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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才结束,尚雪臣坐在旁边看屏幕里的人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个结果,光听他们瞎嚷嚷了。等会议结束,季书平合上电脑,下了椅子绕过吧台,尚雪臣看着他问,“你干嘛?”

    “做饭。”

    尚雪臣听他这么回答,看看时间也确实到了吃午饭的点了。他自己反正是断了只胳膊,心安理得的用左手撑着下巴看季书平忙碌的背影,“唉,你们每次出策划,都得开会这么扯皮的吗?”

    季书平开灶热锅,往平底锅里淋橄榄油,“这得看客户。客户说方案不行,就得改。视频里正对着的人就是这次的客户,是做内衣的,之前提了几个方案他都觉得不太行。这次我们这边轮番做了几个策划案,就是不知道他是哪种倾向,所以请他来开会探探底。”

    尚雪臣听了挑挑眉毛,点点头,没在说话,安静呆在一边等饭吃。季书平的动作倒是挺快,没一会儿就做好几个菜了,只是端上来的时候,尚雪臣觉得他是真的在对自己进行报复。三菜一汤,三菜分别是,用苦瓜,胡萝卜,竹笋,冬菇一起凉拌的素酿苦瓜;单纯的炒苦瓜丝;用牛肉和苦瓜一起蒸出来的苦瓜塞肉;一汤是苦瓜小鱼汤。

    这三菜一汤看得尚雪臣嘴里直发苦,“你故意的是不是?你那次我不是故意的,我只会炒鸡蛋。你要是因为我骂人,想要给我降火大可不必,我以后不说脏话还不行吗?你这样你至于吗你?”

    季书平拿着饭勺把碗里的饭拍实,递给尚雪臣,尚雪臣还在埋怨,嘴里念着季书平小心眼。季书平低头吃饭前说了一句让尚雪臣直怀疑的话,“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也只会做苦瓜。”

    尚雪臣正在质疑着季书平话里的可信度,季书平抬头又来一句,“我爸只教了我做苦瓜。”

    尚雪臣端起碗想你爸什么人啊这么爱苦瓜,想完叹口气,“我就只会炒鸡蛋,你就只会做苦瓜,咱俩能在一起过日子吗?”

    话一说出口,尚雪臣就懵了,小心翼翼的抬眼去瞄季书平,看他继续低头吃饭,这才觉得放心。自己心里又偷偷骂一句该死,这该死的心理暗示。

    尚雪臣闭嘴之后,气愤一时有些尴尬,只好装作不经意的提起,“你们都出了什么方案啊,怎么人家老总都不满意,我感觉内衣还是女人出方案比较好。你们一群男人都没带过胸/罩,怎么抓的准女人的消费心理。”

    季书平夹一块苦瓜塞肉放在尚雪臣的饭丘上,尚雪臣趁季书平不注意,苦着脸拿起筷子夹着那块苦瓜把它甩进了脚旁的垃圾桶。

    “客户老总也是男人,我们要抓的不是女人的消费心态,我们要抓的是客户的品牌打算。我找人打听过了,好像是那位老总的儿子出了个主意,想要找个网红写个测评贴来推广他们家的内衣。那老总没说不好,对我们这边出的方案也没点头,所以想试探一下他。”

    尚雪臣不由的好奇道,“那你们出的什么方案?”

    “那位老总,酒会上遇到过几次。也大概了解他的性格,年纪大了的人都有些保守,看他的样子并没有产品转型的想法,内衣这东西也是损耗品,要说功效性根本谈不上,聚拢挺括都是下面一根钢圈托着的,下水一次基本都会引起变形。所以我们这边出的方案是走传统宣传路线,主打亲肤舒适。”

    尚雪臣听着季书平的话点点头,“好像也没错,女人内衣和小孩尿不湿一样,兜的住又舒服好像比较实在。”

    “那位老总性格虽然保守,可是很看重他儿子,估计是不太想打击自己儿子的积极性和参与性,所以我们这边也做了一套网络推广的策划案,只是不知道他想要的究竟是哪一个,开会时看他的表情似乎对保守方案不太满意。”

    “我觉得应该还是保守方案比较好。”

    季书平抬头看他,尚雪臣正拿着筷子在那盘素酿苦瓜里挑竹笋吃,“为什么是保守方案?”

