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查清底细
屈老汉人沉声道,“你们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老汉人,不是听来的,我们是亲眼所见!”婆子们真切地说道,“就前个儿初八,她带我们往慈宁宫转了一圈!”
屈老汉人突然变了脸色,“初八去的慈宁宫?她是每个月初八都要去一趟吗?”
婆子们面面相觑,答道,“是不是每个月不清楚,但横竖慈宁宫那里来了人接,一个白面鹤发的侍卫,尚有两个带着铁面具的太监……”
屈老汉人的手霎时攥紧了,面色也一时沉凝下来。
大意了。
她印象中确实听过四年前有那么一个女人入了太后的高眼,尔后太后竟是像离不开了似的月月都要见她。
她也曾听闻过承蒙太后青眼的是一个太医之女,但那时她也只把这件事看成怪力乱神之事姑妄听之——究竟这四年来,太后依旧从未在人前露过面。倘若真的好了,怎么可能会是现在这种样子。
竟然就是这个柏灵么。
那婆子起劲回忆着,“谁人白面的侍卫似乎是叫……叫……”
“韦十四。”屈老汉人突然说道。
“对对对。”婆子们连连颔首,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之后在慈宁宫的见闻,慈宁宫的花园,太监们的衣领,尚有诡异到让人心慌的清静气氛……屈修原本漠不关心,越往后听,越发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屈修望向母亲,“那、那她真是太后那里的人?”
没有人回覆,但各人心中显然已经有了谜底。
屈老汉人眼光微沉,尔后笑了一声,摇头道,“好了,你们下去吧。”
两个婆子并没有起身,“老汉人,我们……我们尚有话,想、想……。”
“怎么?”
“承乾宫的差事,您看……您看能不能换两小我私家来做?”一个婆子试探着抬起头,“我们……实在是年岁大了,经不住了……”
“这个丫头那么难缠吗?”
“是啊,老汉人,”这个问题简直说问了两个婆子的心坎上,“看上去白白皙净一个小女人,折磨起人来连名堂儿都不带重的。这几天我们是一个安生觉都没有睡过啊,一不合她的意,她就说要把我们送到慈宁宫去……”
“慈宁宫是她家开的啊说送就送。”屈修皱紧了眉,但底气显然没有先前足了,他也望着母亲,小声道,“就算是太后的人,也不能这么没规则……”
婆子们忍不住揩起了眼泪,“是啊,可不就是这个原理!我们哪儿受过这个气啊,她真是、真是半点都没把老汉人您放在眼里。”
“何止是不放在眼里,我看她就是冲着老汉人来的!”
一边说着,婆子们也一边抬头去看老汉人的脸色。
可老汉人又像座石像似的坐在那里,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屈老汉人才不咸不淡地答道,“知道了。”
两个婆子余光里相互看了一眼,还想再说什么,就望见屈老汉人笑了笑。
“你们也累着了,这会儿先去找桂秋领赏吧,这个月的例银我专门给你们备了一份大的。”
屈老汉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带着几分宽慰和告慰的意思,她声音转低,“进不进宫也不是这两日就要定下来的事,累了就回家好好歇一歇,再想一想。”
两个婆子连忙俯身叩头,连连谢谢。
等她们也走了,书房就只剩下屈老汉人和屈修两人。屈老汉人少看法往后瘫靠再椅子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疲态。屈修有些不忍地捡起了刚刚母亲丢过来的木杖,逐步站去了母亲身边。
“不生气了?”屈老汉人望了他一眼,“不是说不给我养老送终了吗。”
“儿子那都是气话……”屈修讪讪地低着头。
屈老汉人接过木杖,重新站起来。
“去查这个柏灵,把柏世钧一家的内情全都给我翻出来。”屈老汉人冷声道,“这些年他们见过什么人,交过什么朋侪,上过哪些朱紫的府邸,一条也不要放过!”
屈修怔了片晌,“娘这是要……”
“如果只是和太后有牵连也就而已,要是这小我私家背后站了恭王,那这小我私家,我们就一刻也留不得。”
屈修茫茫然地想了一会儿,“这……这和恭王能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屈老汉人低声道,“我大周至今没有立储,可当今成年的皇子也只有恭王一个,更况且恭王膝下又有世子……”
屈修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他们就想派人到月影身边,好——”
“先查。”屈老汉人打断了屈修的话。
屈修把剩下的推测咽进了肚子里,他眉头紧锁,愤愤道,“就算真的是恭王那里安插过来的人也不怕,等北境战事一竣事,年迈回了京,我们在朝野里的分量,也未必就不如他们!”
屈老汉人叹了一声。
北境的战事……真的就要竣事了吗?
如果真的要竣事了,为什么至今为止,就只有一个宿将申集川回来了呢?
“尚有这个。”屈老汉人从袖中取出一道卷轴,递到屈修手中,“带着你头上的伤,进宫负荆请罪吧。”
屈修接过卷轴,便如饥似渴地打开,急遽掠过了前面的套话,径直看向文末的给建熙帝的“交接”。
然而才看了第一行字,屈修就叫了起来,“七十万两!娘你要拿七十万两给皇上修仙灵苑?”
“天塌不了。”屈老汉人瞪了屈修一眼。
“太……太多了吧?咱们家什么时候能拿得出七十万两的银子?”
“无非是卖了外头的几个园子。”屈老汉人哼了一声,“你爹谁人昆曲的戏班子,当初就是花二十万两银子买下来的,你见他皱过眉头么?这件事小大由之,皇上既是要我们给个回复,不真的伤筋动骨、真金白银地拿出诚意,这个坎过不了。”
屈修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真该把这道请罪书拿给月影好悦目看!”屈修咬着牙说道,“看看家里现在的样子,我就不信她还能无动于衷!”
“不指望你妹妹了,她谁人样子,真是废了。”屈老汉人眼中透着失望,“扶我去经堂吧,我去给你年迈抄抄经。”
……
养心殿里,建熙帝长袍宽袖,静坐批复着奏折,林婕妤像只猫一样蜷在他的怀中。
林婕妤的手像软而粘人的藤蔓一样逐步抚上建熙帝的心口,声音苏暖,还带着些许鼻音,“皇上,奴渴了。”
建熙帝笔下一顿,正要应答,黄崇德从外头悄然而入,“主子爷,贾遇春从承乾宫那里回来了,您要现在问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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