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囚徒
马车有些颠簸,道路两旁几乎都被树木遮蔽了。
维尔坐在马车后斗上,双手被绳子捆缚在胸前。在这样的寒冬,身上的囚服显得有些单薄,呼出的气息都能马上凝成白雾,让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这种程度的寒冷并不能让维尔畏惧,虽然长着帝国人的相貌,但是身上流淌着一半秦特的血脉让他天生对寒冷就有过人的忍耐力。不过长时间缺少睡眠和劣质的伙食让他精神有些萎靡。
后斗上并不是只坐着他一个人,一起被押送到海里根的还有四名囚犯。
一个小偷,一个逃税的农民,一个强盗,还有一个据说是重犯。只是不知犯了什么罪,不仅双手被捆,带着脚铐,嘴巴还被塞住,一路上押送的士兵都在监视,禁止其他囚犯与他交流。
“这鬼天气,他们就不能弄辆有车篷的马车嘛。”小偷呼出一口白雾,蜷缩一下双腿,让自己尽量挤成一团。
现在是一年的第一个月,也就是西奥索姆大陆习惯说的晨星月。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尽管现在没有下雪,但是从远方霍斯加山口传来的凌冽北风还是能让一般人冷到血管里。
“你以为他们这是送你回家嘛,哈,也对,没准真是送你回老家。”强盗瞥了一眼马车前后整整一个中队,全副武装的骑兵们,对小偷的话颇为不屑。
维尔其实也有些奇怪,只是五个犯人,居然有数十名骑士押送,不过这些不重要了,本来就是个莫名其妙的世界。
“我知道我犯法了,可是我只是偷了个烛台,不至于非得在这要命的天气里被抓出来受这罪吧。雪漫的牢房至少没风没雪还偶尔有口热汤喝。这次被抓之后我连个仲裁官都没见到就要被送到那见鬼的海里根。我看不用等到海里根就要先去松加德了。”小偷看有人接话,嘴里抱怨得更来劲。
听到松加德,被掩住口的重犯哼哼两声。旁边的农民诺诺的接了一句“只有秦特人才能去松加德。”
小偷乐了,“只要是有门的地方,老子就能进得去。”
强盗听到这话只是不屑的笑笑,是啊,没有比一个布莱顿人敢奢望死后去松加德更让人觉得可笑的了,也许找亚龙人做女仆能和这个笑话有得一拼。这时后面的一个卫兵加快速度跟上来呵斥了一声,禁止囚犯们说话。
维尔抬起头,看着偶尔从路边一排排针叶树的缝隙中显露出的霍斯加山。
那边太远了,只有几座山尖高出树林,显露出常年覆盖积雪的银白色。
维尔莫名其妙的想到个问题,不知道是否有人会住在那里,在最高的世界之喉上应该能看到整个白马河平原吧,或许能看到北边的尽头也说不定。
“嗷--”。这时维尔突然惊讶抬头,他好像听到一声长啸。
很特别的声音,有些压迫感,却又让他有些亲切的感觉,但他之前应该从来没听到过。转头看看身边其他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维尔想也许是自己的幻觉,自嘲的笑笑。
他觉得自己真是奇怪,马上要去海里根面对不知是何结果的审判,现在居然还能涌现出这些不知所谓的问题和幻觉,莫非是脑袋还没有从开始的震撼中清醒过来?
把脑海中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散掉,维尔低下头,闭上眼,安静的等待这段旅程的终点,或许也是生命的终点。
在海里根外十里的一处密林中,影影绰绰有百来人潜伏着。
他们隐藏在通往海里根马车道的一侧,身上的用树枝和枯草做了遮蔽。看他们身上统一的服装盔甲还有持有的剑盾弓弩,不像打劫的强盗,倒像是支整编的军队。
他们带头的两人潜伏在树林边缘看着远处道路尽头。其中一人身高超过两米,身披全身精钢板甲,背后别着一把银色巨斧,没有戴头盔,一颗光头上居然在这寒冷的天气冒着汗,甚至能看到汗液蒸发形成的雾气。
另一人没有披甲,只是穿着红色的劲装,戴着一顶兜帽,兜帽下有一张诡异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人面具上也绘满了眼睛,画得非常细致,栩栩如生,但是都掩盖不住那凌冽清明的眼神。背后挎着一张短弓和箭壶,腰间别着一把短剑,还有几个小皮口袋和一些绳索钩子等工具。
这时一个身影从远处疾奔而来,看落脚处雪上只有些微的痕迹,明显是使用了轻身类的魔法。
他跑到两人身旁开始汇报前方探知的消息。板甲战士吩咐了几句就不再言语,只是紧盯着不远处的树木缝隙中露出的道路。探子悄悄退下,去林中各处通传武士的命令。