    “啊?”尚雪臣一脸惊诧的抬头,好不容易挑出来的竹笋也掉在了桌上。

    季书平看一眼桌上的竹笋,夹了块冬菇给他,“我问你,为什么你觉得是保守方案比较好?”

    尚雪臣低头拨着碗里的米饭,“我随口说说的,理由说出来你也不信。”

    “我信你。”

    听到季书平的这句话,尚雪臣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那双乌黑发亮的眼,让他鬼使神差的就说出了自己的理由,“刚刚视频会议里,有人提了点关于网络推广的意见,那位老总先是抿了一下嘴。”

    季书平皱着眉头回想,“我怎么没发现?”

    “抿嘴的幅度很小,他下巴有个梨涡,一抿嘴下巴梨涡就加深。这说明他其实对这个方案持否定态度。等到后面再提起的时候,他朝左边的人看了一眼,而且法令纹明显加深,法令纹加深表明他心情不悦,可能是不想继续听,看了左边人一眼,是因为他左手拿笔是个左撇子,可能他平常摇头的习惯也是从左边开始。总之我觉得他对网络推广可能不太赞成。后面等提到走传统的宣传手段时,他肩膀提起,眼睛微眯,下巴微扬,嘴巴也抿了一下不过下巴的梨涡没有出现,虽然看起来严肃,不过这是认同感的表现。说明他自己是比较赞同你们的方案的。”

    “为什么他后面表现的更严肃,你却说他更认同我们保守的方案?”

    尚雪臣略微歪了下头,“嗯,怎么说呢,因为认同是愉悦的衍生情绪。愉悦的表情比较夸张,认同就是把愉悦表情做的更内敛些,愉悦时候的笑,也是先抿嘴再慢慢张嘴大笑,和消极情绪的抿嘴不同,消极的时候抿嘴嘴角下撇,下巴会凸起,这时候凸起的下巴会看起来坑坑洼洼的。那老总下巴有个梨涡,他后面再抿嘴的时候那个窝不是没出现嘛,而且笑的时候下眼睑会上提凸起,露出细纹,眼睛脂肪多的人笑起来的下眼睑凸起就是常说的卧蚕,如果收敛就会半眯眼,所以认同时候的表情乍一看还挺严肃的。”

    季书平听完点点头,看尚雪臣继续在盘子里挑挑拣拣,挑起一筷苦瓜丝吃的脸都皱成垃圾桶里的揉起的废纸团,季书平轻笑一声,转身端给他一碗西梅番茄甜汤。尚雪臣吐着舌头,喝一口甜汤,放下碗就拼命拿眼神挤兑季书平,果然还是记仇。

    不过他没有拿话噎他,吃一口饭,拿筷子敲敲对面人的碗边,“晚上吃点其他的。”

    季书平嚼着苦瓜问他,“你晚上想吃什么。”

    尚雪臣咬着筷子想了一下,他其实想吃汉堡,又想吃火锅,大盘鸡,牛肉煲,人总是再自己不能吃什么的时候,越想吃那些不能吃的,最后在脑里自我妥协了一下,“你看我能吃什么吧,不要苦瓜,不要甜口的。”

    “可以不吃苦瓜。”尚雪臣没想到季书平这么容易就答应,可能是自己给了他方案意见,人啊,果然还是得会察言观色。季书平抬眼看他,尚雪臣难得没有故意冷脸看他,为了晚饭不再吃苦瓜。“不过,我今晚不想睡沙发。”

    尚雪臣还是冷下了脸,“你这么多房间,没人逼你睡沙发。”

    季书平低头又夹了块苦瓜塞肉放在尚雪臣的碗里,然后抬头直勾勾的看他,“吃吧。”

    季书平盯着,尚雪臣没办法偷偷倒掉碗里的苦瓜,看着自己的碗跟有深仇大恨似的,看了一会儿,一吸气一闭眼吃了,嚼没两口,硬生生的吞了,刚想喝口甜汤,却被季书平收走,把苦瓜小鱼汤推了上来。尚雪臣硬生生憋着,多挖两口饭到嘴里埋掉口腔里的苦味,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倔着这口气。

