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一顿，死死地看着毫不自知的两个青年的身影，脑中一根名为理智的线在那一刹那间断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径直走了过去，冷着一张脸对感应到有人来而抬起头看着他的江户川说道：“江户川先生，别忘了下午你要来我办公室。”

    “……？”

    黑羽扫了一圈有些发愣的三个格兰芬多，眼角抽了抽，低气压已经快要化为实质散发了出来。他轻哼了一声，也没理工藤惊疑不定的目光，一甩袍子——

    走了。

    空气中顿时安静了片刻。

    半晌，小岛才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沉默，对工藤轻声说道：“……要给你准备准备后事吗？”

    第二十五章    Chapter 25: g 检查

    黑羽在回到办公室的路上就有些后悔了。

    兴许是追丢了那个鬼鬼祟祟人影的原因，兴许是工藤新一这几周对自己不闻不问的态度，在看到他和那几个小鬼谈笑风生、心情明显很好的时候忽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反常态地撒了一通脾气。

    ——也是，一遇到这个人，他就不像自己了。

    黑羽单手撑着额头，坐在桌子前批改着学生们交上来的黑魔法防御课这周的论文，心情更加糟糕了。

    梅林，这群小鬼知道他们在写什么东西吗？

    黑羽按耐着自己焦躁的感觉，硬生生地花了一早上改完了那一叠六年级学生们交上来的论文。这回倒好，直接气得他都不想去礼堂吃饭了，干脆打了个响指让小精灵送点吃的到他办公室里，自己回到了办公室里间的卧室里，扑向了他永远的慰藉——床，闭上眼睛放任自己陷入蓬松的、有着格兰芬多配色的被子里。

    ……

    啊啊真的烦死了，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工藤新一，还能不能好了？

    黑羽挫败地翻了一个身，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脸上一片空白。他的脑子乱哄哄的，一会儿是与工藤新一的那些陈年往事，一会儿是冷淡疏离的江户川柯南，一会儿是那个消失在禁书区的神秘身影，一会儿是圣诞期间那些琐碎却温暖的片段。

    黑羽觉得这样下去自己迟早精分。

    工藤新一，另一方面，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等黑羽撂下一句话就走了之后，他就一直处在一种心神不宁的状态。格兰芬多三个人显然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纷纷提议今天的学习就到这里，时间也差不多了干脆去礼堂吃午饭好了。

    结果等工藤到了礼堂，却发现让自己不安定的那个罪魁祸首并没有出现，教授席左边那个属于黑羽快斗的座位正嚣张地空着。

    工藤从来都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常年处在首席傲罗这个职位让他凡事都会比别人多想一些。这个毛病现在又该死的冒头了——他无法停止思考黑羽快斗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食不知味地吃了一顿午餐，又心不在焉地上了一节无聊透顶的占卜课，这才终于来到了黑羽办公室的门口，有些犹疑地抬起了手，片刻之后轻轻地叩了两下。

    “进来。”

    一个略低的温和嗓音透过门板传了出来。工藤心下一紧，没来得有些慌张，连手心都有些冒汗——要命，他仿佛真的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四年级正等待着教授的处罚，这种感觉太微妙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推开了门走了进去，熟悉的陈设顿时映入眼帘。黑羽出乎意料地没有像以前一样坐在书桌前某批改论文，反而是坐在沙发上，双腿优雅地交叠，膝盖上放着一本有些厚重古老的书籍。他正戴着他的金丝眼镜正在阅读中，听到少年的声音后，他才像是有些不舍地将视线从有些泛黄的书页上移开。工藤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视线扫了一眼黑羽之后就一直盯着地板上的砖块，不安地问道：“教授，这次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黑羽的目光因为镜片的原因而被遮挡了几分。半晌，他才合上了书，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工藤低着眼，莫名心虚地没敢往黑羽的方向看去，只听到书籍被放在桌子上的声音，随后就是布料摩擦着真皮沙发的窸窣声以及鞋跟稳稳当当踩过地砖上的轻响。

