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节读_7
”伊凡安德列耶维奇一边往外爬,一边喊叫。“看在上帝的面上,先生,不要喊人先生,不要喊人这完全是多余的您不能赶我出去我不是那种人我自己先生,这事情是一场误会我马上向您解释,先生,”伊凡安德列耶维奇痛哭流涕地说道,“这都是妻子,就是说不是我的妻子而是别人家的妻子,我没有结过婚,我这么这是我的朋友,儿时的伙伴”
“什么儿时的伙伴”老头子一边跺脚一边叫喊。“您是小偷,是来偷东西的不是儿时的伙伴”
“不,不是小偷,先生。我的确是儿时的伙伴我是无意之间犯下的错误,从另一个大门进来的。”
“对,我看见了,先生,我看您是从那个大门爬出来的”
“先生,我不是那样的人。您误会了。我说您是完全误会了,先生。您仔细瞧瞧我吧,好好看一看,您会从某些特征和标记上看到,我不可能是小偷。先生大人先生”伊凡安德列耶维奇交叉着两手叫着,同时转向年轻的太太。“您,太太,请您理解我阿米什卡是我掐死的不过,罪责不在我身上,我没有责任责任都得由妻子来负。我是个不幸的人,我在喝苦酒,活受罪”
“对不起,您吃苦受罪,与我有什么关系也许您还不止吃一次苦头呢。从您的情况来看,这是很显然的。但是,您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先生”老头子大声叫道,他激动得浑身颤抖,但从某些特征和表现来看,他又确实相信伊凡安德列耶维奇不可能是小偷。“我来问您,您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您像强盗一样”
“我不是强盗,先生我只是从另一个大门进来的,我确确实实不是强盗这一切都是我爱吃醋造成的。我把事情的真相全告诉您,先生,坦坦白白地讲,像讲给自己的生身父亲一样,因为您年纪这么大,我完全可以把您当成我父亲。”
“怎么年纪大”
“先生我莫非伤害了您确实,这么年轻的太太和您的年纪大人先生,看到这样一对夫妇,真叫人高兴,真叫人感到愉快在这风华正茂,青春鼎盛的年纪不过,请您别叫人来。看在上帝的面上,不要叫人来来人只会发笑的我了解他们也就是说。我不愿意告诉他们,我和一些仆役认识,我也是有仆从的,大人,而且他们老是嘲笑蠢驴大人我大概没有弄错,我是在与一位公爵谈话吧”
“不,我不是公爵,先生,我就是我。请您不必用大人的称呼来讨好我。您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先生”
“大人,先生请原谅,我以为您是大人,我仔细打量过我认真思考过,这种事是屡见不鲜的。您很像科罗特科乌霍夫公爵,我曾经在我的朋友普吉列夫先生家有幸见过的您看,我也认识一些公爵,也在我的熟人家见过其中的一位,您不能把我看作是您所想象的那种人。我不是小偷。大人,您千万别叫人来。如果您叫人来,结果会怎样呢”
“您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太太大声说道,“您到底是什么人”
“对,您是什么人”老头子接着说道,“宝贝,我还以为是瓦西卡在我们床底下蹲着打喷嚏呢。原来却是他。哎呀,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您到底是什么人快说呀”
于是小老头又在地毯上开始跺脚了。
