之年的尾巴,那天镇子里飘了好大的雪,唯一经停的9号公交车已经两个小时没发车了。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妇女一只手抱着大肚子,靠在公交站牌上,头发湿漉漉的沾成一缕缕粘在枯黄的脸颊上,一双大眼睛紧紧闭着,另一只手用力捏着旁边更老些的妇人的衣袖,一条条青色的筋像毒蛇般蜿蜒在她干瘦的手上。。
临盆妇女口中压抑着阵阵破碎的呻吟,双腿颤颤巍巍,而后突然跌坐在地上,再爬不起来了。
略大些的妇人心中一横,伸手在路上拦车。稀少的轿车面包车偶尔风一般的驶离,只留下泥泞中的一道又一道车辙。
当整条街道的住户都关了灯躺在各自冰凉的床上时,两个女人终于等来了肯载他们一程的破旧私家车。
沟墩镇医院里,妇女留了一整夜的泪和汗,像水洼里濒死的鱼般上下翻腾,在下一个清晨,诞下了一个小小的婴儿。
打了一夜麻将的男人直到日上三竿才姗姗来迟,从大嫂怀中接过小小的婴儿,他眨了眨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嘴巴一撇,说,“怎么这么丑?皱皱巴巴。”
说完,男人将孩子放回到自家大嫂的怀里,脚步顿了顿,说,“我先回去睡一觉。”旋即看也不看妻子一眼便舍了三个妇女儿童风风火火的走了。
大嫂抹了把泪,裹了裹孩子身上缠的包布。
孩子的名字是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取的,寓意福泽全家,兴旺多财。
直到孩子落地十天,他才第一次睁开了眼睛,见到生父。
母亲随大娘一起去了阜宁县城打零工,每月给家里寄来多半的收入。而这本就不多的钱,又有大半被盛父输在了牌桌上。
盛泽从小苦惯了,饥一顿饱一顿是家常便饭,他打不过,骂不过,气不过却也别无选择,只得苦着,忍着,受着。
小时,村子里人人怜他命苦,今天这家吃一顿,明天那家吃一顿;上了小学,又有老师同学接济,总不至于饿着。所以,饶是生活窘迫,盛泽还是不断的长大,随着花开花又落,春去春又来,他变得愈发俊美,像沙粒中的金子,闪闪发光,又像是老妇人指尖的钻石,时时遭人惦记。
五六年级正是孩子们刚刚产生性别意识的时节,女生们渐渐有了羞耻心,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把一头草一样的头发搭理的精心又服帖,然后剪出一个大大的斜刘海,而男孩子则是拼了命的装酷耍帅。
在这点上,盛泽逐渐长开的脸具有先天的优势,无疑是整个镇子同龄孩子中最惹女生注目的一个。
他有些得意,却又不屑一顾。
于是,在初夏的夜晚,他被三五成群的小混混围堵在胡同里,拳打脚踢中渐渐失去神志。
他的意识渐去,目光也难以对焦。黑暗和混沌中,他隐约感受到一双凌厉的大手剥掉了自己的外套,混混沌沌中,他听到男孩子粗鄙的玩笑和侮辱。
随后,他娇嫩而白皙的皮肤被一双接着一双的手把玩蹂躏,微弱的月光下,泛起一片又一片的红。
他想喊出来,可先前施加的剧烈的疼痛和萌生的羞耻让他发不出任何声响,只得听之、任之。
在他被按在墙壁上时,他看到一旁的麻将馆走出一个落魄而萧颓的男人,头发软踏踏的趴在头皮上,上面是零零星星的白色头皮屑,身上白色汗衫泛着破旧的黄,胸前还落着斑斑驳驳的油星。
那是他半个月没见到的父亲。
他没有出声,男人却突然回头,许是父子的心灵感应,又许是命中如此。
他听到他的父亲大吼一声,“你们干什么呢?”
他看到他的父亲一双手将自己身上肆意穿行的手纷纷拨开。
他看到小混混在黑暗中四下逃窜。
他的父亲牵住他的手,那是一双油腻却厚实的手。他如是想。
回到家里,盛父在厨房里四下翻腾,找出几个鸡蛋和西红柿,西红柿还未及洗,切了切便跟鸡蛋一起下锅,最后将一盘儿西红柿炒鸡蛋端了上来。
盛父仅有的几次做饭,每次都是西红柿炒鸡蛋,不一样的场景,却是一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