    季书平看着大口吞米饭的尚雪臣依旧淡定,逼人上绝路也淡定,“苦瓜买多了,今晚还吃苦瓜,明早也吃苦瓜,直到苦瓜吃完。”

    尚雪臣松开手里的碗,碗直接墩在桌面上,发出抗议嘹亮的声响,季书平却不在意,淡定拿着筷子,夹着苦瓜放在墩实在桌面上的碗里。

    “只今晚。”

    季书平收回筷子,“那只今晚不吃苦瓜宴。”

    尚雪臣无所谓,明天的事就交给明天的自己去处理吧,他向来如此想的开。

    好不容易吃完饭,尚雪臣坐在客厅沙发上摸自己的肚皮,看一眼摆在面前的鱼缸,你们就好了啊,鱼食都是一个味,不分好吃还是难吃吃饱就行,哪像我,这么倒霉。发完牢骚,捏点鱼食撒进缸里,看着两尾鱼嘟吧着嘴巴吸鱼食。

    季书平站在客厅和厨房的交界处打电话,尚雪臣捏着鱼食听到他说,“就敲定保守方案给客户吧。”

    尚雪臣听到他对着电话里这么说,低头继续看着金鱼吸食儿,想起季书平的那句“我信你。”尚雪臣把手里的鱼食捏成球,“咚”的一声丢进鱼缸,一两滴水溅起,心也开始不平,许多话都在耳里回旋,比如那句“我信你”,比如忘记了的“我来爱你。”

    扇动的两只鱼尾互相配合着漾起水里的波纹,像是牛顿撞球的规律递摆,“滴答滴答”走着时间来催眠,催醒十二岁时的天真诚实。

    教室一角橱柜上的金鱼仰泳了一夜,班级整体在晨会上哀悼它们的离去。

    “老师,是学习委员昨天放学的时候撒了一大把的鱼食撑死了它们。”

    “老师我没有,我昨天把作业送到办公室就直接走了,没有回过教室。”

    “老师,他撒谎。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眨了三次,他在撒谎。”

    “尚雪臣怎么可以污蔑同学!”

    “老师,我没有。”

    所有的视线朝他投来,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听说他爸爸是黑社会呢。”

    “难怪污蔑的这么理直气壮。”

    是视线里的嘲讽,眼神里的不屑让他低下了头,“我没有。”

    没有人处理翻肚皮的鱼,他抱着鱼缸在校门口等人来接他,路过的同学指指点点,“你看他,抱着死鱼,黑社会的孩子果然就是变态。”他低着头,看着泛在水面的白肚皮,只是觉得倒进厕所很可怜。

    天黑之后叔叔来了,蹲下来摸摸他的头。“为什么他们都不信我?”

    叔叔伸出手拿走他抱在怀里的鱼缸,他看见叔叔的手臂又被扎青了,那只扎青了的手,牵住他往家走,“小雪臣,要活得像金鱼一样,记性差点儿。容易忘记才会活得舒畅。”

    容易忘记痛苦的同时,也会容易忘记快乐,痛苦和快乐都忘记,那便是忘记了爱。

    “尚雪臣!”他听见有人在喊他,声音熟悉,在哪里听过。

    可金鱼的寿命最久10年。

    原来是说出这句话的声音。

    “尚雪臣!”

    尚雪臣终于回过神来,是季书平在叫他,季书平走过来拿走他手里的鱼食,“别再喂了,鱼会撑死的。”

    “哦。”尚雪臣收回了手,看着不会衡量饱饿的笨鱼,“真的信我选了保守方案?现在网络推广很普遍。”

    “嗯,我信你。”季书平也在沙发上坐下,“他们家的产品口碑一直不错,他们自己也没有转型的打算,现在的女性消费者都没有以前盲从,有自己的分辨力,网红推广也会被一眼认出是广告。而且客户的儿子之所以会想让网红推广,是因为他在追网红,这个消息客户还不知道。”

    尚雪臣松一口气,要是都凭他的臆测,他可付不起责任,“你们的方案是十拿九稳了。”

