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苏沐橙从不参与这些计算，她弯腰抬起一个黑黢黢的玩意：“让开一下可以吗？”

    叶修早就默契十足地躲开了，黄少天拉着喻文州跑上来也吓了一跳：“我去！你哪儿搞到的？！”

    她的手里居然端着一架小型的手持加农炮，黑洞洞的枪口威风凛凛。苏沐橙拉动扳机，炮弹平直而沉重地蹿了出去，巨大的后座力让她也倒退几步，被叶修扶住了身体。

    苏沐橙在热兵器的操作和理解上格外有天分，这一炮稳准狠地砸入了丧尸群，黑色烟雾腾空而起，翻腾扭曲地盖住了四周的一切。叶修撑起伞遮住苏沐橙，黄少天刚想开口骂，却被喻文州抬手捂住了嘴，黑色风衣拥抱了他的身体。

    颈侧贴着的皮肤有点热，喻文州心想，应该是脸红了，好在天还没亮看不到。

    PM2.5的污染缠绕了好一会儿才尘埃落定。

    叶修从伞后探出半个头：“一炮搞定？”

    “一炮搞定。”苏沐橙肯定地回答。

    隔壁黄少天整帮喻文州脱外套，抖落一地灰，嘴里还嘟嘟囔囔：“老叶我记住你了，你等着下次我就把你扔到丧尸堆里放一枪后跑路……”

    喻文州的头发和脸上也沾了不少，不过他态度从容，居然莫名其妙地看上去比其他三个好多了：“林外已经没有了，要不要进去看看漏网之鱼？”

    叶修叹着气扛起伞：“无妄之灾啊累死个人……”

    这场灾难从一开始就是无妄之灾，喻文州笑了笑：“走吧。”

    第三十五章 35

    最后收场完毕，地平线已经拉出了一道白色的光。

    他们在林中找到零星两三只漏网之鱼，轻松收拾干净。

    苏沐橙是个不太叽喳的女孩子，跟在叶修身边安安静静，看起来乖巧可人，对喻文州有点兴趣，好奇地打量了很久。

    任何人看见像喻文州这样“特别”的都会产生好奇心，或是恐惧。二选一，万变不离其宗。

    喻文州与她交谈了几句，大概是和叶修混久了，熟悉之后的苏沐橙对喻文州也毫无戒心，没多久就和另一边的黄少天斗起了嘴。

    “幼稚。”叶修给这场善后活动下了最后评价。

    四个人磕磕绊绊从林深出走出来的时候遇到了几个久等的守备队员。

    “怎么了？”走在最前面的叶修问，黄少天也凑热闹似地上前半步，刚好挡住身后的喻文州。

    守备队员们面面相窥了一会儿，不知该如何形容地指向灰墙的方向：“叶哥，外面有点情况……”

    连丧尸都死光了，还有什么情况值得大惊小怪？

    灰墙不是简单的防御墙，也是营地的出入口。墙体常年封闭，只有一个门通向外界。外墙挂了铁丝网，内墙厚一点，夜巡值班人员可以在上面走动远眺。

    叶修从墙内侧梯爬上去，只是一会儿，白色的线变成青色的光，撕开晨曦的薄纱。林雾静悄悄地退场，露出墙下光景。

    “嘶——”

    “怎么了？”黄少天梯子爬到一半听见叶修倒吸凉气，手脚加快跳上去，“老叶你大惊小怪……靠！”

    喻文州也爬上来，最后是苏沐橙。

    那真的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难以形容的场景。

    昨夜丧尸入侵，守备队们全员出动，灰墙脚下只留了两三人防守，所以直到今天早上才发现。

    一片死亡的沼泽。

    白沙石的路面四处可见倒地不起的丧尸，半数已经化为黑色灰烬，潭渊般吞噬着剩余的尸体。晨雾反射出并不存在的水光，缠绕在破败的衣领和袖口，如同留恋不去的幽灵，拥抱了整片大地。

    没有人说得出话，直到地平线远方的第一缕阳光锋锐劈开画布，黄少天才如梦惊醒般地叹了口气：“哇哦。”

