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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小子走了。

    芭芭拉坐在窗台上,望着那陈腐破败的街景,又开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最后见到莱蒙·骨刺的那个夜晚,她走入厨房,发现剁骨头的砧板上淌着一滩血。回想起对方背着的麻袋,她心惊胆战地把血收拾干净,一连好几日没睡沉,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男孩将鼹鼠鬼大卸八块的画面。

    说到底,那个叫莱蒙·骨刺的男孩从何而来,她根本就不了解。就连这个名字的真实性,也不得而知。

    “该死!”她骂道,掐灭烟头,从柜子里掏出积攒的钱币,又从枕芯里抽出一把水果刀,溜出了妓院。

    “这可是我们组织的机密,不能外传的,即使是你也不行,芭芭拉。”

    两座高楼的夹层间匿着一个砖砌的小楼,棕红色的小门敞着,昏暗的光线从暗红色的门帘后透出,花里胡哨的牌子上写着“美丽宝贝”四个大字。一个面色煞白的小鼹鼠鬼男孩靠在柜台后,咧着一口歪瓜裂枣般的牙齿,十分耐心地逗弄一只玻璃瓶里的跳蚤。

    芭芭拉跳上一只板凳,扔了几块金币过去,“哦,我可对你们的交易没兴趣。我说了,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们的……核心人物。”

    小鼹鼠鬼瞄她一眼,忙不迭把钱收进口袋,“过去还行,现在你这样子我们头儿不会想见你的。”

    “呸!我风光的时候你们这些贼鼠鬼连我的鞋跟都摸不到哩。你这臭小子也会跟我耍架子了,真是好大的忘性哩,当年你偷面包被打个半死的事这就不记得了?”

    小鼹鼠鬼一听,懊恼地,“妈的,你都拿这个事情说了五年了!我他妈早把你的情还清了。”

    “去你妈的。我救了你的命,你一辈子也还不清哩。”

    “那好吧。”小鼹鼠鬼把盛着跳蚤的瓶子收回斗篷,道,“你想知道什么?”

    芭芭拉蹙眉道,“最近‘鼹鼠’里有发生什么事么?”

    小鼹鼠鬼道,“还能发生什么事?几天前我们的头儿换了。每天都有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争着要跟现任的头儿决斗,你知道的,想在‘鼹鼠’里当头儿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只要你会杀人。”

    ****

    莱蒙高喊道,“忌日快乐,老哥!将来式的祝福!”

    几声刀刃相击的激响,噗通一声,一颗断裂的头颅闷声坠地,鲜血在墙壁上泼出一条红色绸带。他深深吸了一口铁锈般的空气,喉头舒服地逸出一声轻叹。

    “唔呼……”

    脖颈是人体上最纤细也最脆弱的部分,想要横刀劈开胸膛、腰或是胯骨可没这么得天独厚的优势。红发的男孩嘿嘿笑着,一手扛着刀,另一手抓着那只血淋淋的头颅,将那滞留着僵硬笑容的脸凑到那几个瑟瑟发抖的鼹鼠鬼面前。

    “别怕啊,小伙计们,你看他还对着你们笑呐!”

    那些鼹鼠鬼齐刷刷地叫了起来,像一群捂脸呐喊的骷髅鬼。莱蒙挑了挑眉,愈发觉得这个小镇把这个流氓团伙传得神乎其神。总部就像个臭水沟不提,从委托人那里接的任务也不难,就是怪恶心的。他曾见过一个委托人出高价,要求去[]一个刚出生的女婴,这帮丧心病狂的鼹鼠鬼竟还争前恐后地围上去抢夺委托书。

    杀了这帮败类没什么可惜的,反正自己同样是个败类。“我们的老哥需要几个伴一起上路,交给你们了,朋友们。”

    莱蒙呲出一口凶狞的牙齿,正要举刀朝那三个挤在墙角的鼹鼠鬼挥下,几人突然哀叫道,“头儿!”