    “也不是。”季书平敲敲鱼缸,让两尾鱼又游了起来,“没那么有把握,只是你的话像给了我定心丸。”

    尚雪臣听到这句话,心理想的是另外的事,想被他遗漏的那些片段,为什么他们会轻易接受了那样的心理暗示,明明他们之间没有信任的基点,就那么容纳接受了,似乎有些不太合理。不过他们之间不合理的地方有太多了。

    季书平算是守诺的人,等到了晚上果然不再有苦瓜,饭菜也很丰盛,竹笙鹌鹑汤,酸酪卷心菜,卤胗肝,盐焗鸡,木耳拌牛腱,豆腐蒸小排。这让尚雪臣不禁怀疑季书平他爸以前不是当包工头的,是在工地上做大勺的。

    清汤寡水吃了三顿的尚雪臣管不了许多,就着一桌的佳肴一连吃下三碗饭,他右手不便,左手拿不利索筷子,好在脑袋灵光,自己找来了勺子和叉子,一点都不耽误进食。季书平还是和之前一样的饭量,只是比平常吃着有味,主要是因为同桌吃饭的人没有再愁眉苦脸。

    一顿美味,吃饱喝足,尚雪臣原本耍赖皮的打算没了底气,除了那道酸酪卷心菜做起来不耗时间,其他的菜季书平也算是耗费了一下午的时光。算了算了,他给过那么多钱,人都被上过了,还扭捏个什么劲儿,洞过房的人害怕同床共枕,听起来真是一个冷笑话。

    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尚雪臣心安理得的洗澡上床,躺床上一翻身,看见旁边的空沙发居然觉得这样也挺不错,他习惯侧卧着睡,这样都不用瞧见沙发的季书平,睡惯了的姿势,一时逼着自己矫正还挺难受的。这样想着,等季书平在他身旁躺下的时候,倒不觉得哪里别扭,反正在自己背面看不着,挺好挺好。

    只是挺好了那么两下,在背后的人躺下没了声响之后,尚雪臣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了,具体怎么不对劲,什么词语都描绘不出来,头顶的空调风吹着床幔的摆动频率让他感觉熟悉,他侧卧着看着床幔随风摆动,听着身后人的呼吸,脑里的画面浮现的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看过的18禁画面,肉/体上下颠动纠缠,配合着呼吸,融合着体温,交换着姿势,滴落着汗水。闭上眼的爱慕贪欢,微仰脖颈的舒爽呻吟,都盖在随床而动的帐幔之下。

    自己什么时候看过这么劲爆的片儿?尚雪臣想不起来,思考着翻过身平躺着看床顶,头顶的空调风吹的“呼啊,呼啊”响,又有杂音闯进耳朵,“我们是爱人”,“我想抱着你”,“以后我来爱你”,“我发誓!”伴着杂音,脑内画面里掠过的是季书平的脸,尚雪臣一下惊的坐起,这好像是他忘记的片段。

    季书平跟着坐起问他怎么了,他茫然的回头看着季书平的脸,那句你能不能换个房间睡被一个饱嗝代替,今晚用心的饭菜让他深刻体会吃人的嘴软,避开询问的视线,只说自己有些睡不着。

    “那看电影吗?”季书平这么问他,他只有点头。

    摆好投影仪,插好音响,两人靠在床头看电影。偏偏放的是春光乍泄,电影开头彩色的瀑布台灯,黑白画面里的做/爱,柔软粤音的单人独白,演员很好,色调很好,故事很慢,彩色黑白的不停切换,尚雪臣终于在黑白旋转的画面里产生了困意,又在彩色画面的探戈曲中惊醒,如此反复的在睡意中挣扎,歪着脑袋,硬撑着眼皮,想要看到故事的结局。

    季书平却看的认真,反正他做什么都认真,并且擅于总结,而且总结的到位。这是一个性格差异导致爱情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寂寞故事,不管同性异性,这在情侣之间很是普遍。

    尚雪臣在彩色画面的吵架声中惊醒瞌睡,抬着朦胧的眼去看电影到了哪一步。男人之间的吵架方式他很熟悉,不是自己吵过,是小时候听过,比电影还激烈。尚雪臣没怎么看懂电影,眯着眼问,“他们为什么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