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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嘉闻就算再怎么厌恶那个家,却也拒绝不了这个,“我,我这周末就回去······”
挂了电话,李彦晞瞅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足以让魏嘉闻心惊胆战,他淡淡开口,“要回去了?”
魏嘉闻皱紧了眉头,“我······我妈,她说她身体不舒服。”
李彦晞冷笑,心道,她大儿子又没钱花了,她怎么可能身体舒服?可纵使满腹牢骚,看到了魏嘉闻的表情后,终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周末,魏嘉闻带着李彦晞去了魏父魏母那里。
一进门,等待他俩的,就是整整齐齐一家人,老头老太太和魏嘉国端坐在沙发上,小四则抱着鸽子坐在一侧。
李彦晞拼命克制住自己吐槽的欲望,寻思着,这次是三堂会审?还是誓师大会?
魏嘉闻寻了两个椅子,拉了拉李彦晞的手,两个人一起坐下,他认真地看着魏母,问,“妈,你感觉怎么样?我带你去医院查查吧?”
魏母先是长长叹了口气,随后拉起长腔,“嘉闻啊——”
魏嘉闻最受不了这个,此时他只想躲得远远地,却仿佛被钉在了椅子上,丝毫动弹不得,片刻之后,他说,“妈,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不能硬抗啊,咱们去医院看看吧?”
魏母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我这两天,天天夜里两三点睡不着,早晨五六点就醒了,醒了就一个劲儿的掉泪,擦都擦不尽。”
魏嘉闻往前挪了挪椅子,焦急道,“妈,我这就带你去看医生。”
魏母挥了挥手,挡在自己额头前,继而捂住脸,“嘉闻啊,妈这病啊,不是看医生就能看好的。”
李彦晞冷眼相对,心想着,闹了这一出,可算要切入正题了?
魏嘉闻又靠前挪了挪椅子,“有什么病是医生看不了的?”
魏母哽咽着,“我啊,每天晚上闭上眼就想,要是我们老两口两腿一蹬,你大哥可怎么办?鸽子可怎么办?他们一家人可怎么过啊?我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一个劲儿掉眼泪,嘉闻啊,妈可怎么办啊!”
魏嘉闻的表情一变,瞬间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揉了揉太阳穴,沉着声音,“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和爸身体那么好,而且都那么年轻,不会有事的······”
魏母又拉着长腔叹气,“我们愁啊,天天这么愁,指不定哪一天身体就出了毛病······嘉闻啊,你再帮帮你大哥好不好?你再帮帮他啊。”
魏嘉闻“嘭”地站起来,指了指魏嘉国,“妈,你当初说他开便利店是考察好的,我信了,房租我出,进货的钱我出,到最后,他还是不成气候!每一次、每一次进货,他都打电话给我!你们还想我怎样?”
魏嘉闻已然气急,整个人都在颤抖,说完这些话,坐回到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而魏母却不依不饶,“嘉闻啊!他是你哥哥啊,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他也看过你、抱过你啊。”
不提这些也就罢了,一提起这些,魏嘉闻更是气不从一处来,心乍一下冷了半截,半是玩笑、半是自嘲地说,“我小时候是自己在地上爬着长大的!什么时候有人看过我、抱过我了?”
魏母脸色一变,“你别忘了,你哥书只念到初中毕业,我们可供你供到大学毕业啊,做人不能这么忘本!要遭天谴的!”
李彦晞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笑了一下,忍不住终于把这句话问了出来,“究竟是我供他念书供到大学毕业,还是叔叔阿姨你们供他供到大学毕业?”
魏母气地浑身发抖,“我们是他父母!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东西?你又算什么人?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李彦晞在社会上打拼了十几年,何尝怯过场,盯着魏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是资助他念书、供他念书念到大学的人。”
魏父魏母这才想起来,离开希望学校后的魏嘉闻,实没有再问家里要过一分钱。只是这些年,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些想当然的指责,而魏嘉闻又一声不吭地承担着,到最后,连他们自己都忘了事实如何,权当魏嘉闻真欠家里良多。
魏父魏母收了气焰,过了许久,小声说,“再怎么说,再怎么说你小时候,也是我们把你养大啊?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生了你啊······”
李彦晞冷笑,心想,他们也就剩这点儿功劳了吧?
魏嘉闻皱着眉头,一言不发,整个房间,静得掉下去一根针都能听着,尴尬和诡异在空气中游走,每个人,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些我知道······就因为你们是我亲人,所以我才愿意一次次地帮他·····”可你们这番把我叫来,又是为了什么?魏嘉闻在心中自嘲地说,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魏母当真掉了几滴眼泪,从脸上划过去,片刻便没了痕迹,“嘉闻啊,鸽子马上就有弟弟了······”
魏嘉闻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魏嘉国终于开口说话了,他不徐不疾的说,“小四怀孕了。”
魏嘉闻浑身一颤,他诧异地扫视着魏嘉国和魏父魏母,半天说不出话来,“鸽子才不到半岁!你们,你们怎么能······”
魏嘉国没再说话,魏父魏母只是点到为止,小四则抱着鸽子暗自抹泪,一片戚戚然的景象。
李彦晞深吸了几口气,心道,这一大家子,可真是能折腾。
魏嘉闻仍旧没从剧烈的震惊中抽身,他缓了许久,才慢慢从口中挤出句话来,“大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连老婆和女儿都养不起!你拿什么去养你的二胎?”
