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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脑里的内酚酞会阻止多巴胺抵达伏隔核,所以人们会不满足,会产生欲/望。快乐药会抑制内酚酞,让多巴胺无限量的供应给大脑,让你有满足感。所以你看人的快乐短暂又肤浅,你想要吗?”

    季书平觉得自己不太需要这种虚假的东西,他其实心里藏着了一份快乐,有时候想起小时候他也会开心,只是时常感觉冷,感觉孤单,想要有人陪一陪。

    想到这里,季书平感觉身子有些冷,冷颤和喷嚏一起打了出来。门外的尚雪臣听到了,问他,“你冷?”

    “嗯。如果有止冷药给我一份吧。”

    尚雪臣笑了笑,觉得他还挺幽默,“有是有,就是你一个人承受不住。”

    季书平没想到原来世上真有止冷药,“真的有吗?”

    “有啊,春药不就是。吃了浑身发烫,只是这不是一个人时能服下的药。”

    季书平笑了,心想原来是这样,他开口对门外人说,“原来怕冷的话,不管怎么样都要两个人取暖才行啊。你知道吗,我好像快要死了,我死之前,想要得到一点暖,不然我怕自己会变成怨鬼。”

    “你不会死的。”

    “你肯定?”

    尚雪臣无法肯定,模棱两可的说着,“应该不会死。”

    季书平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还能活下来,只是可惜还没能见到小时候的那个人就要死了。就当是最后的心愿,他问门后的人,“你说如果这个世界太残忍,残忍到对我没有一丝的温情。我要如何才能感受到一丁点的温暖?”

    尚雪臣低了头,这还真是个难题,就连春药都要两个人发烫才行,原来这世上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一个人暖得起来的,想来想去,尚雪臣回答他,“或许两个冰冷的心挨在一块儿也会磨出一丁点的暖。”

    “那你呢?你的心也是害怕着在冷吗?如果是,我们能不能靠近着取点暖?”季书平觉得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这世间其实没什么好让他遗憾的,只是遗憾着没能有人一直给他温暖,他想门外这个人还比较好说话,正好和他一样被人抛弃了,或许他们能在他人生最后的时刻,互相取个暖,让他冰冷的人生走到最后不至于太孤单。

    尚雪臣没有犹豫,直接回答了“好”。当作调解也好,当作安慰也好,他也不喜欢一个人冷太久的感觉。当孤独感像洪水猛兽淹过来的时候,有人靠近,就像遇上海难的人碰上了浮板,不一定会获救,可是有个东西陪着你一起飘,感觉会好一些。

    季书平觉得上帝还算是垂怜他,让他遇上了好心人,可是人心里的古怪总是作祟,别人轻易答应了,还觉得这么轻易好像自己提的要求太简单,不够让人满足,所以还要更多,“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如果反悔了……”

    “如果我反悔了,就任你惩罚。”尚雪臣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反悔的,毕竟他也没什么好值得失去的了。

    季书平满意了,把手从送饭的小口里伸了出去,“拉钩。”

    尚雪臣看着从里面伸出的手,捏着拳头翘着小拇指,和人产生联系是这样的吗?用这样幼稚的方式,可他还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幼稚,尝试一下没什么不好,于是也伸出了手,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里面人的小拇指,“拉钩。”

    季书平竖出了大拇指,“盖章。”

    尚雪臣用自己的大拇指印上了他的大拇指,“盖章。”

    季书平从来没和人说过孩子气的话,想在最后的时候把没试过的都试一试,试着对人发一发孩子气,“一百年不许变。”

    尚雪臣笑了,笑得开心,这人真是有够幼稚的,幼稚的人没什么不好,就当他是纯粹,“嗯,一百年不许变。”

    拉完勾,季书平收回了手,对问外的人说,“帮我一个忙。”

    “嗯,什么忙?”

    “我想吃泡泡糖。”

    泡泡糖?也不是很难办到。尚雪臣答应下来,“好,我去买,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季书平听着走远的脚步声,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他回来,他还想在最后尝一尝泡泡糖的甜,怕孟婆汤太苦,他还没有学会吹泡泡。又有杂七杂八的脚步声下到地下室里来,季书平闭了眼睛叹口气,看来他是等不到了。

    门被打开,有人粗暴的把季书平拎了出来,没有给他蒙眼睛或者是迷晕他,他看清了站在地下室里每一个人的脸。季书平想这些人既然不在乎自己的脸被看清,估计自己是必死无疑了。

    站在中间的一身黑色唐装的中年人发了话,“季董,做到这个程度了,你家那位都不让权,你说现在怎么办?”