“红枭,你们的情报准确吗,他们为什么不就近把弗瑞斯送到雪漫。”虽然收到有押送队伍过来的消息,但是板甲战士似乎还有些不确定,毕竟这次的行动事关重大,他们要救的人不能有丝毫闪失。“押送弗瑞斯到海里根比雪漫多了两天的路程,他们就一点不怕我们劫人嘛。”
“如果你格拉夫不相信可以选择离开。”声音沙哑,只是冷冷的回应了一句,红枭就不再说话。格拉夫没办法,只能干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继续耐心等待。
不多久,辚辚车轮声和哒哒马蹄声遥遥传来,由远及近。正是押送维尔一伙囚犯的队伍。
队伍最前方的几十名骑兵已经来到埋伏地点,看领头的军官胸前纹章,竟是索卡特家族的一名男爵。
索卡特家族中的成员在帝国各界都有不俗的成就,在帝国元老院也掌握着数个席位,甚至当代族长的妹妹还是当前帝国皇帝的宠妃,整个家族是帝国最有影响的势力之一。
现在索卡特家族的一名男爵军官居然被派来押送几个囚犯,颇耐人寻味。押送队伍看起来丝毫没有察觉周围有埋伏,两骑一排继续缓步前行。
格拉夫有些焦躁,不停的摸着他那颗汗淋淋的光头,突然他屏住呼吸,因为马车已经进入视线。看着马车上那个被蒙住嘴巴的重犯,他大喜过望,这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弗瑞斯·乌弗瑞克。
等马车越来越近,后边的数十名骑兵也出现在视线内。这次押送的队伍看来是刚好一个中队八十余名骑兵。
随着时间推移,队伍最前方的骑兵已经出了埋伏范围,马车也到了埋伏中央的路段。
格拉夫正要挥手让身后的战士们准备战斗,却被身边的红枭一把拉住。他疑惑的看向对方,红枭不说话,只是指了指紧跟马车的几骑。
他凝神望去,却见其中两名士兵盔甲下摆和领口袖口处都能看到蓝色袍服漏出来,非常可疑,极有可能是法师假扮的骑兵。另有几人手始终不离鞍旁的短弩,目光也紧盯着乌弗瑞克,似乎随时都准备不顾一切抢先干掉犯人。
格拉夫知道,现在上去强行营救的成功率只怕很低,破的结局,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转头问红枭:“现在怎么办,放他们这么过去?海里根是个要塞,进了那里就更不好救了。”
“进了海里根也不会有这么上百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了,只要他们不是马上杀人,我们就还有机会。”红枭淡淡回答。
“那要是他们马上处决弗瑞斯呢?”
“那就只能怪你们伟大的乌弗瑞克却没有伟大的运气。”
格拉夫看着马车思考片刻,脑海中激烈挣扎,连脑门上的蒸汽似乎都多了一些,眼看马车也渐渐离开最佳伏击地点,他最终只得颓然放弃立刻劫人的计划。
这时在队伍最前方,一名副官来到索卡特男爵的身边报告道:“长官,再有两个小时就能到海里根了,看来不会有袭击了。”
索卡特点点头,命令道:“让法林他们不要放松,有任何异动立刻先杀死乌弗瑞克,让传令兵先行去通知海里根,让他们做好准备。”副官接令下去安排。
红枭和格拉夫目送着骑兵队远去,让探子跟上。他们则带上人向海里根背靠的小山潜行而去。
人进了海里根,要想从正门冲进去抢人的希望就不大了。上山居高临下倒还有些希望潜进去。只是山壁陡峭,能潜进去的人数就非常有限了。
急行一小时,红枭和格拉夫带人来到海里根倚靠的山的背面。
山不算很高,也就百多米,可是却没任何向山上去的路径。而且这座山上泥土植被都很少,多是光秃秃的嶙峋峭壁和岩石,一般人要想上去非常困难。哪怕加了轻身术,也不是都能爬上去的,何况他们的魔力和带的卷轴都不够大量使用轻身术的。
最终只得由红枭和格拉夫再带上几个身形灵便的好手一起上山观察再说。
红枭身形轻盈,在岩石间攀爬跳跃如履平地,偶尔有太高的岩壁,也能靠钩锁爬上去。没多久他就爬到山顶,还给后面的人探出了一条上山的“路”。半个小时后终于都来到山顶,一群人各找好隐藏的地点。
中午的阳光很强,为了防止反光,也为了方便攀爬,所有人都没有披甲。格拉夫也把背后的巨斧取下,换了把长剑。长一米二的双刃长剑,别在他身上就像红枭的那把短剑一样,像玩具多过像武器。
他们等押送队伍离开后,穿插树林走近路赶到山顶用了一个多小时,押送队伍这时还没有到达海里根。不过海里根外围已经有人等候迎接了。
从他们这位置能够把海里根的大部分尽收眼底,接下来就是等押送队伍到达,先看他们会如何安排关押这些囚犯,其他事情只能之后再做计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