    他知道黑羽快斗正在向自己走来。

    斯文的、沉静的、带着他的高深莫测与风雅，翩翩向他走来。

    工藤敛着目光，却因为这些平日里总会隐没在人海之中的细微声音而有些心乱如麻，忍不住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昂贵的黑袍终于出现在视线里，擦得干净的皮鞋停在了自己的跟前，清爽的古龙水气息若有若无地掠过了他的鼻尖，他才禁不住地抬了抬眼，却又一次跌进了黑羽藏在镜片后的那一碧如洗的天空里。

    他们的距离不算很近，是很适合的老师与同学、上司与下属、又或者是宿敌之间的距离。可工藤觉得他们的距离有些太近了，近到他开始担心黑羽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明显加快的心跳声。

    黑羽在这时忽然笑了起来，不甚在意地抽出自己放在腰间的黑檀木魔杖，嗓音温柔而低哑：“请允许我来检查检查，看看江户川先生这段时间有没有偷懒。”

    “诶——？！！？”工藤倏地瞪大了眼睛。

    黑羽猛然往后退了一步，广袖一甩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度，抬手就飞速念出了咒语，表情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速速禁锢！”

    工藤来不及细想，身体就已经自动替他做出了反应。他一个侧身往边上滑了一步，荧光凝聚在他的魔杖尖端，想也不想就直接扔出了一道咒语，隔了半秒才想起他在黑羽快斗面前是“不会无杖无声这么高阶魔咒”的学徒，赶忙补充道：“咒立停！”

    黑羽废了好大的劲才没有大笑出声，然而还是让一声压抑的笑意从唇边溢了出来。

    那一瞬间工藤差点以为自己露馅了，不过紧接着黑羽的下一个咒语就到了，他只好打起精神应对，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在工藤刻意的控制下和黑羽游刃有余却紧追不舍的攻击中，江户川柯南几乎被黑羽逼迫得有些狼狈了，汗水打湿了他的鬓角，眼睛却显得更加明亮。黑羽在那一瞬间晃了晃神，被工藤准确地抓住了机会，一道“除你武器”直直地打到了他的面前，黑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魔杖应声脱出了他的控制。

    ……果然，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看工藤新一啊。

    他看着对他扬起了一个明亮笑容的少年，弯起了嘴角：“还没结束呢——”

    他用力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向拉文克劳飞身而去，黑色巫师袍在他身后高高扬起，如同堕天使展开了他令人震撼的黑色羽翼，凌厉的蓝色眼睛藏在镜片后，笑容忽然变得更加张扬了些，举起了手做出了枪的姿势，笑意盈盈地说：“砰。”

    ——无杖无声魔法！

    工藤暗中骂了一声竟然用上无杖无声魔法来对付一个四年级拉文克劳的黑羽快斗，这下他实在没办法在黑羽眼皮子底下做出任何不可能不暴露的反击，只能任由两道咒语几乎在同时击中了他。他的魔杖顿时飞离了他的手掌，落在了远处的地上。而他浑身一软，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力松劲泄，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黑羽眨眼间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轻而易举地把无法反抗的江户川柯南用力地抵在了粗砺的墙上，另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墙上，惯性带来的巨大力道让工藤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所幸黑羽提前揽住了他的腰、减少了不少冲击，倒是也没什么大问题。

    ……抱歉，更正一下，问题还挺大的。

    因为体型差的关系，江户川柯南整个人像是被笼罩在了黑羽快斗的阴影之中，温热的吐息含含糊糊地交织在了一起，他甚至觉得他们的鼻尖已经若有若无地碰在了一起。对方离自己很近，有力的手扶着自己的腰，炙热的温度像是要透过厚实的衣料蔓延到他的肌肤上，也不知道是咒语的原因还是黑羽快斗这个人的原因，他的膝盖又是一阵发软。黑羽自上而下地注视着这个拉文克劳少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温和蓝色眼睛里此刻却有些昏暗，揉杂了许多工藤看不透的情绪，莫名地让他感到心惊肉跳。黑羽的袍子在他的身后缓缓落下，轻巧地卷起了一阵带着黑羽独特气息的风，让工藤心头又是狠狠一跳。