    季董?季书平抬头去看,看见了他的爸爸,一向对他和蔼可亲,笑容相向的爸爸。他以前总想为什么爸爸总是会对人笑,如果妈妈是专门负责起了惩戒自己的责任,那爸爸就是负责专门对自己笑的吗?别人家的父母好像也是这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可是后来他发现,其实爸爸对着别人笑和对着自己笑的时候没什么不同,总之都是一样的不在乎。

    他听到爸爸缓缓说了话,声音稳重的像可以绑着他沉湖的石头,他听到爸爸说,“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们撕票吧。”

    季书平低头笑了一下,他不惊慌,也不求饶,因为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自己平静接受了这样的结局,却没料到会有人为他鸣冤。

    “大哥!你和我说好不会要杀人的!”

    “我原先没想过要撕票,谁知道人家父母心狠要权不要孩子。”

    “季董,那可是你的亲儿子!虎毒还不食子呢!”

    季书平还是头一次真心觉得自己可怜了,他没有要求爸爸放过自己的意思,因为他知道不可能了,可是别人帮着高声呼救,这才是真的可怜了,尤其在这之后会听到爸爸的回绝,不管哪一种情形他都料的到,因为他太了解自己家的人了,不过是利益捆绑,没了利益谁谈亲情。

    “二爷,你现在还喊我季董?没错,就是因为你的这一声季董,就是因为我要当回季董,帮你们尚家拿回背后门路,所以才必须走这一步!”

    季书平垂头听着,心想果然,果然自己在利益面前微不足道,果然那人帮着自己的一声呼救让他显得可怜无比。

    “季董,你现在让我撕票,别到最后让我们惹上人命又没了门路。”

    “大爷,你放心,我想好了。等他一死,那女人肯定要出现在自己儿子的葬礼上,邵家好歹是我儿子的外家,而且也不想看那女人做大,以后针对自己。办葬礼的时候,我会带你们的人进去,把那女人先软禁起来,让邵家的人来逼她退位。她不退也没关系,只要她没在董事局上出现个两三天,我就可以提议让董事局的董事们推选新主席。”

    “也没其他办法了。”听着那个被喊成大爷的人好像同意了,“那你想让你儿子怎么死?”

    “给他喂点药沉湖把,虽然尸体难看了些,总比枪杀绞杀干净,不会留线索下痕迹。”

    季书平听到自己的爸爸平淡的给自己判了刑,心脏抽紧,拳头紧握,原本以为不在意,原来还是在意了的。只是没有时间留给他去难过,他爸的话一落完,就立马有人上来给他套上了麻袋,扎紧了袋口,他连反抗都没有,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着要去反抗,事到如今反抗还有什么用。

    他被套进了麻袋里,已经看不到围着他的那一圈人的情景,可他还是听到了刚刚为自己不平的人大吼大叫起来,“大哥,人是我绑来的,你当初和我说好不会要人命的!”

    “当初是以为他妈会心软!现在人家爸妈都不心软,你在这里心软个屁!”

    这些话被外人说出来可真是难听。季书平想着不是要给自己喂药吗?他想睡过去不想再听了。

    “可是出了人命,我们就脱不了干系!你以为警方不会介入吗?邵家和沈家没有虎视眈眈嘛?哪里有像他说得那么轻松,董事局要换代,他们那两家不会想插手进来吗?现在杀了人就是给了他们插手进来的把柄!邵家如果出面就是想要自己的人入主季氏,如果季董真的重新推进了董事局的选举,邵家就会示意警方从这件命案调查,一举拔清季氏牵扯的道上势力。”

    季书平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原来到最后他的命,就连死后都是别人用来博弈的筹码,原来他的命到最后一刻都没有一丁点是属于自己的。

    “那还能怎么办!你告诉我还能怎么办?!我们今年手里要出多少货?没了关系我们怎么运出去分散?!没有那些门路,怎么让上面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告诉我!哦,对了,你不在意 !因为你要洗手不干了!”

    “所以大哥,你其实一开始就想好了,要我去绑人,到时候就算绑人没谈妥,就算季氏的董事局被邵家插手,你也可以把我丢出去背锅?保你的江湖地位不倒?就是因为我要退出了?”

    “是你先起了要走的心思!是你想先丢开我的!我们是兄弟,可你却要丢弃我这个亲大哥!你以为你走得了吗?那卧底的身份在警局备了案的,他一天不死,就一天是个累赘,是个害死人的炸弹!你想带他出国?就算是偷渡换身份,出了海立马被人盯上!我就会因为你们要走被连锅端了!”

    “所以大哥你,其实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我们走?”

    “我会给你留后。你既然想那么和他在一起,我只能成全你们做对鬼鸳鸯。”

    “你到底是有多怕算命说得尚家会绝后?不过我倒是要谢谢那算命的,他那一句话,让你留下了我儿子。”

    季书平坐在地上被麻袋套着,听着外面人吵架,吵得他脑仁疼,一句也听不进去,他闭着眼睛只想等他们吵完,然后就听到了拔枪的声音。

    “大哥,算我求你。我死没关系,你放走他们俩个!”

    “放走他?放走他,让他好出去带人灭了我吗?”

