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于口渴，去客厅倒水喝。

    他绕过拐角，脚步突然一顿。

    闻司余站在电视机柜旁的壁灯下，神情不舍地在看那张B超图。那张图只能看到一个小黑点，其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英俊锋利的轮廓。他仅仅是站在那里，目光就专注得叫人心软了。

    钟于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他的大脑和思维永远清醒理智，手脚嘴巴却有自己的想法。他对自己怀孕的抗拒没有闻司余想象的那么强烈，相反，他甚至有点期待，就算这些年活的如同没有家人，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一直都渴望家的庇护。

    一个家，好像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钟于突然又不渴了，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最后悄无声息地回了房间。

    他一夜没睡，临近日出的时候才有了个模糊的念头。

    *

    “醒了？”钟于坐在餐桌前，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会吧，我点了外卖。”

    “嗯，”闻司余扒拉一下头发，犹豫地开口，“你别坐硬椅子了，坐沙发上吧。”

    钟于温顺地点头，“好。”

    “嗯......嗯？”闻司余没想到他真会听自己的话，钟于之前就跟朵霸王花似的，今天怎么突然露出有这样乖巧的一面？

    像是一只刺猬突然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等人来摸一样。

    “怎么了？”他声音轻轻的，“过来坐会，饿了吗？”

    “还行，不怎么饿。”其实他半夜就饿了，睡了一觉胃还没开始工作，这会才没饿的感觉。

    “嗯，”钟于从另一边小桌上拿手机，屈身的时候呼吸擦过闻司余的脖子，要放平时闻司余就开撩了，但现在这个特殊时期只能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一动不敢动，“我们互关一下微博吧，节目都录了一个月了还没互动过。”钟于朝他笑了笑。

    闻司余觉得钟于怪怪的，平时对他爱理不理，今天突然就......就这么温柔了，还挺不习惯的，像最后的早餐。

    钟于关注了闻司余的微博才发现他早就关注自己了，他抿了抿唇，竭力继续话题：“要自拍吗？可以发条微博。”

    作者有话要说：闪现更新！

    力证作者并不短小！！（超大声

    第9章 这一章讲的是

    钟于没什么胃口，就点了一份白粥，他给闻司余点的倒挺丰富的，馄饨，包子，面条，瘦肉粥，还有几样小菜都点了一点，关键也是他不知道闻司余爱吃什么。

    他喝了一口稀粥，拿勺子默默搅动着，心里有点乱，也有点紧张，“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什么感觉？”

    闻司余正在喝粥，手一抖差点把勺子丢出去，几粒米呛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咳得脖子都红了，间隙里还要偷偷去看钟于的表情，猜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话。

    钟于皱了下眉，看上去有点想骂人的不耐烦感，但嘴上语气还是很热切，“你还好吧？”

    闻司余：“......”

    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钟于真的不对劲了，钟于从早上起来就不太对劲。具体说，就是对他太温柔了，温柔得像是......不怀好意。

    “没事。”闻司余清了清嗓说语气里尽量藏起自己的遗憾和不舍，他舍不得孩子，但更不愿意用生育的痛苦去折磨钟于，这对钟于来说是无妄之灾，“我没什么实感，有点突然，”他扒拉了一下头发，“我也没想到，没想到你居然会，会怀孕，不然我肯定会戴套。”

    钟于自动忽略了他最后一句话，嫌弃地皱着眉，“不要扒拉头发，头皮屑会掉到饭里。”

    “没有！”闻司余反应挺大，“我没有头皮屑，我昨晚洗了头的。”

    “你怎么知道你没有，让你别扒就别扒。”

    “哦。”闻司余还挺可怜。

    两人静了一会，钟于挑了根嫩黄的榨菜放到粥里搅了搅，问：“你家里有小孩吗？”

    “有啊，”闻司余皱眉想起家里亲戚的几个孩子，皱着脸说：“都是熊孩子，皮得很，过年的时候都恨不得胖揍他们一顿。”

    “很热闹吧？”

    “是挺热闹的，”闻司余说，“给你看看我侄子。”他掏出手机翻相册。

    “你还有姐姐？”钟于问，他在百度上没看见这一条，“亲姐姐？”

    “是啊，不过大家基本都不知道，”闻司余抬头笑了一下，“我成年后他们就都搬去国外住了，你看。”他把手机送过来。

    钟于凑过去看，小小的白糯团子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正朝着摄像头咧开嘴笑，眼神清澈，看起来三四个月的样子。

    “很可爱吧？小名叫粽子，已经三岁了，”闻司余看着他说，“春节的时候我飞过去看他，小家伙还记得我，特别黏人。”

