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汤馄饨。”柏奕很快回覆，没有多说一个字。

    “喔。”柏世钧点颔首，又闷头嚼了几口饭。

    适才的一点底气似乎突然就散没了，柏世钧不知该把眼光望向那里，一时竟有些欠盛情思往柏奕那里看。

    过了一会儿，他又兴起了勇气，“是哪家的鸡汤馄饨啊？”

    柏奕望着院子，“朝天街上的。”

    “……喔。”

    柏世钧又点了颔首，只以为喉咙里像是压着工具，想了半天，突然想到，可以再追问一句“味道怎么样”，可刚说了头两个字，柏奕就站了起来，“似乎是柏灵的脚步声，我出去看看。”

    “哦，你——。”

    “去吧”两个字还没出口，柏奕已经跨出了客厅的门。

    院子里传来柏奕的声音——“怎么去了这么久？”

    这样看，果真是柏灵回来了，柏世钧也放下碗去院子里瞧，只见柏灵手上提着一壶酒，一旁韦十四手里则捧得满满当当，一堆竹篮、布箱堆起来已经遮住了他的脸，胳膊上还挎着两只绑着翅膀的明确鹅。

    柏奕赶忙上前接了一半，两人一道把工具小心地放在了地上。

    “这是……”

    “是适才那些乡亲的，他们没全随着那位三爷走，好些都在转角的大街口蛰着，等我买了酒回来就都冲上来塞工具……”柏灵有些为难地看看父亲和哥哥，“一堆人突然在我跟前跪下……我没法子。”

    “行。”柏世钧叹了口吻，摆摆手，“那就都收着。不早了，工具明早再清点，先去睡吧。”

    “爹……”柏灵摇了摇头，“这些工具先得简陋检查一遍，要都是鸡蛋、腊肉什么的还好，要是有什么放不住的生鲜，还得拿桶装着先放到井下面去，否则在外面搁一晚就坏了。”

    柏世钧没想着这一层，这才眨眨眼睛，“那、那你们先去睡，我来——”

    “一起吧，”柏灵扶着柏世钧的手，引他和柏奕一道站去那堆货的前头，“您看这边的，柏奕看那里的，我先把鹅放后院去。”

    果真，纷歧会儿，父子两个就从内里清点出一筐枇杷、一包鲜龙眼和一袋子柑橘。两人也从屋子里扯了几大章油纸，把它们脱离包着塞进了木桶，再把木桶徐徐地往井下放。

    三月早春，天气已经转暖，但井水照旧那么凉，这个生存食物的要领照旧从前村里的乡亲教的。

    柏灵放了工具出来，手里多拿了一双筷子一个碗尚有一盏茶杯，韦十四在院中席地而坐，旁若无人地小酌起来。等到一家人把工具简陋地收拾了一遭，再转头，那里只剩了空壶空盏，一双筷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清洁的瓷碗上头，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柏世钧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柏灵，“那小我私家他……”

    柏灵笑，“不用管他，爹也去洗洗睡吧，明天说不定又是一场恶战，我们要养好精神。”

    那无人的碗筷到底照旧有些戳柏世钧的心弦，这个韦十四，现在简陋又潜在某个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里了吧。柏世钧只以为背后一阵恶寒，一想到尔今尔后，一双眼睛将永远盯着他的子女，他就蓦然心惊。

    这一晚，柏家的父子人都有些不知道是怎么已往的。除了柏灵，他们谁也睡不下。

    柏奕后半夜睡不着，便算着时辰躺到寅时，摸黑去厨房准备第二日的米粥。他究竟还年轻，这样的熬夜于他来说还不算什么。但第二天一早，柏奕与柏灵便都注意到柏世钧的眼眶下的暗青，显着又比前一天更重了些，

    一家人默然沉静地吃着早饭，拿昨夜乡亲们送来的萝卜干和咸菜下饭。柏世钧频频放筷，望着柏灵欲言又止，但想说的照旧说不出来。

    宫里的人仍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太监身型圆润，是从未见过的生面目。他与前两日来接驾的太监气质迥然差异，两肩厚实，下颌丰满，纵是不笑时，脸上也像挂着三分笑意似的。

    这容貌，活像是戏台上的弥勒佛，让人一看就以为亲切。

    柏灵稍稍一福，刚问道，“不知公公尊驾？”，身后柏世钧便低声唤道，“柏灵，快见过丘公公！”

    那人两手交叠于身前，笑盈盈地躬身，“不敢当，我姓丘，通常里跟在万岁爷身边做事。”

    柏灵与柏奕俱是一怔，今日来的，竟是建熙帝亲自指派的人么。

    丘公公四下望了望，摇了摇头，望向柏世钧，“柏太医，您这院子也忒破了些呀。”

    柏世钧面带尴尬地应声，“公公见笑。”

    “哎，您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吧？”

    柏世钧讪讪隧道，“是。”

    丘公公叹了一声，“洒家老听人说四十不霍，您怎么还像个愣头青似的随处霍霍。到底是有儿有女的人了，做起事来还那么没分没寸的！”

    柏世钧还没听懂，旁边的柏灵已经笑了起来。

    丘公公一扫手中拂尘，“请吧，三位的轿子都在外头备好了。”

    出了门，才进轿，柏灵便发现座下的感受差异，她一低头，便发现昨日的草席今日竟已被换成了软垫。

    柏灵轻轻抚摸着软垫外的平滑绸缎，看来今早贵妃的反馈不错……只是不知为何，她照旧隐隐以为有些不安。

    轿子一路快步行进，柏灵闭着眼睛休息着。约莫过了一刻钟，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锣鼓与军号，轿子停落了下来，她揭开了轿帘往外看。

    这里离午门不算远，沈公公站在轿队的最前头，抬头望向宫门，悄悄地等着。

    在他的正前方，原本空空荡荡的午门广场今日好生热闹，不仅站满了围观的平民黎民，礼乐长队站在宫门的两侧，一支威武的队伍正向着宫门徐徐而去。

    队伍中，身缚红缨枪的铁甲士兵们身骑白马，气宇轩昂，在他们的最前面尚有一位头戴银盔的宿将，那人腰间挎着两把长剑，身姿挺拔，白须用红绳捆成了一束，看起来很是豪爽英武。

    柏灵有些好奇，“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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