    纷乱的脚步声响起,莱蒙将刀扛在肩上,转过头,见到一群黑乌鸦般的鼹鼠鬼拥簇着一个高大阴戾的驼背男人走上前。那个男人有一张干瘪的古铜色脸庞,双眼就像两枚锋利的铁钉,坑坑洼洼的光头上满是刀疤和孔洞,像被白蚁蛀蚀的铁块。他厚实的嘴唇上钩着一枚唇钉,五官纠在一起,每走一步大地就震颤一分。

    高大的男子直勾勾地盯着男孩,声音犹如粗粝的磨刀石,“十三岁?”

    莱蒙道,“不影响剁开你的秃瓢脑袋。”

    男人呼哧呼哧笑了几声,肩膀处厚实的肌肉如山峦般隆起,“想当头儿?”

    “不然我想你不会把‘鼹鼠’交给我。”

    男人轻蔑地低笑几声,犹如天边沉闷的雷声,“用刀护住你那颗小脑袋吧,鸡崽子。”

    莱蒙举起刀,回了一个货真价实的狞笑,“你会后悔的。”

    电光火石间,两手突然如鹰隼捉兔般探向红发男孩!莱蒙侧身一躲,刀刃堪堪挡住男人的拳头。那双大掌攥成的拳头犹如两只铅锤,吭地砸中了钝刀的侧刃,顶着钝刃连带着之后的男孩都往后退了几步。

    莱蒙从男人的拳头下脱身,挥刀狂笑道,“操|你|妈的,偷袭得一把好手!”

    “打!打!打啊!”

    “我赌我们头儿会将那个红发小子揍成一滩草莓酱!”

    “那小子的刀倒是挺厉害的,怎么不磨得更锋利点呢?”

    见二人开斗,先前胆战心惊的鼹鼠鬼们突然沸腾起来!平时一旦没有委托人,一场血肉飞溅的斗殴则是闲暇时分最好的调剂。因此组织内部的斗殴对他们来说可见惯不怪,由于胜者有统领“鼹鼠”的权力,这个地下臭水沟的老鼠们至今没有一个长久的老鼠头子维系。

    “呜噢!”魁梧的男子如恶兽般咆哮一声,扑向男孩的身影就像一颗挟着闪电的人肉炸|弹。抵挡了不多一会儿,莱蒙额前滴下热汗,他现在的体力还不足以令他游刃有余地控制这把沉重的钝刀,而眼前这个秃头男人的实力的确强劲得可怕。

    就像一头熊,不,一头巨怪。

    ——你从此是个废物了,莱蒙·索尔。

    一句话冷不丁地在脑海中回响,那个银白色的身影和金发一闪而过。莱蒙眼前一黑,忽然四周天旋地转,他被男人扛了起来,猛撞向坚实的墙壁!

    “嗷——嗷嗷——嗷呜啊——”

    巨怪般的男人大吼大叫,仿若一只褪下人皮的凶兽。莱蒙感到鲜血从破裂的额前淌了下来,淌进他的嘴唇。那腐水一样的味道如毒|药般刺激着他的神经,头颅疼得仿佛下一瞬就要爆裂,莱蒙眨了眨蒙着一层血雾的眼眸,血红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

    这点程度,和恶龙的牙齿比,还差得远啊。

    他在足能将人撕裂的疾风中哼道,“恶龙的牙齿把我咀嚼……”

    下一秒,莱蒙将手刀突地塞入了男子嗷嗷大吼的嘴里,直接用锋利的指甲戳烂了那蠕动的喉咙!

    男子身体剧烈痉挛了一刻,猛地将男孩甩下,捂着喉头呃呃乱叫。

    “所以说啊……”

    红发的男孩阴沉地笑道,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他甩去指间带血的涎沫,瞪大血红的双眼,舔舐了一下刀锋上的血,“无用的攻击,再多也无用。”

    刹那间,高大的男人被活生生从中间劈成了两半。那巨怪般的身躯如木偶般裂开,两半身体黏稠地挤压着倒了下去,血液从间隙中汩汩汇成了一只小水洼。

    “我说过了,”莱蒙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慢吞吞地走上前,用刀尖拨了拨男人的半边脑袋,“你会后悔的。”