    “壮观。”叶修表示了赞同。

    “如果它们这是……自然消亡，那我们昨天晚上打打杀杀的岂不是完全没必要？”

    “少天啊……”叶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看来还需要查明一下丧尸自然死亡的原因。”喻文州终于很有重点地开口，“这看起来像自杀式袭击，也许它们也察觉到了什么。”

    “和你一样？”苏沐橙问。

    “呸呸乌鸦嘴。”黄少天紧张地拉住喻文州，“不舒服一定要说啊文州！”

    喻文州失笑：“我没……”话尾被墙下的张新杰打断。

    “叶修。”张新杰抬着头神色凝重地望着墙上的几个人，“我有东西给你看。”

    叶修已经没脾气了：“还有什么没有，一块儿来吧。”

    张新杰给他看的是一个人。

    一个手上缠满绷带的人。

    “我把他隔离了，所以暂时没有人知道。”张新杰给他们看了血液样本和伤口医疗记录，“他被丧尸咬住了上臂，肌肉撕裂，但是没有感染。”

    “我手里没有设备不能进行更进一步的检测，但是目前可以看到血液样本干净，正常情况下被咬后一个小时内血液会变得粘稠浑浊，眼球血管破裂，皮肤表面出现黄疸和静脉曲张的现象。我每隔30分钟抽取一次血液样本，已经是三次了。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被划破伤口的也没事，我告诉他可能不是直接被丧尸弄伤的，让他回去休息了。”

    他严肃认真地看着叶修：“你明白我的意思。”

    叶修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口。

    喻文州就在外面。张新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觉得是他的缘故。”

    “不好说。”叶修说，“或许他只是个信号。”

    他伸手拍拍伤员的后背：“恭喜逃过一劫，好好养伤啊。”说完推开门走出去。

    门外天光已经大亮。

    叶修被刺目的阳光激得眯了下眼，其他三人站在不远处的树荫里，一同看过来。

    彻夜忙碌到现在，黄少天看上去精神还不错，只是眼下有点青色，苏沐橙打着哈欠，喻文州什么也看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要办。”叶修点了烟，呼出一大团有毒气体，“谁跟我走一趟？”

    第三十六章 36

    想都不用想，那个人肯定是黄少天。

    “沐橙和文州回去休息会儿吧。”叶修把车从防空洞里开出来，“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好。”喻文州摸了摸从车窗里探出头的黄少天的脸，“万事小心。”

    “放心吧。”黄少天对他露出信心满满的笑容，叶修转动了车钥匙。

    这是喻文州第二次目送黄少天离开，在短短的几天里。如果第一次还有难以言说的不舍，这一次却是信心满满的放手。

    遥远地副驾驶窗外还能看见他比着V字的手。

    “很烦是不是？”苏沐橙走到他旁边问。

    “还好。”喻文州笑笑。

    “也就你会说出这种话了。”她摇头，又仔细看了看喻文州的脸，“其实我一直想问……我们见过吧。”

    喻文州露出微微诧异的表情。

    “我记忆力很好的。”苏沐橙指指额头，“超市里，我们都以为少天死了那次，我好像在丧尸堆里看到过你。”

    “难为你了。”喻文州笑道，“打人还要记脸。”

    “毕竟也当过人。”苏沐橙打了个哈欠，“我困了，你也去休息吧，睡眠影响肤质，你脸色那么差，肯定没怎么休息。”

    喻文州刚想说那是因为自己还算是丧尸，却见苏沐橙眨了眨眼。

    “不是那种脸色差哦。”

    他会意地笑，点点头：“你也好好休息。”

    营地因为昨晚的骚动结束，陷入短暂的安静当中。

    所有人都累坏了，尽忠职守的守备队员们还在岗，但或多或少都靠在树上墙边打起了盹。喻文州一路走到坡顶，黄少天的哨屋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门户大开，房间凌乱，墙上几个穿透的弹孔。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楼下，走到2楼，一头栽倒在被褥之间。

    苏沐橙说的没错，他的确感到疲惫从麻木许久的骨血之中蔓生而出，灌入四肢。既让他觉得难受，又令人感到高兴。

    那是一种切身实感地，逐渐恢复成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