    这个姿势太过于暧昧了，让本来就对黑羽抱有浪漫想法的工藤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嘴唇有些发颤地抖了抖，想要说些什么，那些纷乱的话语却堵在了喉咙让他一个音节都说不出来。他的太阳穴一阵钝痛，魔力消耗的原因让他的身心都有些疲倦，被誉为傲罗司最精密的大脑就在这个时刻干脆悄无声息地停止了运转。

    工藤微微仰着脸，对上了黑羽的目光。

    仿佛是过了很久、又仿佛不过一个呼吸的间距，这个让他心乱如麻的男人终于低低地笑了起来，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工藤额前被汗水打湿的一缕缕秀发往边上拢了拢，呼出的气息蜻蜓点水般地掠过工藤发烫的脸颊。

    “——还需要多加练习啊，江户川同学。”

    第二十六章    Chapter 26: Issues 问题所在

    工藤新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没有狠狠亲上眼前这个男人的冲动，眼前这个人的气息强势而不可阻挡地侵入了他的每一寸肌肤，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不行，气氛太好了。

    工藤的理智挣扎了片刻，就被淹没在感性的海洋里。他盯着困住自己的男人，眼角有些发红。

    别怪我，黑羽快斗。这是你自找的。

    他微微扬起了下巴，眼神一暗，正准备狠狠啃一口那双性感的薄唇时——

    门口传来两声礼貌地敲门声。

    声音不大不小，在此刻却像平地惊雷炸醒了两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师生”，当头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黑羽如梦初醒地给工藤解了咒语，松手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距离，脸上带有些不自然的红晕。他打了个响指让落在地上的两根魔杖回到了他的手里，眼神飘忽地将属于江户川的那根魔杖递给了他：“嗯……咳，你的。”

    工藤还是有些使不上劲，只好半倚在墙上，在黑发里若隐若现的耳尖已经红得几乎能够滴血。黑羽拉开距离后，工藤才终于觉得自己恢复了点理智，又因为刚才胆大的想法而觉得更加尴尬了。

    ——该死，都二十五了，他怎么还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他轻咳了一声，低着头接过了黑羽手上的那根魔杖，指尖不小心刮过对方的掌心，让他整个人又如惊弓之鸟似的往后一退，后背猛地磕到了墙上。

    黑羽下意识地伸出手，伸到一半又做贼心虚地收了回来——他对十五岁的江户川柯南完全不想做什么，真的——只能眼巴巴地看向表情略微扭曲了一下的男孩：“没事吧？”

    半晌，工藤才低低说道：“……我没事。多谢。”

    门口的敲门声又不屈不挠地响了起来。

    工藤有些窘迫地搓了搓鼻子：“那我就先走了……多谢指导，黑羽教授。”

    黑羽也不自在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对于自己乘人之危这件事感到有些羞愧，转过身走向自己的书桌，一面说道：“好的，江户川先生。……记得多练习。”

    工藤飞速逃离了黑羽办公室，甚至没有顾及自己的形象，拉开门的时候差点撞到了正准备接着敲门的圆谷光彦。

    圆谷光彦顿住了敲门的手：“……”

    工藤目睹了圆谷的脸从平静逐渐演变成惊恐，然而他实在是想赶紧回宿舍静静，尴尬地笑了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就头也不回地溜了。

    圆谷僵硬地侧头注视着江户川柯南落荒而逃的身影，再僵硬地转回头看向黑羽教授的办公室，面如死灰。

    ……他，是不是，打扰到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了。

    工藤畅通无阻地回到了拉文克劳塔楼，终于松了一口气，推开了寝室的门。

    正在唠嗑的三个舍友齐齐看向了门口的江户川柯南，然后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