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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胃里的酒精开始反噬,他的胃在抽搐起来折磨着他。他很久没有感到这么难过了,毕竟他的胃被季书平的照料了这么久。胃痛让他身体蜷缩的更加的厉害,膝盖已经顶上了墙壁,脖子也弯曲着让脸贴上了胸口,他的手捂住自己的肚子可这样并没有什么功效。
他听到上楼的脚步声,立马逼着自己舒展开了身体,假装平静的躺在地上面对墙壁,可后背已经冷汗直流。
季书平放下了手里的餐盘,一放下闭眼躺着的尚雪臣就闻到了食物香气,然后胃又跟着抽搐两下,季书平摸上他的肩膀,尚雪臣赌气抖开了。
“先吃点东西吧,我做了糖粥。”
尚雪臣仍旧是躺着没反应,季书平叹口气起了身,“我走开。我走了你把粥喝了。”说完起身要走,走了没两步就听见东西倒地的声音。季书平转过身来看,看到的是被打翻的粥碗,黏糊冒热气的糖粥撒了一地。尚雪臣仍旧面朝墙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季书平停下了话头,努力忍下了自己快从嗓子冒出的火,等觉得自己平静了些,能平和开口了才张口说着,“再怎么样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躺着的人没有反应,连反驳都懒的开口。
季书平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还要我怎么做?”
“只要你放了我哥。”
“这不可能。”
尚雪臣睁了眼,有要从地上爬起来质问季书平的冲动,可胃痛让他清醒,让他知道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徐雪士出来就会威胁到他嘛。
季书平有些后悔自己把话说得太绝决,虽然他不想和尚雪臣使那些兜兜绕绕的说话技巧,可现在他这样的状况,除了委婉一些没有其他办法,“我给你再送碗粥过来。”
“我不吃!”
季书平皱了眉,就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无意间扫到旁边的那架钢琴,因为一心只牵挂着尚雪臣,他倒是没在意到眼前这么大的物件。看到钢琴,季书平才展开一点眉头,他记得尚雪臣是喜欢听自己弹钢琴的,于是试探的开口问躺地的人,“你不是喜欢听我弹钢琴?我弹钢琴给你听好不好?”
听到这句尚雪臣抿紧了嘴角,鼻头发酸,他从前觉得季书平什么都会,怎么看都厉害。现在发现季书平也确实是厉害,什么都能算计。
季书平没听到尚雪臣的回答,可他分明看到了尚雪臣的耳朵动了动。不用等他回答了,自己坐到琴凳前,打开琴盖,顺手下去按了一排的键然后笑着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时是坐在一起弹钢琴的?”
尚雪臣听到一连串的音,闭上了眼不想被季书平引导想到当时的画面。
季书平没听到回应也不气恼,双手下去弹起了钢琴,还是那一首,“你说你很喜欢这一首,特地去查过含义。我还唱给你听过。”季书平边弹边说着话,“是,我是一早就知道了邵夫人和你的关系,不告诉你是因为怕你承受不住。其实比起你哥的事情,你更生气的是我早就知道了你和邵夫人关系的这件事吧。”
钢琴被砸出了巨响,是尚雪臣突然从地上起身,用力压下了钢琴盖,差点压住了季书平的手。季书平低头看一眼自己被琴盖擦的通红的指甲,听着钢琴被用力砸过之后还回响着的余音,他抬头看着愤恨的尚雪臣,问他,“如果我的手被压住,你会不会心痛。”
尚雪臣看一眼季书平这会儿已经有些泛青的指甲,咬牙说着,“不会。你不要再拿好话唬我了,你早就知道她和我的关系,不是像你说得那样好听,什么担心我承受不住。压根不是!你分明就是在等待时机,等待能用我重创邵氏的时机!”
“不是这样的!”季书平从琴凳上起身,伸手想要揽住尚雪臣,尚雪臣后退着躲开了他的手,看着他问,“如果,你一开始遇见的不是我。是另外一个精明的人,你是不是照样会拿追我的那一套去追他?是不是也会弹钢琴给他听?”
季书平垂下手没有说话。
尚雪臣笑了笑,“和我说什么绝无仅有,和我说什么只有我。从一开始你就不是非我不可。你们都是这样,并不是非我不可,做/爱人是这样,做儿子也是这样!哈哈哈哈哈哈——”
季书平看他脸颊挂泪的笑,想要上前抱住他。尚雪臣挥舞着手臂倒退着,“你走开!你给我走开!”他后退着走到墙角踩到了被打碎的粥碗,弯腰下去捡起碎片就朝季书平丢,“你走,你给我走!你们都给我离的远远的!”
季书平抬手偏头躲开了朝自己丢来的碎片,放下手再看时,就看见了尚雪臣抓紧了碎片正淌血的手,他慌忙想要上前夺下他手里紧紧抓着的碎片,尚雪臣却是看他上前拿着碎片对准他的脖子伸手就要去割,嘴里仍旧叫喊着,“滚开,都给我滚开!”
握紧碎片的手血流不止,直往地上滴,季书平后退着躲开了尚雪臣的攻击,看他滴血的手妥协的说着,“好,我走,我走!”
