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齐真摸摸他的头。布拉早就焕然一新，因为从小吃了不少苦，看起来比一般的少年还要清瘦些，齐真爱怜他，在集市上买了不少小东西送给他，权当在这一界中留作纪念。

    布拉提着一口袋礼物，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他横过手臂抹了抹泪水，语带期待地问道他：“那您以后还能回来吗？”

    “恐怕很难有机会再回来了。”他不想让他们失望，但也不愿意随口说出难以实践的承诺。

    “行了，你们离开也挺好的，至少这些脆弱的人类可以放下心了。”魔兽之间本就不易在一起长久生活，老死不相往来的更是不在少数，佩佩对这样的分别虽然有些不舍，但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只有那些人类有这样复杂的情绪，就像贾伽，就算已经经历了许多这样的场景，却每次都是一幅难过的模样，唉。

    说实话，齐真觉得就算自己再次回来，也应当是不会再受到两个神殿的袭击的，能够当成旅游一样在两个世界跨界游玩，想来还是挺不错的，不过他已经向巫渊确认过了。

    “黑曜既然已经离开，黑月也不必再召唤神侍了，或者说，他们之所以能召唤到异界之人，我猜测也是跟黑曜脱不了干系。”巫渊说道。

    “跟他有什么关系？”齐真不解。

    “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巫戈死得突然，黑月的传承会不会中断，只看巫玟能从浩如烟海的典籍中翻找到多少了。不过有些秘闻是靠口口相传，且看巫玟用什么办法重新让黑月在众神殿中立足了。”当着这二人的面，巫渊毫不客气地指出黑月的难题。他心中也有些后怕，多亏自己之前的周旋，否则王都会不会是下一个黑月，还真是难说。

    “如果不提黑月，其他神殿呢，能再召唤到异界人吗？”齐真追问道。

    “很难。”巫渊想了想，“召唤本就不是一件易事，更何况要穿越世界。”

    “可与我一起被选为神侍的异界者就有好几人，一半一半吧，而且我怀疑有一人同我是一个世界的。”

    “那只是你的怀疑，从来没有在一次召唤中出现过两个来自同样异界的人。”巫渊肯定地答道，也安抚道他，“每个神殿选择神侍的方法，黑月是众神殿中最易召唤到异界的一个，绝大多数神殿都不会召到异界人。便是有，百年间最多也只一两个，有黑曜在你身边，想来你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运气。”

    “希望如此。”齐真点点头，并不掩饰自己对神殿与神侍的不喜。

    齐真没有追问王都的选择方式。北霜封锁了湖山，听姜原说他已经将月亮山让给了北霜，估计接下来她也顾不得休养，得赶紧先迁到月亮山中，趁着姜原离开的消息还没在众魔兽间传开，她需得将位置占稳了才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王都与北霜都会相安无事了，麻烦仍是扔给了黑月。

    齐真不是什么圣母，看到黑月倒霉，他心中畅快。

    其实说起来也要多亏黑月，若不是将他召来，齐真与姜原又怎么会遇上？但在黑月经历的牢狱之灾让他打从心底抵触反感，就算没有受到什么非人的折磨，但那种不见天日被囚禁的感觉，让他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能对黑月的感观有半分好转。

    齐真如此情绪，姜原与他结契后更是感同身受，若不是为了顺利离开，绝不会与黑月的人再扯上半点关系。他本有些小心思想动手脚，但巫玟早有防备，在誓言中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若是违背誓言，即使他是强大的魔兽，也会受到极大的伤害，而那伤害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在他有了后顾之忧后，他不愿意再去赌这一把，与黑月的恩怨竟被双方心照不宣地按了下去。

    明日就要启动阵法了，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如无意外，这将是齐真与姜原留在此界的最后一夜。

    第61章 离开

    齐真躺在床上有些难以入睡，若说是因为马上就能回家了所以内心难免激动，他又没能感受到激动的心情，反而内心十分平静，感觉脑子有些放空。

    “你在那里的家乡，是个什么地方？”突然耳边传来姜原低低的声音，齐真回过神来，愣了一瞬。

    “嗯？”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听起来跟这里很不一样。”姜原说道。也许比起齐真，他才是更加紧张的那一个。

    姜原其实更想问关于他的家人的事情。过去姜妄的家人剩下的只有巫真了，听齐真说他还有弟弟妹妹，虽然是养父母的亲生子女，但一家子并不因为他收养的身份而有所区别，一家五口就如同最平常的家庭一样。