“我不能说,大人我在等您把话说完我在恭听您开俏皮的玩笑。至于说到我,那可是一段好笑的故事,大人我全讲给您听。这可能不用讲,也会很清楚的。也就是说,我想告诉您,您不用叫人来,大人您对我的态度要好一点。至于我呆在床底下,那倒没有什么我并没有因此而失去自己的尊严。这是一场喜剧,大人”伊凡安德列耶维奇尖叫起来,同时带着哀求的神情转向太太,“特别是您,阁下,一定会笑话的你们经常见过舞台上吃醋的丈夫。你们看,我在自我作贱,我是自愿作贱自己的。当然,我弄死了阿米什卡,但是我的天哪,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您到底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利用夜间的黑暗,大人,利用这种黑暗我错了请你们原谅我,大人我低三下四地请求宽恕我只是一个受到伤害的丈夫,仅此而已您不要以为我是情人、奸夫,大人我不是情人,不是奸夫您的夫人是非常慈善的,让我斗胆说一句吧她是清白的、无辜的”
“什么什么您敢说什么呀”老头子大叫起来,又开始跺脚了。“您发疯了还是怎么的您怎么敢说我妻子”
“这个坏蛋,杀死阿米什卡的凶手”太太眼泪汪汪地叫道。“他还胆敢说这样的话”
“大人,大人我只是胡说八道,”尴尬的伊凡安德列耶维奇大声说道,“我只是胡说八道,别无他意你们就当我神经不正常吧看在上帝的面上,你们就当我神经不正常吧我用我的名誉向您发誓你们给了我特别大的面子。我本该向你们伸手,但是我不敢把它伸出来,我不是一个人,我是叔叔也就是说,我想说不能把我当成情夫天哪我又胡说八道了您别生气,大人,”伊凡安德列耶维奇对着夫人大声叫道。“您是女人,您懂得什么是爱情,那是一种很细腻的感情我说什么啦我又胡说八道了也就是我想说,我是一个老人,哦,不是老头子而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我不可能成为您的情夫,情夫是理查逊1,也就是洛维拉斯那样的色鬼我胡说八道了。但是,您可以看到,大人,我是一位有学问的人,我熟悉文学。您笑吧,大人我高兴,我感到高兴的是我引起了您们的笑声,大人啊,我能引起你们发笑有多高兴啊”
“我的天哪一个多可笑的人哪”太太嚷道。她哈哈大笑,几乎笑破了肚皮。
“对,是很可笑,而且身上沾了多少灰尘啊,”老头子也说起来了,妻子发笑,他很高兴。“宝贝,他不可能是贼。但是他怎么进来的呢”
“确实很奇怪,的确很奇怪,大人简直像一部传奇小说怎么不呢在万籁俱静的三更半夜里,在京城首都,一个人居然藏到床脚底下实在可笑,的确奇怪简直是李纳尔多李纳尔第尼2再世不过,这没有什么关系,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关系,大人我把一切情况都讲给您听而且,大人,我会还您一条新的哈巴狗一只了不起的哈巴狗那个毛啊,老长老长的,四条小腿又特别的短小,两三步路都不会走,一跑起来,就会被自己的毛缠住,马上就会绊倒。只要给它喂点糖就行。我一定给您送来,大人,我一定把它送来”
1理查逊一六八九一七六一,英国作家。他在小说克莱丽莎哈娄中把男主人公洛维拉斯刻画成一名色鬼,使洛维拉斯成了色鬼的代名词。
2李纳尔多李纳尔第尼是德国作家伍尔比乌斯一七六二一八二七同名小说的主人公。此书一八○二一八○四年译成俄语,流传很广。
“哈、哈、哈、哈、哈”太太坐在沙发上笑得左摇右摆。
“我的天哪我要发歇斯底里啦啊呀,真是好笑”
“对,对哈、哈、哈咳、咳、咳可笑,还那么脏,咳、咳、咳”
“大人,大人,我现在非常幸福我本该向您伸出我的手来,但是,我不敢,大人我觉得我迷失了方向,但是,现在我睁开了眼睛。我相信,我的妻子也是清白无辜的我不该对她怀疑”
“妻子,他的妻子”太太大声嚷道,笑得流出了眼泪。
“他有妻子,真的吗我可怎么也想不到呢”老头儿接着说道。
“大人,是我妻子,这事情全得怪她,也可以说是我的责任。我疑心她有外遇。我知道他们在这里幽会,就在这楼上。我曾经截获过一张字条,但是错记了一个楼层,于是就躺在床底下了”
“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伊凡安德列耶维奇最后也笑起来了。“啊,我多么幸福啊看到我们大家这么和谐、这么幸福叫人多高兴啊我妻子也是完全无辜的对此我几乎已经完全相信了。不是一定会如此吗,大人”