    “可爱，”钟于说，感觉宝宝眼睛很像闻司余，虹膜也都是棕色的，“你觉得......”他转过脸，鼻尖恰好蹭过闻司余的侧脸，钟于这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近，近到他可以在闻司余眼底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如梦初醒，坐回椅子上，把粥碗推到一边，又说了一遍“可爱”，感觉自己背后开始沁汗。

    静默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扩散，闻司余不知道为什么也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注意到他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粥，问：“你吃饱了？”他胃口大，已经吃了一碗粥和几个包子。

    钟于拨了下耳边的碎发，微低着头嗯了一声。

    “你多吃点，自己吃这么多，让孩子吃什么？”

    钟于有点像是生气又有点像是恨铁不成钢地抽了下嘴角，像在闹脾气，“吃不下，没胃口。”

    闻司余教训他教训的理直气壮，“没胃口为了孩子也应该吃点啊。”

    .

    “反正孩子很快就要走了，”钟于垂眼克制地笑了一下，睫毛像把小扇子扑簌两下，“你今天有事吗？没有的话，等会就去医院一趟吧。”

    “什么？”闻司余愣了一下，皱着眉说，“不是应该先调理几天吗？”

    钟于没想到他已经查了流产有关的资料了，对上闻司余的视线，又烦躁又无奈地说，“早点去吧，别耽误进组。”

    *

    钟于坐副驾驶，闻司余昨晚开自己车来的，媒体基本都知道这是他的车，昨晚在楼下停了一夜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拍到。

    他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钟于不用香水也说不出那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很舒服。车玻璃前摆着一些小玩意，零零散散的，看着生活气息很重。

    钟于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要不要小毯子？抱枕也有。”

    “不用了，就眯一会，到了再叫我吧。”他手撑在一边的车门上支着头，眼睛半阖有些冷淡，完全没有早餐前的热络。

    闻司余心里有个隐隐的想法，但那个想法像是被一层透明不透气的物质裹住了，他急的抓耳挠腮，越想追寻越是看不清。他感觉钟于今天有话想对他说，但就一直憋着不说吊他胃口。闻司余呢，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又好像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车子大概无声无息地行驶了十几分钟，停在红绿灯前。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堵了很久，闻司余忍不住分神去看旁边的钟于。

    钟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头仰靠在椅背上，耷拉着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看向前方。

    注意到闻司余的眼神，钟于转过头，跟他迅速对上了视线，又迅速移开了。

    他没说话，闻司余紧抿着嘴唇也没说话。

    钟于这人既会折腾别人也会折腾自己，昨晚想了大半夜终于觉得自己想出个方案来了，结果今天闻司余却一直不配合，钟于简直被他气得肝疼。

    钟于想的挺好，只要闻司余开口说想留下这个孩子，他就答应。他看得出来闻司余想要这个孩子，谁知道他早上说什么都不提这个话题，哪怕他提起要去医院做手术的事也乖乖应了。

    怎么平时没见他这么乖呢？

    钟于咬牙，连预约都没预约做个屁的手术！

    医院已经近在眼前了，钟于闭上眼卸力向后靠着，松了一口气，又有道不清说不明的失落从心底发散上来。

    闻司余注意到向后卸力的动作，刹那间跟闪电劈自己脑袋上就开窍了一样，他之前一个劲地想自己没资格让钟于生下这个孩子，一直忽略了钟于的想法他一个急刹车，钟于被他吓了一跳，原本要往前扑的身体被安全带拉回来，“你干什......”

    闻司余语速很快：“我今年二十四岁，算是小有成就，有钱有房有车，父母开明，为人专一，别人家的熊孩子我不喜欢，自己家的孩子再皮我也会宠。”

    他紧紧盯着钟于的眼，神色紧张又坚定，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负责的机会？我会对你......还有孩子好，我占你的便宜用我下半辈子来还，”他声音干涩，一股脑的把心里的话吐出来，“留下这个孩子吧。”

    钟于紧纂成拳的手蓦地松开了，他才发现手心短短两分钟里就已经满是汗了，指甲嵌进肉里刚才都没注意到。

    他眉眼间似乎有点委屈，心里却又是喜悦的，“我不需要你的下半辈子，你只要对孩子好就行了。”

    *

    闻司余的下半辈子虽然被钟于拒绝了，但他依然很兴奋，既然决定要把孩子留下来，还怕以后和钟于没有接触的机会吗？

    他收拾好自己东西，装进包里。

    “哥，你要不搬到我那去吧，这样我也好照顾你。”

    “什么？”钟于戴着耳机在看电影，声音放的有点大，没听清他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