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夏瑜轻轻的摸了摸小傻子的额发。那软软的额发似乎舍不得他的指尖，留了一根掉落在他手指上。

    并没有把落发扔掉的意思，只见夏瑜将那落发揉搓两下，那细发就变成了他左手无名指上的一个小小的指环，银白色的，就仿佛他自己本来的发色一般。

    然后夏瑜随意挥了挥手。

    周遭那几个本来因为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的仆从瞬间变了眼神，迷茫而木讷，就好像刚才头发变戒指，以及自家老板对个小傻子异常体贴的画面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清洗过旁观者的记忆后，夏瑜重新看向小傻子。

    小傻子还有十九分钟才能恢复足够的神智。

    啧，难等。

    夏瑜想，心里是满腹的焦躁和不耐。

    他从魔到仙，修炼多年，按理说耐心这个东西早就习得入骨，可如今跟程二清这般纠葛，弄到此刻，那曾经的无尽耐心似乎都被程二清磨的烟消云散，不知道跑哪儿去放肆逍遥了。

    莫急，不过一百四十天。

    夏瑜安抚自己的心，无声劝慰。

    小傻子不知道眼前的人在那躁动什么，却似乎能感觉到自己挂心的人心情不是很好，下意识的，就走到了夏瑜跟前，伸出手去，抱住了夏瑜的一只胳膊。

    他的站位不太对，伸手的姿势也挺别扭的，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歪歪扭扭的一具玩偶，看起来古怪又可笑。

    可虽然费劲，他却毫不在意，还在很努力的想要用力把夏瑜的一只胳膊都抱进自己的怀里似的，在那不知道跟谁较着劲的动作着。

    夏瑜默默的任由小傻子在那做着无用功，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自己这边给动了动。

    这才让小傻子把自己那只胳膊相对完整的搂在了怀里。

    小傻子脸上露出快活的笑容。

    他看着夏瑜，眼神里是毫不遮掩的高兴和满足。

    看到此幕，夏瑜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只有一百四十天了——

    他想着，再次告诉自己要忍耐，不要急，不要急。

    眼前的小傻子还是程二清，不是别的谁，还是那个他追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的程二清。

    忽然，夏瑜抬头看向某个方向，皱了皱眉头。

    他感知到一股不属于此处的气息正飞快的由远及近。

    看样子，来势汹汹那种。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小傻子的神色有些变化。

    变得有点……十分兴奋。

    跟着，小傻子松开了抱住他的手，直起身来，看向刚才他瞥过一眼的方向，脸上的兴奋越发浓厚。

    看了看那个方向后，他又回过头，看着面色沉静，似乎在等着有趣的事发生的男人，嘴角咧开，笑容十分的灿烂。

    就好像一秒之前他所看的那个方向，有个大宝藏被他意外发现了，他想要跟自己最在意的人分享一样那样的快乐和激动。

    夏瑜抿了抿嘴。

    呵，有点意思。

    他想，然后冲着虚空轻轻挥了挥手。

    饭厅里的仆从立刻被隐去了生灵的气息，整个房间只剩下程二清和他这两个“人”活生生的味道弥漫四周，诱人又耀眼。

    不多时，那股可疑的气息已穿过墙壁，进到房间。

    气息呈现黝黑的颜色，似雾非雾，似尘非尘，看着就轻飘飘的，不过小小一团，相互绕在一起，仿佛像是人类世界某种叫做“棉花糖”的零食，只不过实质浓度还不够那零食的十分之一而已。

    小傻子在看到那黑色气息出现的瞬间，眼前就亮了。他快步走过去，跟着就跑了过去，像是迎接自己新玩具的小朋友，怎么看怎么的傻气。

    夏瑜忍不住想闭眼睛。

    他不是很想看到这样子的程二清，也不明白自己的傀儡是怎么在他的禁制之下，还能对这样的程二清如此忍耐而没有动手的。

    不同于夏瑜的走神，小傻子已经跑到了自己的新玩具处。

    那团黑雾堪堪停在他的面前，似乎有些疑惑——怎么眼前这个家伙，会自发自动的跑向自己，一点儿都不惧怕的样子？

    难道它身上那些满满的怨气和戾气，都是形同虚设不成？

    想到自己都已经死了，还这样的没用，黑雾身上的怨恨之气不由的更加浓郁起来。

    下一秒，它飞快的冲向了小傻子，不到一秒，它就把小傻子的脖子给裹上了一层黑纱。

    “滋滋——”

    在小傻子的脖子多了一层黑纱的瞬间，仿佛是浓硫酸泼到木地板后，木地板被不断浇融掉的声音自脖子处传出来，听起来十分的毛骨悚然。

    黑雾中传出了残忍的笑声，笑声的主人在为自己的杰作而得意。

    它确信，很快，自己所缠着的这颗脖子就会利落断掉，带着来不及被消融掉的一点点血肉，对了，还有皮，连在断掉的脖子上的几块皮，焦黑色的，从里到外都散发出彻底腐败掉了的味道，闻起来肯定很能刺激生灵的感官。

    哇！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兴奋啊！

    咦，等一下！

    黑雾觉得哪里不对。

    为什么这颗脖子还没有掉？

    “好吃的。”

    单纯的天真的脆生生的年轻男生的声音蓦然响起，拉回了黑雾的注意力。

    那个声音真的很年轻那种，年轻到甚至有些幼稚的感觉，会让人不由自主误会说话的其实是个孩童，而非大人。

    可实际上，说话的就是个已经成年了的大人。

    虽然到现在也才成年不过刚过了两年而已。

    然后，黑雾就感觉到了来自自己“身体”处传来的一阵阵的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剧痛那种。

    明明他已经身死当场了，怎么还会感知到活着的时候那种身体被撕裂开来的痛？

    是主人在惩罚它吗？怪它没有第一时间把敌人的脖子给绞断？

    而源源不断袭来的剧痛根本不给黑雾思考的时间——

    只见黑雾变得越来越淡，也就几秒钟的工夫，那团黑雾已经看不见半点踪迹了。

    “好吃的。”

    小傻子舔了舔嘴唇，又下意识的说了一遍刚才的评价。

    很明显，那团忽然消失了的黑雾，是被他给几口吃掉了。

    嗯……真正意义上的“吃”掉了。

    至少在夏瑜的视角上来看，那团由朱韬的魂魄所异变而生的死灵黑雾，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被程二清在无声息间，嚼了两三口，然后就彻底魂飞魄散消失不见了。

    并且看上去，程二清吃的很满意，还非常的意犹未尽的模样呢。

    此时，吃掉了死灵黑雾的程二清站在原地，四下转了两圈，似乎在找新的黑雾好加个餐。

    可惜，朱韬这种品质良好的死灵夜宵，今晚上就仅此一份，只能下次请早了。

    程二清转过身来，面向夏瑜，满脸不高兴。

    夏瑜看着脸上浮现出一丝丝红色条纹状的程二清，再次皱了皱眉头。

    他并不是因为小傻子的终于开口而觉得不高兴——他不会误会小傻子是故意装的，才以至于现在方开口说话。

    他不高兴，是因为他太熟悉那些在小傻子的脖子和下巴相连处，那几条鲜明刺眼的东西了。

    许多年前，在他还未修成神之位之前，还是天地之间最厉害的大魔头的时候，那种红色的丝线条纹，也曾在他的身上出现过。

    那是代表着——魔中之魔的身份。

    如果非本身就是魔族一员，要想在本体之上呈现出那种条纹，还是鲜红色，那至少得吞噬数百万的怨灵或者杀死同样数位极的生灵。

    换句话说，程二清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和时候，曾经干过类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