魏嘉国眼中闪过几丝戾气,却终是垂下了头,不言不语。
一旁莫不做声的魏父开口了,“你成天跟个男人搅和在一起”说完指着李彦晞,“反正你也没想传宗接代,你大哥再不生出儿子,以后我们魏家就绝户了!”
魏嘉闻的眼睛瞪的圆滚滚,他怎么都想不出,自己的爸爸会说出这种话。
魏母趁热打铁,“你要不然,跟男人断了,从今往后老老实实地结婚生子,要不然,呵呵,反正你也没法子传宗接代了,出钱养你哥的儿子又能怎样?”
明明魏母口中的每一个字,都是中文,魏嘉闻却怎么都听不懂了,他无助的望着李彦晞,随后,自己的大手,被一只坚实的手,牢牢抓住。
魏母看了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唾沫星子乱飞,“你又不是养不起?就算你养不起,他呢?”说着,朝李彦晞努了努脸,“他千方百计拐你走上这条路,十几年前就开始铺垫,用计颇深,难道不该给我们做父母的一个交代么?我们只是要你们出钱养这个孩子,你们难道还缺这点钱不成么?”
魏嘉闻突然笑了出来,他盯着自己母亲的脸,仿佛不认识一般,“从念大学开始,我为这个家付出的,已经够多了,我欠你们的债,早该还够了吧?我钱多或是钱少,都是我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凭什么给我大哥养孩子?”
魏母不相信魏嘉闻会突然这么强硬,正欲说话,便被打断了,魏嘉闻深吸一口气,接着说,“这么多次,你们说大哥要钱、要做生意,我哪一次不帮他了?我哪一次拒绝过?可他现在的状况,适合生二胎么?他连自己进货、交房租都要问我要钱呢,拿什么再生一个?”
“再说,大哥现在已经有了鸽子,魏家怎么就绝户了?非得生出个儿子么?你们有皇位非要给他继承么?”
魏嘉闻不善言辞,少有这般珠帘炮弹的时候,魏父魏母连同老大夫妻俩,一时语塞,不知该如果反驳才好。
魏嘉闻深深皱了皱眉头,语气冷淡,对魏父魏母说,“这套房子,我留给你们,至于这房子你们让谁住,我不会管。每个月,我还会给你们打五千块钱,至于这五千块钱你们怎么花,用在谁身上,我不会过问。赡养你们,是我的责任,可我的责任不包括赡养大哥一家。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多给我大哥一分钱。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这一席话,魏嘉闻突然觉得身心轻松,原来,放下也不过是一个瞬间而已。魏父魏母一直在意魏嘉国多于自己,这点魏嘉闻早就知道,可这些年,他偏偏不服气,偏偏要证明给魏父魏母看,让他们知道,自己有多强,有多优秀,所以他一次次地扶贫,一次次地容忍,不是对魏嘉国有几分情谊,只过是想得到父母的认可而已。可事到如今,魏父魏母心心念念的,仍旧是他的大儿子,放不下的,仍旧是他们的多子多福。他们何曾真正在意过自己?自己不过是个可以利用的赚钱工具罢了。
这一刻,魏嘉闻彻底死了心,那些不足为道的执念,如同沙漠中的一排排脚印,只是一个刹那,便淹没在了漫漫黄沙之中,再不见痕迹。
魏嘉闻回头看了眼李彦晞,用力回握他的手,这一刻,两个人想的皆是,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第六十四章
一个秋日的雨后,李彦晞和魏嘉闻闲来无事半趟在沙发上,李彦晞突然轻轻推了一**边儿听歌的男人,男人摘下耳机,回过头来看他,李彦晞往魏嘉闻身边靠了靠,抓住他的手,笑了一下,露出两排又白又齐的牙齿,说,“我们要个孩子吧?”