“哈、哈、哈咳、咳宝贝,你知道,这是谁吗”老头儿终于停止大笑,开口说了起来。
“谁呢哈、哈、哈是谁”
“就是那个长得漂漂亮亮,同一个花花公子眉来眼去的那一位。就是她我敢打赌,那是他的妻子”
“不,大人,我深信,那个女人不是她我完全相信。”
“我的天哪您要抓紧时间,”太太停止哈哈大笑,高声嚷叫。“您快跑,上楼去或许,您正好可以撞见他们呢”
“真的,我得飞着去,大人。不过,我不会碰上任何人,大人。那不是她,我早已深信不疑了。她现在在家里而在这里的是我我只是爱吃醋而已,别无他意您以为我到那里一定会碰上他们吗,大人”
“哈、哈、哈”
“嘻、嘻、嘻咳、咳”
“您快去吧,快去吧,回来时,再来讲给我们听吧,“太太嚷道,“要不别来了,最好明天早上来,把她也带来,我想和她认识认识。”
“再见吧,大人,再见我一定带她来,我很高兴认识你们。一切结束得这么出人意外,而且结局这么好,真让我感到幸福与高兴”
“哈巴狗也带来您千万别忘了,首先要把哈巴狗带来。”
“我会带来的,大人,我一定会带来的”伊凡安德列耶维奇接着说道,他又跑进房间,因为他本来已经躬身道别,走出去了的。“我一定带来。那条狗长得多漂亮啊好像是糖果点心糕点师用白糖制成的。那模样是这样的一走路就被自己的毛发缠住、绊倒。真是这样的我还对妻子说过怎么,宝贝,它老是跌倒吗她说是呀,多可爱呀大人,它是用糖做成的,确实是用糖做的再见啦,大人,非常、非常高兴认识你们,非常、非常高兴”
伊凡安德列耶维奇连连鞠躬,然后走了出去。
“喂,您呀先生请等一等,再回来一次吧”小老头望着离去的伊凡安德列耶维奇的背影叫喊。
伊凡安德列耶维奇第三次转身回来。
“公猫瓦西卡我老是找不到。您呆在床底下时有没有见过它呢”
“不,我没碰见过,大人不过,我很高兴认识您。我认为这是我莫大的荣幸”
“它现在正在患感冒,老是打喷嚏,不停地打喷嚏应该揍它一顿狠的”
“对,大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对于家畜,改正错误的惩罚是绝对不可缺少的。”
“什么”
“我说,以改正错误为目的惩罚,大人,对于驯服家畜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啊好,去吧,去吧,我只谈这一件事。”
走到外面以后,伊凡安德列耶维奇站了好久,好像他在等待他马上就会中风似的。他取下帽子,擦干额头上的汗水,眯缝起眼睛,想了想什么,然后回家去了。
一到家,他打听到格拉菲拉彼得罗夫娜已经从剧院回来,而且早就牙齿痛了起来,于是派人请医生,买治牙痛的水蛭,她现在正躺在床上,等待伊凡安德列耶维奇回家。当时他那种惊讶的神态,简直难以形容
伊凡安德列耶维奇先是拍了一下自己的前额,然后吩咐下人给他倒水洗脸、擦身,最后才下决心进妻子的卧室。
“您这段时间是在哪里消磨的您看看,您像什么人啦您的脸色好难看您到底到哪里去了先生,您说说看,妻子都快死了,可是全城都找不到您您在哪里莫非又是去捉我了,想打断我根本不知道跟谁订的约会吗真叫人害臊啊,先生您是什么丈夫很快就会有人用手指戮您的脊梁骨的”
“宝贝”伊凡安德列耶维奇说了这一句作为回答。
但是这时他感到很不好意思,不得不伸手去口袋里找手帕并把刚刚开始的谈话打断,因为他既找不到恰当的语言,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和思想准备来继续把话说完当阿米什卡的尸体和手帕一起从口袋里拖出来的时候,他有多么吃惊、担心和害怕啊伊凡安德列耶维奇没有发觉,在感到绝望的冲动下,他被迫从床脚底下爬出来,在莫名其妙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