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的体温在临近午夜的时候终于降下来不少，利威尔在这之前一直守在小孩身边，除了去换凉毛巾会离开几分钟，其余时间他的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生怕身体本就特殊的对方出什么意料外的问题。

    「嘁，终于好点了吗。」利威尔皱眉看着体温表上显示的数字，虽然还不算是正常的体温，但已经没有大碍，睡一觉醒来应该会完全恢复，他松了一口气，「臭小鬼…净添麻烦。」

    小孩潮红的脸色差不多褪去了，此时正睡得安稳，利威尔趴在床边看他，放心之后神经也就不再紧绷，他只觉得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就那样趴着睡着了。

    艾伦耶格尔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利威尔双臂交叠着，用着一种看上去很累的姿势趴在自己床边，睡得正熟。

    他有些糊涂，看来身体真的恢复了过来，唯一的不足就是他觉得大脑好像运作不能，并且伴随着全身四肢百骸的疼痛。艾伦又试着动了动腿，接着确认了除了疼痛以外，身体的机能似乎都没有问题。

    「感觉真是漫长的两周…」他自言自语道，五岁的自己与利威尔相处的记忆就像不是自己的，虽然清晰地存在于脑海，不过他依旧有一种那是别人的记忆的错觉。

    可是不管怎样，时间魔法的效力终止了。生活也即将从今天起回到正轨。

    艾伦在深呼吸了几下后坐起了身，把五岁自己的玩具熊抱在怀里然后靠在了墙上。他还并不打算吵醒利威尔，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衣服已经太小不能再穿，于是他干脆脱掉了睡衣，只盖了薄被。手腕上的红线因为骨骼的恢复，这时也有些紧了，他笑了笑然后解开，调整了手链的长度，又戴了上去。

    「兵长…」像是被人施了魔法，艾伦鼓足了迄今为止所有的勇气，探身凑近趴在床边的利威尔，他担心自己的呼吸拂在对方脸上会把人吵醒，所以他努力屏住了呼吸，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差几厘米。

    身体还在疼痛，可他此时不愿去管那么多，他想这个时候兵长一定是太累了，毕竟自从自己开始做恶梦，他就很少会有休息的时候。艾伦微微眯起眼睛，屏息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是如此的喜欢他，虽然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这份感情经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一丝一毫减弱的趋势，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如同越陈越香的酒，愈加浓烈。

    他想起利威尔在摩天轮上对着五岁的自己，温柔的隔手吻；想起在花店里，男人蹲下身那个轻轻的拥抱；想起曾经无数次，自己因为噩梦惊醒时所依靠的那个胸膛。

    这些回忆温暖的几乎使他落泪，他要承认，其实他一直都是一个爱哭鬼。

    最终，艾伦将两人间最后的几厘米也缩短为零，距离的终点在彼此的唇间。

    他将自己因为发烧而有些干燥的嘴唇轻轻印上了对方的，却并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艾伦是这样的小心翼翼，仿佛只要稍稍一动，就会打碎这一刻的温情。

    这也是他们之间第一个正式又不正式的亲吻。

    少年微阖着双眼，时间也如同静止了一般。

    ☆、第 7 章

    这时窗外依旧飘着小雨，雨点打落在玻璃窗上的声音配合着艾伦不断加速的心跳。他无比感激五岁的自己与利威尔相处的那十几天，这感觉并不真实但却十分温暖。

    而嘴唇上温热的触感终于使利威尔醒了过来，男人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睫毛颤动了几下，最后睁开了眼睛，清冽的眸子直直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这令艾伦吓了一跳，他惨叫了一声便向后倒去，两只手挡在胸前，紧紧揪着被角。

    「兵、兵长…您醒了。」

    「兵长…啊？什么啊，大的回来了吗。」

    利威尔摇了摇头清醒过来，随后他直起身，一脸的从容，好像他等这一刻已经很久，原本就料到艾伦已经变回十五岁了一样。

    与之相反，受到惊吓的少年抱着被子缩在墙角，战战兢兢等待着人类最强先生下一步的动作。利威尔上下打量了十五岁的艾伦·耶格尔一番，摸了摸嘴唇然后挑了一下眉，接着探身，双手撑在了少年的身侧。

    「那、那个…」

    「你这是什么样子。」他指了指艾伦裸露在外的肩膀，那显然□□的状况。

    「啊，那个…衣、衣服太小了，所以…」

    「哼嗯…」利威尔拖长了音戏谑地扬起嘴角，「那么你…刚刚在做什么？」

    「诶？什么！什么，也没有啊…」

    「是吗。」

    ——事实证明人类最强的行动力并非常人能及。

    他抬起一只手捏住了少年的下巴，艾伦紧张地绷直了身体，咽了咽口水。接着他听到了男人的轻笑，「怕什么，艾伦。」

    在被利威尔实实在在吻住的时候，艾伦恍惚地想着这一切是不是个梦，他偷偷用力掐了下自己的的大腿，未曾想身体刚刚恢复，用力过猛，他吃痛的叫了出声。

    「喂小鬼，你搞什么。」利威尔很是不满地离开了些，面前的小鬼一副没认清现实不在状态的样子着实使人焦躁，「给我专心点啊。」他扳着少年的脸半强迫地使他正视着自己。

    仅仅借着房间昏暗的地灯，他并看不清对方发红的脸颊，但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由指尖传来的热度，这令利威尔被打断的郁闷心情也好受了不少。

