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医道与医术
皇宫的另一头,太医院的屋檐下,柏奕有些心神不宁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从适才开始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直发慌发闷。
他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可千万别是柏灵那里出什么事了……
“柏奕!”
柏世钧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响起,柏奕回过神,发现父亲的眉头已经皱紧了。
他自知理亏,略略低头,“您接着说,我在听。”
柏世钧着实有些恼火,“你要是无心待在这里,照旧及早走人的好。医者,易也!病患的病势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医者若都这样三心二意,手下出了错漏,还说什么治病,基础就是在害人!”
原理柏奕都明确,他怎么会不明确呢。
他不经意地瞥向了父亲,四目相对便不禁为之一震。
在太医院的柏世钧,和在家里头的柏世钧,似乎完全是两小我私家——他就那么直直地坐在那里,眼睛里映着外头的天光,又清又亮。
柏奕轻咳了一声,也直起了腰,“歉仄,我适才有点担忧柏灵那里的情形,所以分心了。您接着说吧,之后不会了。”
柏世钧眼中闪过片晌的悲愁,他索性将眼前的医书合了起来,又站起了身,“你随我来。”
柏奕跟在柏世钧的身后,穿过太医院里那些文卷书册聚集如山的案台,向着更深的院落走去。
在整理案卷的王济悬望了望着对父子,发出了一声哂笑。
正经的太医院在午门外百十米的地方,和朝员们日常办公的位置就隔着一条巷子。宫里的太医院实在更像是一处值班室,每次由一位御医和四位医士共通当值。
这里是一个两进的院子加上一个庞大的藏冰地窖。外面的屋子供当日当值的医生们办公和休息,内里的院子,则是满满当当的药柜和藏书。
至于一些更为珍奇和不易生存的药材,就在地窖下面小心生存着,轻易不动用。
一进这院子,柏奕便有些恍然。这里的味道他很是熟悉,从他的办公室去食堂,中医科的取药台是必经之路,他天天都要经由那里。
柏世钧带着儿子走到一处大门前,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来开锁——那锁头很是地清洁,可见通常里收支这间方的人或许是许多的。
“这里放的,都是一些常用的医书文籍。”说着,柏世钧将手里的钥匙递已往,“钥匙你收着。医者,意也。吾意所解,口莫能宣也。要行医,须得对前人的履历感悟了属于胸,这便要先将医书读透,再去实践中积累履历,才气真正意会所谓的医道。”
柏奕默然收了钥匙,细细咂摸着柏世钧的话,尔后随着父亲进屋。
柏世钧大致向柏奕先容了这里的文籍漫衍和之后要开始研读的大致顺序。从本草药目到方子调配,从穴位经络到针灸推拿,柏奕半是用心,半是猎奇地听完了。
尔后柏世钧又带着他去到另一间屋子,这里与先前差异,每个书架前都挂着一个写着名字的木牌。
“这里纪录着宫中所有妃嫔、皇嗣,自进宫或降生以来的种种状况。”柏世钧轻声道,“虽然你现在是没有资格看这些卷本的,有些为父也没有资格。但我照旧要带你来看看这些陈列,因为昔人讲,‘医者,艺也’,岂论是诊断照旧治疗,实在都是一种武艺,它要用心,用情,除了倚仗自身的技巧,还应该体贴病人,视病人为一个整体的人。所以医术,才会被称为‘仁术’。”
柏奕听到这里,已有些感伤。
柏世钧对医学的这番明确,即便放在百年之后,也不算过时。
见柏奕若有所思,柏世钧才略略放心下来,他抚须道,“为什么之前你说不愿学医,我也没有委曲你。因为医路极苦,不仅要终身苦练武艺,更要随时应对各样突如其来的变数。若不能明确这些原理,就算在最初学到了几分皮毛,也决计坚持不下去!”
再看柏世钧,柏奕眼中的漠不关心也淡去了许多。
在医路之苦上,他自己就深有感伤。
正当柏奕想启齿说两句感想,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尔后就听见王济悬在外大叫“柏世钧”,声音中带着些许不耐心。
父子二人都有些意外,同时向外走去。
在院门口,王济悬正领着一个矮矮胖胖的太监站在那里,那太监急得来往返回地踱步。
见柏世钧下来了,王济悬便悠悠地对那胖太监道,“那位就是今日当值的医士了,取药的事都找他。”
那太监连忙上前,对着柏世钧起源盖脸就是一顿训,“怎么回事儿啊,宁嫔娘娘要的‘小儿至宝丸’怎么这几天都没送已往?小皇子六个月大,天天晚上哭得人睡不着觉,上回就和你们说了,这事儿等不得!!”
柏世钧:“公公息怒吧,太医院也有太医院的流程——”
“你别和我扯这些没用的!”那太监一跺脚,“我就问今天我拿不拿获得这药!”
“拿获得,拿获得。”柏世钧点了颔首,“公公在此期待。”
柏世钧转身去了药房,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青白色的瓷瓶,上面用红色的软布封折口。
他一面递药,一面道,“迩来收上的朱砂品质都不怎么好,先前赶着给贵妃用了,所以这药一直缺着……”
“朱砂”两个字落在柏奕耳里,像是一声惊雷!
话音才落,柏奕就立时将那瓶“小儿至宝丸”夺了已往。
那太监一时气急,指着柏奕,向柏世钧问道,“这谁呀?啊,这谁啊?”
柏奕面色冷峻,望着父亲和王济悬,“这位公公口中六个月大的皇子,岂非是屈贵妃的孩子?”
王济悬的脸色不大悦目了,“问这个干什么,快把药给人家!”
柏奕:“你们先回覆我。”
那太监挑眉,“是啊,贵妃娘娘现在哪有精神照拂皇子?一直都是放在咸福宫,由宁嫔娘娘照顾着,怎么了?”
柏奕心中一惊,“所以孩子夜哭,你们就给他喂朱砂?”
王济悬冷笑了一声,“柏太医,念令郎初入太医院,你给他解释解释吧。”
柏奕的脸色突变让柏世钧有些无所适从,他将柏奕拉到一旁,悉心解释道,“孩子小,爱哭闹是常事,朱砂有安神补血之效,服用了这小儿至宝丸之后,便不会再夜哭了。”
“……还安神补血?”柏奕只以为手脚一阵冰凉,“脸发红、嗜睡,都是硫化汞——朱砂中毒的显着症状,恒久服用下来一个成年人都扛不住,你们把它用在一个六个月大的小婴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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