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手偶
一旁的宫人顺势赶忙接过那丫鬟手里的木梳,恶狠狠道,“你这蠢丫头说什么呢!什么抚恤?那齐尤物自己赶着要去传贵妃的谣,被杖毙了基础是死有余辜,咱们娘娘凭什么给她抚恤?”
“可不是!”又一个宫人开了口,“咱们娘娘菩萨心肠,听得贵妃失事,这才找她倾诉,效果她转头就把消息传出去了,这种人不死才没天理呢!”
“好了好了~”林婕妤扶着自己头上的发髻,脸上又恢复了笑意,“把前个赏的那支金步摇找出来,皇上说想看我戴步摇都念了好几天了~今日既是在承乾宫那里受了惊,那本宫也该给万岁爷一点甜头,让他宽宽心了。”
“是!是!”谁人说错了话的丫鬟如遇大赦般所在了颔首,“仆众、仆众这就去拿——”
“等等,本宫不是和你说的,”林婕妤瞥了那丫鬟一眼,对着镜子里现在站在自己身后的另一个宫人道,“金枝,你去。”
“是。”唤做金枝的丫鬟笑盈盈地去了。
“至于你嘛……”林婕妤笑了笑。
林婕妤脸上和暖的笑意像是阳春三月里的日头,却吓得那丫鬟如坠冰窟。
“你心地可真好呀,”林婕妤由衷地赞美道,“本宫要好好想想,怎么赏你。”
“奴……仆众活该,仆众不敢……”
“你心疼齐尤物,本宫就不留你在我这储秀宫伺候了,你以后就和她身边的那些个丫鬟太监一起,去浣衣司干活儿吧。”
那丫鬟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只是去浣衣司,苦点儿累点儿,还不至于要了人性命。
“谢娘娘开恩!谢娘娘开恩!”
丫鬟用力叩头,磕得砰砰作响。
“可这样一来我储秀宫就少了小我私家手……”林婕妤勾了勾唇,“诶,本宫记得,你家里尚有个弟弟吧?”
话音才落,叩头声蓦然止住。
她竟是脸都白了,“娘娘……我……我们家……我们家就只有,只有我弟一棵独苗……求……求……”
林婕妤脸上笑意更浓,“就这么定了,明日就让敬事房的人带他进宫,在宫里历练历练,若是历练得好,再调来本宫身边伺候着。”
林婕妤起身,捏了捏丫鬟年轻的小面庞,“不用和本宫客套。”
……
太阳西沉了。
这个时候,在太医院里当值的太医们多数已经赶回家吃夜饭,究竟酉时竣事之前,他们还要回到这里,继续值夜班。
御膳房那里也送来了晚膳,一部门不回家的太医聚在前殿,一同享用。
只有柏世钧盛了粥,又拿了几个馒头和一些小菜,装在屉笼里拿去了后院的休憩室,和柏奕一起吃。
自从那日被打后,柏奕就一直在太医院的后院休息——这也实在没措施,他上辈子险些没挨过什么打,那里知道棍伤竟然会这么疼。
刚挨打的时候只以为后背一片灼痛,忍忍也没什么;谁知道越往后,伤口就越碰不得。第二日醒来的时候,但通常牵到了后背的皮肉——哪怕只是翻个身或是试图支起腰来,背上所有的伤口就都像撕裂一样猛烈地疼起来。
直到今天,背上那些破损的地方,才将将结上了痂,不像前几天那样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难怪谁人张公公说要“养”上十天半月!
这真心是趴在床上养着,哪儿都去不了。
“饿了吧?”柏世钧带着屉笼踏进了门槛,也带来了一阵饭菜的香气。
现在,柏奕的胸下垫着两个枕头,这样以来他便能委曲能抬起上半身,让双手以一个相对自由的角度运动。
这几天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还行。”柏奕直起腰,“王太医他们从承乾宫回来了吗?”
柏世钧转身望望,然后将门牢牢地合上了。
“回来了。”柏世钧低声答道,“似乎是贵妃那里又寻死了,但幸亏没什么大碍。”
承乾宫下午传召太医时,王济悬有意压着不让柏世钧前往,还阴阳怪气地说了许多惹人忧心的话,听得柏世钧心惊胆战。
不外王济悬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大悦目,也不到他柏世钧的案前转悠了——可见柏灵在那里一定照旧平平安安的,否则王济悬尾巴肯定翘到天上去了。
柏世钧把这一条条的推测一一和柏奕说了。
“你看,我说了吧,在贵妃的事上柏灵不会有问题的,你要相信她。”柏奕笑着道。
柏世钧松了口吻,撇撇嘴望了儿子一眼,“你又知道了,前两天你刚挨打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那是担忧她刚去承乾宫,人生地不熟的,遇上了人刁难难免亏损,又不是担忧这个……那可是她用饭的本事,用不着我在这儿担忧。”柏奕放心地趴在了枕头上,喃喃道,“这帮鬼太医,天到晚吓人,就盼着我们倒霉呢。”
柏世钧半懂不懂地苦笑,只好摇头,“算了,不说这些了,咱们用饭吧。”
柏奕应了一声,便放下了手里的针线,稍稍整理了一下放在手边的碎布头,又小心地将几个纽扣和一个插满针线的小棉包移到一旁的竹篮里,这才空出了一片位置给碗筷。
柏世钧看着柏奕,既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
他摆好碗盘,眼光突然落在儿子手边谁人有些像人、又有些像猫的布偶,禁不住好奇起来,“你在缝什么啊?”
“手偶。”柏奕轻声道,“横竖也干不了其他事情,给柏灵缝点儿小玩意,等有时机给她送已往。”
柏世钧禁不住坐近了几分,笃志细看。
柏奕见父亲有兴趣,便也带着些许笑意地把手偶套在手上,演示给柏世钧看。
手偶实在就是一其中空的布袋,但被做成了玩偶的形象。
靠着运动手指,就能让这个玩偶鞠躬、挥手。
柏世钧禁不住笑了起来,摇头道,“你妹妹都多大了,哪还会玩这个。”
“老爹你不懂啊,”柏奕笑了笑,“此外手偶她可能无所谓,但这个,她肯定喜欢。”
说到这里,柏奕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枕头下面抽出一本书来,递给父亲。
“对了爹,您昨天给我的这本《疑难全解》我已经看完了,一会儿劳烦您帮我把下册拿过来吧,我今晚接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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