    除了姜妄、齐真，姜原从来不曾与谁亲近过如此长久的时间，以至于愿意结为伴侣，共度余生。这于他来说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这人就在身旁，从此以后也不会再离去，一想到此，彼时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那种即将见家长的忐忑心情刹时安静了下来。

    “嗯，很不一样，城市虽然很热闹，但我住的地方有些偏，还算清静。”已经月上中天了，齐真不由自主地小声说道，“但那只是相对而言，其实到处人都挺多的，不知道你会不会习惯。”

    “没关系。”姜原说道，他伸出手挑出齐真滑到耳畔的长发在指尖上缠绕着，“跟你在一起的热闹我很喜欢。再说，有比佩佩更吵闹的人吗？”

    齐真轻笑一声，“你是没见过，现在的小孩儿闹得很，它那么可爱，若是过去定是被□□的那一个。”说罢又想起姜原上次吃醋他说佩佩可爱，更是眉眼弯弯，眼露笑意。

    幸好姜原感觉出来他对佩佩更像对宠物一样，虽然心中仍有些酸意，到底不再去跟一只小兽计较了。

    他顿了一顿，终是问到更关心的问题，“你的家人是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齐真早就想过，“是很善良的人，对我很好。”

    似乎是这几个问题暴露了姜原的不安，齐真也不拆穿他，只说道：“放心吧，他们会喜欢你的，特别是齐美和我妈。”

    姜原一顿，问道：“为什么？”

    “帅哥到哪里都是会受到特别优待的，特别是像齐美和我妈这种颜控。”齐真说道，又怕他不懂，更解释了一句，“颜控就是认为长的好看就是王道的人。”

    “你觉得我好看吗？”

    齐真不是那种外露的人，但对着自己的伴侣，赞扬的话还是必不可少的，他自是毫不犹豫地肯定道：“当然，比我好看多了。”

    “可我觉得你更好看。”姜原半支起身子，就着窗外斜照进来的微弱月光，他轻轻抚了抚齐真的脸庞，伏下身在他唇上轻啜一口，不带半分暧昧，却更让齐真面红耳赤。他心里唾弃自己，都三十岁的人了，怎的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这样可不行。

    他想着接下来定要反守为攻，却不料姜原却放开了他，重又躺了回去，紧依在他的身侧，轻轻闭上了双眼。

    齐真心下叹了口气，也跟着闭上了眼。他原以为自己这一宿怕是难眠，谁知不一会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直到次日天明，被佩佩一个下跳压到胸上，他闷哼一声，立刻被迫完全清醒过来。

    姜原提拉着佩佩的后脖颈一把将它扔开，它在半空中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到地板上，向姜原张牙舞爪地摆出抓挠的动作。

    齐真揉了揉胸口，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佩佩，你是不是长重了？差点压死我！”

    “什么？我长重了？太好了！”佩佩听闻齐真的话，惊喜地跳到贾伽怀里，“我是不是真长了呀？”

    “唔，长了一点。”贾伽看它高兴的样子，也不好扫了它的兴，只含糊的说道。

    “好吧，看你这么识时务，我也就不你计较了。”佩佩蹲坐好，昂着头却摆出一幅居高临下的气势，但话里的意思颇让齐真摸不着头脑。

    “你要跟我计较什么？？”

    “嘿！今天你们就要走了，我好心想着亲自前去送你们一程！”它似乎为齐真的不识趣十分不满。

    “我们要到神殿中去。”齐真提醒到它。面对姜原也就罢了，对着佩佩这样的小魔兽，神殿恐怕不会客气，即使当着姜原的面不会干什么，但他们一走，可就不能保证了。

    “我们只是想过来跟你们最后道个别，不会跟去的，我已经告诉过它了。”贾伽不好意思地向齐真解释道，“我们瞒着布拉来的，上次你说了后，他后来眼睛都哭肿了。昨天开始教了他些御使魔兽的方法，他练得狠了，一时半会儿是起不来的，索性便不让他过来了。”

    “那个小崽子弱得很！”佩佩撇了撇嘴，接着又想起齐真的话，叫嚣道，“神殿那些小人物，我才不会放在眼里！”

    “是的是的，那些小人物，你同他们混在一起，岂不是很丢身份？”贾伽诱道，“而且你就在一旁，不是更让齐真舍不得走了吗？”

