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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云飞歪头支着下巴,问:“念过几年书?”

    “高小没读完,爸没了,家里穷,供不起。”

    “既然识字的话,可以去店里做柜上的伙计啊,干嘛非要干力气活?”

    “这个赚的多点,还能学手艺。”何朗顿了顿,“木工瓦匠盖房子唔的,我都会,上漆的活儿也能干。”

    “诶,那你回头给这院里重新漆一遍吧,我看好多木头都暴漆了。”周云飞朝他手里抬抬下巴,“吃啊,甭介意我,我吃饱了。”

    何朗不好意思地笑笑,三口两口把碗里的面条划拉干净,转身将碗泡到冒着热气的木盆里,又赶紧拿起搭在灶台边上的上衣穿好。粗布褂子,裁剪极为简单,没走肩没遛袖。可穿在他那衣架子似的身板上,瞧着还挺顺眼的。

    周云飞也站起身,结果脚蹲麻了,晃悠了一下眼瞅要往灶台上栽。何朗赶忙伸手握住他的胳膊,隔着青灰色的制服布料,只觉手底下的骨骼肌肉比自己小了好几圈似的。

    被那有力的大手握住,周云飞心头一跳,倒是忘了说声谢。

    “老大!”方婶不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手那么脏,给人衣服摸脏了你洗啊!”

    何朗赶紧松开手,略显局促地望着母亲。周云飞趁机瞄了眼他的手,不脏啊,洗得挺干净。等脚上恢复了点知觉,他冲方婶和何朗分别点头,转脸一瘸一拐地往前院走去。

    等周云飞走出点距离,方婶用手里刷锅的饭帚打了下儿子的胳膊,低声训斥道:“甭动那歪心眼子,人家是金凤凰,落也得落梧桐枝儿,还能上你这鸡窝里下蛋来?”

    何朗急急分辩:“妈,我没——”

    “没就最好!把眼珠子搁眼眶里看住喽!”

    方婶说着,面带忧虑地望向周云飞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刚在饭桌上瞧着周云飞不时往房头上瞄,她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她是过来人,自然知道那眼神里含着什么。

    儿子老实憨厚,一根肠子直上直下。又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真教富家少爷看上了,万一再闹出点故事来,她一家子的脊梁骨怕不是都要教人戳断。

    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一宿,白翰宇终于醒了。他闭眼忍着疼,抿了抿干到起皮的嘴唇,轻声呼唤道:“招喜儿……给拿口水来……”

    不消片刻,茶杯递到嘴边,茶水温度比体温稍高一点,入口刚好。神智稍稍清醒了一些,白翰宇闻到一阵桂花香,忽觉额头胀痛,胃里猛地翻上口酸水。

    来不及起身,他呛吐在了枕边。严桂兰见了,赶忙放下茶杯,抽下帕子帮他擦拭嘴角,又将脏了的帕子盖到枕头上被浸湿的地方。

    她朝门外喊道:“招喜儿,快给换个枕套。”

    打从刚闻到那桂花的香气,白翰宇就知道在床边守着的是妻子。严桂兰爱把干桂花放进装衣服的箱子里熏,所以她身上总有桂花的味道。之前闻着没觉得怎样,今儿个却浓的教他泛起阵阵恶心。

    招喜儿进来给换好枕套,白翰宇枕在上面,睁眼看到妻子,侧头将脸换了个方向。亏了心,无颜面对。是他对不起她,可她还能守在床前伺候他,这份情,怕是下辈子也还不上。

    “桂兰……”他沉沉叹息着,“甭对我好了,我不配……”

    严桂兰默默蹭去眼角的泪光,轻抽鼻息:“翰宇,你跟我交个底儿,你到底——到底厌烦我哪一点?”

    “我真——”白翰宇咬紧牙关,忍着疼半撑起身体,仰脸望向发妻,全然一副乞求的姿态,“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我——我他妈就是个废物!桂兰,求你,别再等了,我真的什么也给不了你!”

    严桂兰皱起眉头,不解地与丈夫对视,片刻后从那双盈满耻辱的眼中,终是看出了些端倪。她开始发抖,张了张嘴,却没出声。妻子的落魄失神让白翰宇更是心如刀割,又觉胸口痛楚和背上的混作一团,穿透五脏六腑,尖锐地刺向下腹。

    眨眼的功夫,汗珠大颗滚落。他抽手压住腹部,弓起背强忍疼痛,全然顾不得这样会撕裂伤口——

    这陌生的痛感,远比马鞭抽在身上更甚。

    TBC

    作者有话要说:  诶~~~~~~~~怎么这本的留言那么少啊,是我写得太无趣了嘛23333333333

    不好意思,今天夹子,所以更得晚,以免拉排名——扑街作者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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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将自行车搬过一尺多高的门框, 付闻歌迎面碰上个卷着山羊胡,胳膊底下夹着布包的老先生。车轱辘差点蹭上人家的袍子, 他赶紧道了声歉。

    “不碍的, 不碍的。”老先生摆摆手, 匆匆绕开他朝门外走去。

    见老先生满面的匪夷所思,付闻歌心生好奇, 转脸问老冯头:“这人是谁啊?”