尚雪臣抽噎着双手握住了碎片,后退靠上了墙缓缓蹲下,身子颤抖着,“都走开,都走开。”
季书平下楼时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他一眼,就看见尚雪臣呕的很是厉害。他停住脚步,靠墙蹲着的尚雪臣看他停下,立马又挥起了手里的碎片开始叫喊,“走啊!”季书平没了办法,只能回身下楼去了。
阁楼里再没了其他人,地上是被踩得黏烂发黑的粥,空气里的味道不怎么好闻,是发苦发酸的味道,那是尚雪臣吐出来的胆汁味儿。他就坐在最污秽的角落里,手里握着的锋利碎片一直没松,只是这么呆呆望着那架钢琴。
季书平出了阁楼,脑子里都是尚雪臣攥紧了碎片流血的手,还有他刚刚呕吐的画面。季书平越想越不放心,拎着杨连留下的医药箱又上了阁楼。
尚雪臣冷汗直流的发抖看着那架钢琴,嘴里小声喃喃着,“骗子,都是骗子。”有声音响,尚雪臣惊的颤一下/身子回头去看,没有看见人,只看见楼梯口放着一个医疗箱,他低头张手看了看,就见着自己被割裂的手上干涸的血迹,他又抬头看一眼楼梯口放着的医疗箱。
季书平担心的站在楼梯拐角处,他不敢探头去看,怕尚雪臣看到自己之后又情绪不稳,只能躲在这里秉着呼吸去听楼上的动静。有脚步声往楼梯口来,季书平有些紧张的抿了一下唇,然后地板“吱呀”一声响,好像是东西被提起来了。等他听到离去的脚步声时,这才舒出一口气。
只是这气还没舒完,就又听到了“嗵嗵嗵”返回的脚步声。季书平还没来得及反应,医疗箱随着尚雪臣的那一声,“滚开!”从头顶砸落下来。
箱子没有砸到他的头顶,季书平挪一点脚步看着地上被砸散了盖的医疗箱,里面的各种药物,工具纷纷滚落。季书平抬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双脚飞快的缩了回去。他叹口气,蹲下/身来把滚落四散的东西一一收拾起来转身走了。
尚雪臣坐在地上听着楼梯拐角的动静,等人走了之后才探出点身子往下去看,刚好看到转身时的一个衣角。他伸手抓住了栏杆整个上半身都探出去,人已经走了,身子悬出去的再多,也看不到了。
他收回了身子,抱起了腿,“应该没砸到吧。不,不能关心他。谁都不能关心,我也谁的关心都不要。”他就这样抱腿坐着,埋首在腿间,小声的念叨着。
“草窝里的鸭蛋一个一个裂开了,年轻的小家伙们叽叽喳喳看着壳外的新世界。只剩一个蛋还一直未有动静……”
尚雪臣从腿间抬了头,抓紧了栏杆探出了身子往下去看,就看见季书平坐在台阶上,膝盖上摊开的是他买的那本童话故事书,叫丑小鸭。
“最后这只蛋裂开了,新生的小家伙叫着向外爬。他是又大又丑,鸭妈妈看见了他吓得说他又大又丑,简直不敢相信……”
尚雪臣抓着栏杆探头听着,季书平的声音不急不缓,甚至讲着故事都没有让情感带着语调起伏,只是平和。当他从季书平口里听到“又大又丑”四个字时,竟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
季书平听到头顶的笑声,抬头去看,正好对上探头出来的尚雪臣。尚雪臣看他抬头连忙缩回了身,季书平看着匆忙躲回去的人也笑了一声,回头继续读起了手里的这本童话故事书。
“对于他过去所受的不幸和苦恼,他现在感到非常高兴。他现在清楚的认识到幸福和美好正向他招手,许多大天鹅在他周围游泳,花园里跑来的孩子指着他说,看新来了一只漂亮的天鹅。”
尚雪臣抱腿听着,垂头说着,“他不高兴,幸福美好不属于他。”又低头看见自己衣襟上呕吐时沾染上的污秽,“他仍旧丑陋。”
“可你在我心里美好。”季书平这么 回答着他,阁楼里只传来了“骗子”两个字。
季书平坐在台阶上合上了故事书,“我说的是真的。”话音刚落就有东西丢下来,不像之前那样用力砸下来的,只是轻轻抛下来,像是有所顾忌,那沾血的碎片弹了几个台阶就落在了季书平的脚边。
季书平看了看脚边沾血的碎片,小心询问着,“手没事嘛?”