    果然，他对佩佩的心里是了如指掌了，这个台阶一递过来，佩佩就勉为其难地下来了。

    “罢了罢了，我也不想影响你们。”佩佩哼道，“不过你们一定要小心神殿的人，他们个个狡猾得很！”

    齐真自是点头称是，好生又安抚了它。

    它扭捏半天，直到神殿的人已经来到门外接引齐真与姜原了，他才仿佛不情不愿般哼哧着对着齐真，又瞥了一眼姜原，小声说道：“我不会想你们的！”

    齐真心中好笑，又见它傲娇的小模样，忍不住再上去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和长耳朵，直把它惹得又要发毛了，才恋恋不舍地放了手。

    “我会想你们的，我们都会。”他说道。

    王都神殿与黑月神殿确实大不一样，虽然都是在一个极为开阔的场所，但王都就是在真正的露天，不过并不在王都之内，而是在王宫后面的山上。

    “二位，随时可以开始了。”巫渊也不寒暄，直截了当地向齐真与姜原说道，已经到了最后时刻，安全地了结才是正事。

    见姜原向四周环顾，巫渊心下了然，低声对他说道：“我已经将山封闭了起来，现在所有可用的巫人都在这座山的范围之内。”话说出口，他才知自己下了多大的赌注。若是姜原反悔或是施阵时出了什么意外，那他算是把整个神殿都搭进去了，是王都神殿的千古罪人。

    可是此时已经容不得任何人再回头了。

    这是王都神殿的秘阵，黑月是不会被允许在此旁观的，巫玟虽是进了此地，但只被请到远离阵法之处进行隔离，同其他作为容器的巫人一起，他心中再有感慨，此时也只能放下，需得收敛心神，以待姜原精神的侵入。

    巫渊坐到阵法主持之位，另有巫人前来引齐真与姜原各自站到指定的位置，二人稍稍分开了些距离，姜原见此安排，顿时皱起眉头，锐利的眼神盯向巫渊。

    似乎早已知晓他会有此态，那巫人连忙向他解释道：“因着这阵法要同时传送你二人，渊大人仔细算过，这就是最佳位置。若是离得太近，恐会牵连太深彼此影响太过；若是离得太远，又怕交互影响不足。黑曜大人若是不信，现在还未启阵，可以查验一番。”

    这态度倒是坦荡，不过谨慎起见，姜原仍是仔细观察了一番，又与巫渊对过一遍施阵程序。应当是巫渊事先安排妥当，各个被询问的巫人都老实详细地对姜原提出的问题进行了解答，让他挑不出什么错来。

    时间也差不多了，这阵法启动还须看着时辰与天候，如今正是时候！

    没有再犹豫的时间了，至少现在可以确认各处都没有问题，再加上双方也起了最强效的誓言，姜原看向齐真，他点点头，终于站到自己的阵位上。

    “你的时点只能你自己掌握了。”巫渊事前已经告知过姜原，他只知道阵法开始起效的时间，但具体什么时候结束、完成，这个只能以结果来看，没法示意他，故而他割裂精神与收回精神的时点，只能靠他自己了，神殿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不过神殿会向所有人示意阵法起效的时刻，这时所有人都会崩紧神经，以防随时会来到的精神入侵，直到示意阵法结束。

    巫吉看着天空，现在还是一片风平浪静。

    现在天色不错，同姜妄走的那天差不多，待阵法启动之后，也会像那时一样，层峦会聚，风云色变吧。

    果不其然，随着阵法的启动，云层渐渐聚集起来，越来越厚，越铺越广，直把这山头顶上密密地遮住，仿佛没有星月的黑夜一般，只有阵法运行之时闪烁的点点光芒在这黑暗中乍隐乍现。

    同神侍祭祀不同，齐真现在并没有感到恐慌，他只是有些紧张，那是对于未知过程的迷茫感带来的，但在看到姜原沉稳不移地看向他的那一刻，那仅有的紧张之感似乎也淡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

    第62章 回家

    齐真感到庆幸，幸好先前听从了巫人的劝告，没有逞强地站着，而是躺在了阵中，将全身都放松下来。如今从阵源四周传来的能量慢慢会集在他身上，在四肢百骸有规律地不断游走，将他的精力一点一滴地消耗殆尽。现在他像是睡得过了头一样，浑身舒软不已，就算要他自己站起身来，恐怕挣扎也挣扎不起来了。

    这样就算阵法已经启动了吧？

    他想转过去看一眼姜原，却连偏头的动作都觉得颇为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