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在？”唐怡宁一乐，对唐怡真道：“听见没，人家不在，不是我不来。”

    唐怡真瞪他一眼，对我问道：“那你知道他手怎么样了吗？”

    我心说你们不是一个学校的吗，不过想想楚幻也不想见唐怡宁，就对她道：“我不清楚，他手怎么弄的？”

    唐怡宁冷笑：“他自己发疯....”

    “行了，你别说了！”唐怡真打断他，对我说：“都是我哥胡闹，替我对他说声对不起。”

    “怎么是我胡闹？又不是我让他砸玻璃的！”唐怡宁吼道。

    “要不是你授意他舍友不让他进门....”唐怡真叹道：“哥，你太幼稚了。”

    “行了，反正你就是护着他--你，”他指指我道：“跟他说一声我来过了，这事儿算完了。”

    唐怡真低声对我道：“若明，我这两天没见过楚幻，你要是见着他就跟他说我来过了，跟他说声对不起，那件事确实是我哥不对。”说着把手里的钱递给我：“这是医药费，你帮我转交给他。”

    我面无表情的把钱推给她：“你自己给他吧。”

    唐怡宁不耐烦道：“怎么那么费劲啊，不是说见不着他吗？我叫你收下！”

    我没搭理他，转身走了。

    第11章

    我没有再问楚幻受伤的事，我也知道他不愿意跟我说的原因——就算说了我也不能怎么样。那时候的我已经隐隐意识到自己并非无所不能，对一些事，不，大部分的事我都无力解决——看来社会真是个合格的老师，才几个月，我都颠覆了以前深信不疑的想法，这个认知让我忍不住害怕。

    这几天楚幻在我那儿住着，我除了晚上失眠，早上起晚，衣服洗的勤点，说话不自在点，再加上总往家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之外，也没别的毛病。总之还算相安无事，楚幻也没再提那天晚上的事。

    对于我这样习惯逃避的人来说，这样最好不过了。既不用被逼着做出选择，又不必立即放弃割舍。

    楚幻请假了，我们这小饭店人虽然不算多，但这几天我还是有些左支右绌，忙的脚不沾地儿，刚收拾完一桌到厨房喘口气，就听见外边老板娘叫我。

    我走出内厨，外边站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瘦高女人，她头发梳的不高但很光洁，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我说不出话来，定了一会才艰难开口:"妈。"

    我妈没说话，把我从头到尾打量了几遍，说:"瘦了这么多。"

    我鼻头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

    "你....也瘦了。"她本来就不胖，现在看着越发干瘦，大衣罩在身上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看来这段时间她过的也不好。

    "嗯，你什么时候下班？"她一如既往的平静，没什么起伏。

    "还早。"

    "请个假吧，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我想到那个地下室，不大情愿，但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只好说:"你等我一下，我去请个假。"

    请假的时候，老板不太高兴，说本来人手就不够，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不靠谱。我没心思跟她解释更多，匆匆道了歉出来了。

    我妈在外边等我，见我出来说了句:"感觉怎么样？给人家打工，就是得看人家脸色。"

    我跟她在路上走，她好像比以前话多了，时不时问我一些话。她问一句，我答一句，尴尬中也还算融洽。我能感觉出她刻意的温柔，她甚至问我要不要买个糖葫芦，这让我心酸中掺杂着不可忽视的痛快。

    到地下室之前我还想楚幻应该没在，虽然是周末，但他今天学校有事，走的比我还早。

    我打来门让我妈进去，她转了一圈皱眉问道:"你就住这?"

    我说我马上要搬了，搬的地儿不是地下室。

    她摸了摸我潮湿的褥子:"你一个人住吗？"

    "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扯谎，就是下意识不想让楚幻和我妈彼此知道对方。我扫了一眼屋子，暗自庆幸楚幻平时东西规整，看不出什么。

    然而这口气还没提上来就听见门吱吖一声——楚幻回来了！

    我:"....."

    楚幻在门口看着屋里多出来的一个人，明显也愣了。

    人都拿钥匙开门了，这下想解释也解释不了。我只好对他说:"这是我妈。"

    又对我妈说:"这是我朋友，楚幻。"

    楚幻:"阿姨好。"

    我妈冷淡的点点头，目光在他缠着绷带的手上停留了一下。

    楚幻看了看我，道:"你们聊，我先出去。"

    我站起来:"你去哪？外边那么冷。"说完我就后悔了，说什么蠢话，瞎操什么心。

    果然，楚幻说:"外边商店有暖气。"

    我还想说什么，我妈按住我道:"那多谢你了。"

    楚幻走后我妈瞥我一眼道:"怕什么？怕我打你？"

    "....没。"

    "你能挣多少？住这种房子，还合租。"她叹了口气道，"能耐不小，自己一声不吭跑出来。"

    我没说话，等她接着说。

    "父母爱子，为之计深远。你不愿意听我的，以后会后悔的。"

    "我...."

    "你先别吭声，"她打断我，"我也想明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反正你也这样了，以后是刷盘子要饭我都不管了。"

    我没想会是这种态度，急道:"我不会去要饭的，我会很努力的...."

    "行了，"她摆手，再次打断我"你不用急着证明什么，没必要。"

    我嗓子一哽，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我虽然不喜欢她事事安排我，但不能对她的失望无动于衷，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你现在收拾东西，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她看着我道。

    "我不回去。"

    第12章

    我跟她说:"我不回去。"

    她愣了一下，皱眉看着我:"回去不逼你上学，商量别的。"

    看，她也知道是"逼"我，但还要继续逼我。

    我再一次，坚定的说:"我不会回去的，您什么都别说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理由？"

    "我在这儿挺好...."

    她打断我:"你回去会比在这儿好！"

    不会的，我心想，回去没有楚幻。

    我努力在心里打底稿，使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像孩子气的胡闹，我想让她知道，我是认真的:"妈，我已经成年了，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能自己赚钱，我能养活自己.....以后还能养活你。"

    她毫不掩饰的冷笑一声:"指望你养活我？我还不先如找块地儿把自己埋了呢。"

    我不说话了，有些无力，看来我俩谁也说服不了谁。刚刚那层温柔的表象太脆弱，经不起我三番两次的忤逆。

    我反而有些放松了，直接说:"反正我不会回去的，我在这挺好的，"越说话往外涌的越多，我咽了几次，没咽下去"这儿不会有人逼我。"

    她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发抖:"你就这么想跟我对着干？"

    "这是我的人生，妈，你不能什么都干涉。"我看着她脸色被气的发红，说不出话来。而觉得十分解气，怨怼像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挡也挡不住，"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回去吗？因为我不想再被你安排了！我想摆脱你，妈...你也别劝我了。"

    我觉得她是想打我的，但估计是听到隔壁动静了，知道这房间隔音不好--她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体体面面的，生怕别人说闲话。

    然后，我捅了她最后一刀:"我过年不打算回去了，您自己吃点好的。"

    ***

    一直到楚幻进来的时候我还有点发愣，没觉得有多难受，就是心里空的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