“走开!”话语仍旧强硬。季书平真就起身抱着故事书下楼去了。
尚雪臣听到下楼的声音,又抓着栏杆探头往下看。看到没人的楼梯,突然嗅了下鼻子。他回身坐在地板上,抬头还是看着那架钢琴,“如果是利用,就没必要和我说那么多好听的话。”
阁楼里又安静了下来,尚雪臣久久看着那架钢琴,看头顶天窗投下的光里飞舞的灰尘一点点落在钢琴上,就这么一直看,看到光渐渐稀疏,然后黑色布上,阁楼渐渐被暗笼罩。
时间仍旧在走,可他却有些恍惚,不知道眼下到底是何时,自己到底又该是几岁,仔细一想,好像从前那么多年都是白过,似乎自己就不该出生。天已经很暗了,他也看累闭上了眼,垂下了头。
额头抵住膝盖,胃里空无一物仍旧难受,可他却不再在乎,阁楼里的安静让他觉得平静,他闭着眼伸手在周边摸索着,终于在地上摸索到一块碎碗片。
尚雪臣紧紧抓住了碎碗片,刚好割在他手心,原本已经凝结的伤口又裂开,他抓紧了碎片送到另一只手腕上,碎片尖利的那一端悬在跳动着的脉搏上。
有微小的声音传来,尚雪臣睁了眼,抬头看了看四周以检查不是自己的幻觉。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钢琴在自己面前。可是钢琴盖紧紧合着,琴凳也是空的,没人弹奏。
可声音仍旧还在,尚雪臣站起了声,摇摇晃晃走到钢琴边,伸手摸上了琴盖确定不是钢琴在响。他回头看一眼楼梯,好像是从楼梯下面传来。
尚雪臣抿了抿自己干燥的嘴唇,捏紧了手里的碎片,起了一探究竟的心思。他往楼梯走去,站在了楼梯口,可楼梯拐角没有人。声音从更下面的地方传来,尚雪臣抬脚下了楼,走到楼梯拐角处时,终于看见了,他看见季书平站在门前,他手里响着的是当初自己送他的音乐盒。
季书平抬头看着站在楼梯拐角处掉着眼泪的人,目光向下又看见了他手里紧紧捏着的锋利的碎片。季书平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两步,看站在楼梯拐角处的人没有反应,他这才大胆的跨步上前,踩上两级台阶,站到尚雪臣面前。
尚雪臣低头看了看他手心里响着的八音盒,季书平朝他伸了手,“还记得嘛,你许我的愿望成真,你不能半途而废。”
尚雪臣抬起眼皮看了看面前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季书平抬手用手背擦掉他下巴上挂着的眼泪。尚雪臣摸着他的脸颊,想起了自己给他的愿望,人生好像从那刻变得有意义。季书平拉过他摸着自己脸颊的手,把音乐盒放到他手心里去,又牵起他的另一只手,拿过他紧抓的不放的碎片,牵着他说,“我们下去吧。”
尚雪臣点了点头。
第198章
季书平揽着尚雪臣下楼来,扶着他到厨房坐下,先给他倒了杯温水,“先喝点水吧。”
尚雪臣听话的张了嘴,季书平顺势给他喂了点水进去,喂完又伸手捋了捋他的头发,“粥还温着,我盛碗粥给你。”说完转身要走,尚雪臣拉住了他,季书平回头看他。尚雪臣只是低下了头。
“怎么了?”季书平问他。
尚雪臣低头看着自己脏了前襟,“我想先洗个澡。”
“好,我帮你。”说着就要过来扶他。
尚雪臣松开了手,偏着身子躲了躲,“我想自己洗。”
“我得帮你检查一下……”
“不用。”尚雪臣仍旧垂着头。季书平被他打断愣了愣,还以为他仍旧对自己有抗拒心理。尚雪臣小心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太脏了,我自己来就好。”
季书平笑了笑,走过来伸手扶起了人,“没关系。你不脏。”
季书平领着人进了浴室,先给浴缸放了水,又转身过来拧了把毛巾过来,伸手给尚雪臣擦了擦脸。尚雪臣仍旧垂头站着,季书平给他擦完了脸,就要顺手下去给他解开衣扣,尚雪臣后退着躲开,“不用,我自己来。”说完便转过身去,背对着季书平脱了衣服,抬腿一脚跨进了浴缸里,仍是背对着。
尚雪臣一进水里就伸手使命搓了起来,搓红了前胸和手臂。他顿了顿手,水面却没静下来,是季书平跨进浴缸里来了。尚雪臣怔了怔,就要向前挪一点身子。季书平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从背后把人圈起,“别再躲着我了。”
“吐过,身上味道难闻。”
季书平往他脖颈里吸了吸气,“不难闻。”说完就掬起了水往尚雪臣浇了浇,又小心顺着他肩上的肌肤一路摸着他的胳膊最后覆上他的手背,“别搓这么用力。我来帮你。”
尚雪臣只是垂着头,季书平就看见水面起了点涟漪,是眼泪落入水面激起来的。季书平拉着人让他扎实的靠上了自己,帮他搓洗着前胸,只说着,“你不难闻,也不难看,你一直都很好。”说完这句话,怀里人的身子就震颤了起来,季书平把人紧紧的圈在了怀里。
洗完了澡,季书平穿好了浴袍,拿过了吹风回身过来帮尚雪臣吹着头发。尚雪臣只是垂头站着,季书平撩着他的头发,只说,“头发长了,我都看不见你的眼睛了。”尚雪臣仍旧没有动静,还是那样垂着头。
季书平关了吹风机,叹口气问他,“你是打算一直不抬头看我一眼吗?”
尚雪臣抬手摸上了季书平的手腕,轻身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