    「利威尔兵长…我…唔！」

    男人没有容忍绿眼睛的小猫继续废话下去，而是将剩下的话以吻封缄。

    说实话与艾伦接吻的感觉不赖。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放大了的小孩，这个事实只让利威尔吃惊了不到两秒钟，接着他很好的藏起了自己的震惊，并从艾伦慌乱的表情上判断出了在自己睡着的时间里，这个小鬼一定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他的舌尖滑过少年的牙关，引起了对方一阵轻微的颤栗。这个突然也算不上突然地亲吻也逐渐由最初浅尝辄止的试探演变为了让人喘不上气的掠夺。

    「嗯…利威尔兵…」

    艾伦在唇齿间模糊地叫着他的名字，利威尔只觉得身上一阵躁动，仿佛所有的细胞都在咆哮一般，他想着房间里的冷气是不是开的不够，接着扯开了睡衣的前襟，将大部分重量压到了艾伦身上，少年因此不得不顺着利威尔的力道，侧了身子倒在了床上。

    肌肤相触的感觉着实使人心情愉悦，利威尔的手很自然地沿着少年的脖颈往下，到达锁骨，小腹，直至腰际，一路描绘着少年的曲线，艾伦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在下一秒就要罢工，却丝毫想不起去反抗或是其他。

    「兵、兵长…」在窒息之前，他稍稍把利威尔推开了些，重重地喘着气，男人却并没有生气，而是挑起眉带着调笑意味的看着他，手指还是停在少年的腰间，另一只手稳稳撑在对方的脸侧。

    「怎么。」

    「我…那个…果然还是…」艾伦无比紧张，他在胸前绞着手指，这时被子已经被拉至腰间，失去了唯一的遮挡物，他的眼神扑闪着躲避利威尔的目光。在男人的眼里看上去就像一只发抖的兔子，利威尔也多少能够理解一些少年的心情，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同样有些不对劲。

    「艾伦。」

    「是…」

    少年有些疑惑地眨巴着他的绿眼睛，看着利威尔捉住了自己因为紧张而发凉的手，然后带着它，隔着睡衣柔软的布料按压上了他的左胸口。男人的手掌要比自己的宽大，这时它稳稳覆在他的手背上，明明此时心跳如擂鼓，而那小小的一份暖意却格外的使他觉得安心。

    「有没有感觉到。」

    「….」他茫然不解地看着对方。

    「我说…心跳。」

    艾伦睁大了眼睛。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啊啊太犯规了，利威尔兵长。少年别开眼睛，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在离开房间前，利威尔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合适的衬衫然后盖到了已经坐起来的艾伦头上。

    「先把衣服穿上，」他隔着衣服拍了拍少年的脑袋，「这次你可没有那种见鬼的恢复能力，不要再发起烧来了，小鬼，算算你已经给我添了多少麻烦。」

    他想起客厅地上那占了一大片面积的积木城堡，忍不住又轻笑起来，「倒也不坏。」

    「兵长…」艾伦的声音从衬衫下传来，听上去闷闷的，「谢谢您。」

    「啊啊，别废话了。身体不难受了就去洗漱，我去联系韩吉过来。」

    「兵长。」

    他无奈地收回已经快要迈出房间的脚步，回头发现少年把衬衫从头上拿了下来，绿色的眼睛正认真地看着自己，他直觉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于是他难得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我喜欢您。」

    ——我喜欢您。

    当将一切收拾妥当，坐在沙发上静待艾伦起床的时候，天早已大亮。水洗过的天空透着清爽，日光倾泻而下。他所坐的位置恰好承受了细碎的一片金色，来不及避让清晨稍显刺目的阳光，利威尔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接着他看到了横跨天际的那道彩虹。

    ——传说彩虹的尽头，藏着宝物。他的脑海里突然蹦出这句曾经在小说里见到的话。

    当你发现做任何事情都对于调整心情无济于事的时候，停下来思考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利威尔正是如此，他似乎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腕上的红绳，而这也一定程度的暴露了他内心目前的动摇。

    另一方面，艾伦在表明心迹后又把自己蒙回了被子里，直到现在也没听到他房间传来什么动静，以至于利威尔怀疑，这个小鬼是不是已经把自己闷死在了里面。他的目光茫然地在公寓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餐桌旁的那捧雏菊上。

    「啊。」

    有些花会晚开，他撑着下巴，发觉在那捧雏菊凋谢前，十五岁的艾伦真的变了回来。很多情绪在心里慢慢溢出，凝聚成一团火热堵在胸口。似乎有很多想要说的话，想要告诉艾伦的事情，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始，他一直不擅长语言的表达，所以他选择了行动。

    需要多久，才会明白那一份期待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感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酵膨胀，甚至是再也无法抑制了呢。

    就在刚刚，他听到他说，他喜欢他。

    究竟是谁借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小鬼。

    他想要拥抱对方的心情突然变得急切，此时他无比后悔先前放过少年，从他的房间退出来的决定。利威尔猛地从沙发上起身，动作由于过大，甚至碰翻了面前茶几上五岁小孩摆放好的两只软陶人偶。

    ——彩虹的尽头，藏着宝物。

    总会存在这样那样浪漫的巧合。碰巧，昨夜——哦不，或许是直至刚刚，才下过了大雨；又碰巧，雨后少有的呈现了彩虹。

    「艾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