    “陈大夫,给大爷瞧病来的。”老冯头应道。

    付闻歌一惊:“大少伤口恶化了?”

    “不是, 说是肚子疼,脸煞白, 疼得在床上碾磨盘。给老爷太太都给吓着了, 赶紧叫大夫来瞧。”老冯头皱皱眉。

    付闻歌琢磨了一下,把车立好,转头去追陈大夫。陈大夫刚叫上黄包车, 见付闻歌跑到跟前, 挥挥手叫车夫稍待片刻。

    恭恭敬敬地颌首致意, 付闻歌自报家门:“陈大夫,你好, 我叫付闻歌,是国立医科大学的学生。”

    陈大夫约莫六十来岁的年纪,碰上立志从医的后生, 心里自是觉得喜欢。他还了个礼,问:“不知付公子找老朽何事?”

    付闻歌直言道:“我刚听家里人说,大少疼得厉害折腾来着, 我怕缝合线崩了,您……可查过他背上的伤了?”

    陈大夫点点头:“没崩,但是渗出血来了,甭担心,我处理好了。”

    这教付闻歌松了口气,他就怕白翰宇背上的伤撕开,回头血肉模糊的,再缝都没地方下针了。

    又问:“大少病得重么?”

    闻言,陈大夫的眉毛稍稍动了动:“看症状像是胃肠之疾,但脉象却……”

    听他话说一半,付闻歌更是被勾起了好奇心:“脉象怎么了?”

    陈大夫细解道:“你看啊,大爷胸满吐逆,关滑胃热,壅气伤食,腹下坠痛,这都是胃肠之疾的症状。老朽摸着也确是脾胃不和之滑脉,只不过大爷的脉象滑而冲和,更像是滑脉兼下之妊脉。可你说,这怎么可能呢?”

    对于学西医的付闻歌来说,中医的东西可以说完全陌生。陈大夫说的他只明白了个五六成,至于对方提的那些脉象,具体是那个字都不知道。

    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他反问:“怎么不可能?”

    陈大夫轻嗤:“大爷又不是半爷儿,哪来的妊脉,总不至于是媳妇儿教他怀上的吧?”

    付闻歌当下一愣,与此同时,脑子里瞬地闪过个念头——白翰宇宁死也要护着的人,该不会并非像白育昆所想的那样,是个魅惑人的狐狸精罢?

    他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周云飞借来的那本书里有提到过:颈后的细痣并非他们这类人独有的特征,在极为少见的情况下,有的人不长,有的人长了,却不是。

    但这涉及到白翰宇的名声,他不好当着陌生人的面明说。与陈大夫别过,他回到宅子里往西院走去。只走了一半,又顿住脚步。

    ——该不该去和大少提这事儿呢?

    付闻歌犹豫了。说,便是当着面撕人家的脸皮,教对方体无完肤尊严扫地。可不说,万一真是,出了事儿又该如何是好?

    要不跟白翰辰商量一下?他想。毕竟,这种话教亲弟弟去说,总比他一个外人来的强。

    左等右等,等到快十一点白翰辰才到家。付闻歌支棱着耳朵听着走廊上的动静,白翰辰刚路过门口,他赶紧起身把门打开。

    “二少,等等。”

    冷不丁旁边突然开了扇门,给白翰辰吓一跳。他转头看着付闻歌,皱眉问:“有事儿?”

    付闻歌往对面看看,见孙宝婷屋里的灯还亮着。他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伸手把白翰辰拽进自己的房间,又把门给关严实。

    眉梢一挑,白翰辰心说:呦呵,长行市了哈,想跟我独处是怎么着?

    付闻歌哪知道白翰辰什么心思,更没心情解释自己的行为。整整一个晚上他都在琢磨怎么跟白翰辰说这事儿,眼下真到要开口了,自己又先不好意思起来。别的不说,就说他猜测白翰宇与他人行苟且之事细节的想法,莫不是要教白翰辰好好嘲讽一番。

    白翰辰背手戳在他跟前,老半天等不着一个字,便问:“我今儿可溜溜累一天了,您有话,能紧着点儿说不?”

    付闻歌垂着头,眼睛死盯着白翰宇那双自长袍下露出的鞋子。嘴上就跟粘了浆糊似的,死活张不开。

    “嗯?”白翰辰催促他。

    “我……”付闻歌脸上烧得滚烫,心跳如擂鼓,“你先保证……不管我说什么……都……不许笑我……”

    白翰辰扯起嘴角:“行,你说。”

    光听白翰辰说话就听出了笑意,付闻歌更是羞于启齿。好像跟别人野合的不是白家大少,倒是他自己一般。

    又是半天没动静,白翰辰敛起笑意,正色道:“说吧,我保证不笑。”

    付闻歌深吸一口气,羞耻心终是被担忧白翰宇的心思稍稍压制下去:“二少,今天大少病了,请了大夫来家里瞧。”

    白翰辰稍稍一怔:“伤口又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