    ——我的灵魂早已烂到骨子里了。比所有、任何人都……

    适才还在旁边热烈叫好的鼹鼠鬼都被这一幕骇得动弹不得。莱蒙用手抚摸着钝刀,全身泼满了暗红色的鲜血。血渍融到他脸上的白|粉里,看上去就像个滑稽的马戏团小丑。

    但此时没有人敢笑,只有莱蒙如抚摸情人般抚摸着钝刀笑个不停,“你太锋利了,小宝贝儿。”

    他朝前走了几步,几只鼹鼠鬼发出惊叫,又被其他人捂住嘴,痉挛般地战栗不止。莱蒙从男子肚子里掏出还算完整的一截肠子,揪过最近的一只面色青紫的鼹鼠鬼,将湿黏温热的肠子套在那人的脖颈上,温声道,“现在‘鼹鼠’的头儿算我么?”

    那个被肠子勒住的鼹鼠鬼双眼翻白,已然吓晕过去了。莱蒙啧了一声,松开手,不耐烦地踩住另一个惨叫的鼹鼠鬼的胸膛,“说,我是不是你们的头儿?”

    “当然不是。”

    莱蒙睁着眼睛回头,在暗影里瞄见那个黑黢黢的影子,就像某种穴居的巨体虫豸。那个影子用低哑邪肆的笑声说道,“一个十三岁的小崽子,能翻出多大的风浪,心里还真是一点数也没用哩。”

    红发的男孩抹去脸上的血,笑眯眯地走上前,“真希望你能告诉我呢……”

    “冷硬的树梢凝结你的眼泪……”

    莱蒙脚步一顿,听那幽谧的声音继续道,“山羊头骨的孔洞指明猎人藏在雪下的脚印……”

    “碎裂的冰钻中淌出猩红色的酒液……”

    “喂。”红发男孩似笑非笑地唤了一声。那个身影置若罔闻,念道,“万物川流不息,于此刻陷入茫白的静寂……”

    一股森冷的寒气蓦地从身体升起,莱蒙扭转了一下僵硬的手臂,发觉沾在皮肤上的腥血忽然凝结成一簇簇坚冰,如坚硬的鳞片般覆盖其上。它们迅速散成冰冷虚渺的白气,钻入男孩的每一个毛孔,如水泥般充塞了整具身体。

    “呃……唔……”

    莱蒙倒在地上,瞪大双眼喘息不止,寒意侵入体内就像在骨缝里扎了几千枚冰冷的钢钉。那人从暗影中走了出来,橘子般干瘪皱缩的脸上露出一个丑陋的笑容,“冷吗?害怕吗?跟恶龙的嘴比起来是不是难受得狠啊,小王子?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你还喜欢么?”

    ****

    “你怎么又来啦,芭芭拉?”

    “美丽宝贝”店铺内,芭芭拉剥开一个橘子,和小鼹鼠鬼大眼瞪小眼,“我爱来就来,敢赶我走,我勒断你的脖子。”

    “如果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大事。”小鼹鼠鬼左右瞄了一眼,示意让芭芭拉靠近一些,“前几天确实出了件事。我们的头儿换人了。”

    芭芭拉剥橘子的手指一停,“换成了谁。”

    “一个没见过的老家伙。”小鼹鼠鬼说,“脸就和你手里的橘子似的。”

    她蹙眉道,“说得再详细点。”

    小鼹鼠鬼无奈地瞥她一眼,下意识瞄了眼货架上某根黑黢黢的玩意儿,悄声说,“一开始跟我们头儿挑战的是个红发小子……跟我差不多大吧。一刀把我们原来那个头儿劈成两半,眼看那个可怕的红发魔鬼就要当上我们的头领,我的鼹鼠兄弟们都吓得不轻,这个时候……”

    小鼹鼠鬼俯身到芭芭拉耳边说了几句话,女人发出一声尖叫,猛地揪着对方的衣领摇动,“他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快!”

    “那药喂了好几天了,那小子估计已经变成个傻子了,芭芭拉。”

    女人怒叫道,“带我去见他!”

    小鼹鼠鬼愠怒道,“你他妈叫唤什么?我才不会这么做哩,万一出了什么事,倒霉的可是……”

    他话未说完,芭芭拉已经怒不可遏地踹倒了一排货架,一扳开关,遮掩成墙体的门便徐徐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