魏嘉闻的神色恍惚了片刻,紧接着恢复如初,他伸手摸了摸李彦晞的脸,凑上去亲了一口,“嗯,我们要个孩子······”
魏嘉闻舔了舔嘴唇,将李彦晞的腰一揽,顺势伸手去解李彦晞胸前的扣子,却被李彦晞扣住双手。
李彦晞低了一下头,皱着眉头,没看魏嘉闻,这副样子,着实带着阴郁,魏嘉闻突然慌了,不敢再毛手毛脚,小心翼翼地盯着眼前的人。
李彦晞咬着嘴唇,过了许久,才将心理的话说出来,“我是说······我们收养一个孩子吧。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了······我们,收养一个孩子吧。”
魏嘉闻的眼睛“嘭”地亮了一下,心中的喜悦不言而喻,察觉到他情绪转变的李彦晞倏地松了口气,笑了一下,低声说,“那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反正机会就只有这一次——”
不等他说完,魏嘉闻的唇便覆在了他的嘴上,耳鬓厮磨好一阵,直到两人都近乎窒息了,才将他放下,说,“我好开心,谢谢你。”
李彦晞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说,“没关系,我爱你啊。”
魏嘉闻“吧唧”一口亲在李彦晞的脸颊上,“我也爱你。”
他俩寻了个空闲的周末,一同去了事先找好的孤儿院。
孤儿院建在半山腰,顺着山路几次拐弯,直到见了满墙绿植的院落,导航才结束。魏嘉闻的宾利停在了一排铁栅栏前,他从手套箱里拿出自己的老伙计,将口罩墨镜鸭舌帽统统戴好,继而与李彦晞一同走下车。
走进孤儿院,最先看着的,是一排三层的楼,听一旁接待的赵院长说,这是老师和孩子们起居、上课的地方。穿过长长的回廊,后面是个小操场,小操场上,是几个四五岁的女孩儿玩儿丢手绢,操场的一边儿,摆了几个体彩捐赠的健身器材,另一边儿,是几颗杨树,树下坐着个莫约五六岁的女孩儿,将手中的沙包抛得老高,又魔法似的攥回手里,正静悄悄地玩沙包呢。
李彦晞不禁多打量了她几眼,嘴角泛起一个隐隐地笑容,直到赵院长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他才忽地收回目光。
站在他俩旁边的院长小心翼翼地说,“所有学前的孩子,都已经叫过来了,剩下的都是已经开始念书的孩子了。”
李彦晞这才发觉什么不对劲儿,他看了魏嘉闻一眼,随后,温声说,“赵院长,我们之前在电话里不是沟通过么?不是我这个人重男轻女,而是因为我现在还没有结婚,又是个大男人······实在没有照顾女孩儿的经验,而且家里如果养一个女孩的话,肯定诸多不便······她也,也未必愿意跟我亲近。所以,我还是希望能收养男孩子。当时在电话里,你对我说没问题的啊。”
赵院长深深叹了口气,无奈下,选择直言相告,“来这里收养孩子的夫妻,无论什么缘由,每个都想要男孩子,理由千奇百怪,可男孩子就只有那么多,到头来,剩下的全成了丫头······现在,那些到了学龄还呆在这里的,基本上也都是女孩了,我上哪里去找男孩子给您们?”说着,赵院长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接着说,“您也别气我故意骗您,若不是我说有男孩子,您还愿意过来吗?能来这一趟,至少这些姑娘还有个机会,若是连来都不来一趟,她们可怎么办啊······”
李彦晞的心酸了一下,像个被过度挤压的柠檬,几乎要流出水儿来,此时,他纵有再多的怒火,都一下子憋了,四下望着这些姑娘,再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赵院长虽心系这些孩子们,却并非看不出李彦晞的为难,她抹了抹眼角,说,“我知道,大家伙儿都愿意收养男孩儿,再不济也要收养个不记事儿的小女孩,这些孩子,有些年纪已经不小了,再没人收养,怕是要一直在这里待下去了。”
李彦晞摇了摇头,说,“您别担心,我们愿意收养。”
赵院长抬起头来,细细地打量着李彦晞,“你真的愿意收养女孩?”
李彦晞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是,我愿意。”
赵院长脸上的喜悦一下子全溢了出来,她拍了拍手,喊了一句,“孩子们,快到赵妈妈这里来!”
操场上,几个原本在玩丢手绢的小姑娘一窝蜂地跑过来,将赵院长连同李彦晞二人围在圈儿里,一时间叽叽喳喳,活像群麻雀。
魏嘉闻喜欢小孩儿,可却碍于身份,不愿多生事端,只得带着自己的全副武装,站在那儿,小孩儿看他这幅样子,都心生惧怕、不敢招惹,是以一个个的只拉着李彦晞的衣角吵吵闹闹,几乎将李彦晞的脑子吵炸。可说来奇怪,他却不觉得有多厌恶。
李彦晞往四下看了看,却没看到刚刚那个坐在杨树底下玩沙包的孩子,于是朝那边儿看了眼,却发现那小姑娘依然坐在那儿,于是,问赵院长,“院长,那个孩子怎么不过来?”
赵院长的神色稍变,叹了口气,过了许久才说话,“这孩子,有先天性哮喘,刚出生一个月就被狠心的父母扔在医院门口了,儿科的护士不忍心她等死,凑钱给她治了病······医院费了好大的工夫,小命虽保住了,身子骨却格外差······病情稳定后,被送来了这里。”李彦晞皱了皱眉头,赵院长接着说,“这孩子,样貌是这里最好的。好多次,收养人都一眼看中了她,可等到他们听说了她的情况后,却又都临时反悔······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每次都是这样,慢慢地,这孩子性子也就大不如以前活泼了,再有人来收养,她也不愿意围上来了······大概是,不再抱什么希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