    季书平被一阵枪响震得一只耳朵耳鸣起来,好像有人倒了地,然后各种声音在他耳边绕。

    “大哥,你真开枪要我死?”是那个帮自己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微弱了很多。

    “弟弟,是哥失手,哥不想让你死的。”

    “二爷!”季书平听见有人嘶吼,不是地下室里的人,听着像是站在楼梯口,然后又是一阵枪响,这次枪声更为激烈,他直接被震晕了过去。

    尚雪臣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心情变得好了起来,除了泡泡糖,他还给自己买了巧克力。嚼着巧克力的时候还在想,这世上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日子都是照样的过。这样一想,整个人都豁然开朗了起来。

    走回去的路上,他在想,以后去了国外或许就能有安静的生活了。可能会语言不通,不过没有关系,时间久了习惯了就好,说不定他能变成普通人交到朋友,或许他们,爸爸,叔叔还有他就真的可以有新生活了。

    回去的路上,尚雪臣越想越开心,靠着对未来日子的憧憬,淡化了刚刚那一点的不开心。到了家,一开门就闻到一股煤气味,是自己煮了什么忘记关火了吗?

    尚雪臣抱着疑虑要往厨房走,想要去检查一下厨房。经过客厅的时候,才看到了沙发上的人。他怔愣在原地,不敢上前去,只希望眼前是场梦,等到眼泪掉下来,滚烫的落在唇边还带着一点咸,他才明白这是真的。

    “爸。”尚雪臣小心翼翼叫出了口。他的爸爸满身是血的躺在叔叔的怀里,他叫了一声,他爸没有睁眼回答。

    “爸!”尚雪臣往沙发边扑了过去。叔叔听到他的声音,抬起了头,笑着看他,“雪臣,回来了。”

    尚雪臣瞪大了掉泪珠的眼睛,看着叔叔惨白的脸,看着叔叔在笑。目光顺着他的肩膀往下看去,叔叔的一只手捧着爸爸的脸,一只手攥紧了药罐,药罐里面已经空了。

    是叔叔?是叔叔磕了药,行为失常杀了爸爸?尚雪臣不敢相信脑里一下蹦出的这个想法,他张口试探着问,“你就这么恨爸爸?”

    叔叔看他一眼,笑得异常开心,低头抬手又去摸爸爸的脸,“是啊,我就这么恨他。”

    尚雪臣听到回答,跌坐在地,身子止不住的打颤。他看着叔叔笑着看自己,是不是叔叔也恨着自己?

    他以为叔叔会从背后拿出枪来,像对爸爸那样给自己一个了结。可是没有,他只听到叔叔对自己说,“下面还有人活着。”

    尚雪臣撑着打颤的腿站起,颤颤巍巍的要下楼去查看,他有些害怕,叔叔说下面有人还活着,不是要他救人的意思,是要他确认究竟死了多少人。他闻见屋子里的煤气味,终于明白这是要同归于尽的意思。

    沙发上的人听到地下室的人被推开,机械的抬头去看地下室的门,当时他听到枪响警觉起来,拿出二爷藏的枪往地下室走,刚一开门就看见倒在血泊里的二爷,二爷见了他先是一笑,然后那笑慢慢凝住,他就看见倒地的人僵硬了表情。他急得大喊了一声“二爷!”之后失了理智,红了眼睛,直接拿枪把围在二爷身边的人都扫射了一遍,等人都倒了地,他托着尸体上来了,他自己也中枪了,却不比心上的痛,痛得时候只有找止痛药,他只好又找出那个让他成瘾的药来吃。

    “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呢?其实我也有想过以后和你好好过的。”

    尚雪臣推开了地下室的门,地上七七八八躺着人。尚雪臣看见了大伯趴在了一滩血泊里,平日里中气十足转核桃的人,现在没了声响,尚雪臣站在楼梯上看着死了一地的人不敢出声,他知道尚家完了,因为叔叔,尚家完了。

    他浑身发抖的下楼来,看着一地的人还有角落那个开了门的小房间。对了,他想起自己是受人之托去买泡泡糖的。尚雪臣要往那开着门的房间走,途中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个麻袋,里面好像是人。他往开门的小房间里看了一眼,明白这麻袋里装得是被绑来的人。

    尚雪臣不管三七二十一,拖着麻袋就要上楼,想把人带出地下室,他和这人说过他不会死。现在蜇麻袋上还没有大片的血迹,他猜里面的人还活着。尚雪臣咬着牙,流着泪的把人往楼上拖,等拖上楼梯拐角处,自己的脚腕被人抓住,他害怕的低头去看,身上沾了血的人,抓住他,微弱声音喊着,“别走,不能放他走。他是我的筹码。”

    尚雪臣吓着了,低头仔细看那人,看了半天才发现是不认识的人,不是尚家手底下的人。那人抓紧了他的脚腕,一点一点往上爬着,指甲抠住了尚雪臣脚踝的皮肉,惊得尚雪臣抬脚把人踹了下去。然后“咚”得一声响,他看见那人脑袋着地的掉了下去,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