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少天视线逐渐恢复，弓着身贴着窗框看——营地因为物资匮乏，对于灯火有严格的控制。一个月前叶修曾经搞来个柴油发电机，也只接通了防空洞和张新杰的医疗帐篷，紧急状况下才能使用。外界的加油站不是被彻底破坏就是被僵尸占领，油比食物更珍贵。

    但此刻山坡底端，营地栉次鳞比地亮起来。

    丧尸们没有光感，不惧怕黑夜，人却以来明亮，可以看清方向感。

    黄少天从靴子里抽出短匕首，鬼魅一般从房门口冲出去，月光下锐利的兵刃划出一道优雅的S形，对方大惊失色地开枪时黄少天已然近身，端着他枪口朝上空射一炮，匕首也架到了脖子上。

    “黄少？！”

    “少废话。”黄少天拆下弹匣，子弹哗啦滚落一地，“小卢，带文州下山。”

    “好！”卢瀚文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尤其是黄少天的，喻文州从阴影后走出来，看了看对方煞白的脸。

    “你怎么办？”

    “我去找你们，很快。”

    “好。”

    几次的生死一线让他们默契十足，喻文州头也不回地和卢瀚文钻进树林，黄少天等树叶的声音小时候才收回匕首，对上对方阴晴不定的双眼。

    “黄少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大声斥责，“那是个丧尸吧？是丧尸啊！你居然放丧尸下山，还搭上小卢……”

    他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你们该不会都被咬了所以！”

    “所以报复社会吗？”黄少天看了他一眼，“还挺会脑补，见过会说话的丧尸吗？哦对，可以当他还没完全进化。我不管你怎么想，他是我的人，除了我没人能动他，也休想动。”

    “抱歉。”他刀柄落在那人的后颈，把他软倒的身体拖进房间。

    干完这些他观察了一下营地的情况，火光变得更为清晰明亮起来，甚至照亮了灰墙上巡逻的人影。它们聚集在山路的另一头，沿着漆黑弯折的曲道拉出金色的线头。

    哨音是信号传递的工具，这报警的混蛋识人不清，求救信号倒是记得牢。营地建成之初就严格确立了不同状况下的防御机制，这次是级别最高的。

    要解释也来不及了，黄少天的匕首在手心里转了个圈，已经有了计划。他打算拖一拖，等守备队们集中到山顶，再想方设法逃脱，把喻文州送出去。这样既不会让两拨人马遇到，又可以把事态控制在最小的范围。

    喻文州大概是翻过防护网进来的，同样翻出去不知道要多久，不过他拖得起。

    守备队们先头已经到达，黄少天一如往常地轻松向他们挥了挥手。

    “早呀。”

    第二十九章 29

    卢瀚文用一大片蕉叶盖住脸，等守备队的火光远去才露出圆乎乎的一双眼睛：“黄少没事吧？”

    “他不会有事。”喻文州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他大概是想引开这些人，好方便我们找到出路。”

    “我只知道灰墙下的那个。”卢瀚文指了指山脚的方向，“不过只有采购和守备队的人能进出，还有个很厉害的人住在那儿。”

    他口中“很厉害的人”应该是黄少天提过的叶修。喻文州想了想：“这种情况下他会上山吗？”

    “不会。”卢瀚文有点沮丧，“黄少说他是‘看门的’就算大家都跑去打丧尸了，他也会看着哪里。”

    “确实有点麻烦。”喻文州点点头，“不过我们可以绕过门。”

    “可以吗？”卢瀚文的眼睛亮了一下，“啊不过你的确没有惊动巡逻就进来了呢，我听说要那么走只能爬防护网，可是防护网爬起来很痛的样子。”

    “你爬过。”

    “我跟黄少试过。”卢瀚文老实交代，“我想让他带我出去玩玩，不过最后没成功。”

    可以想象。喻文州笑了笑，在漆黑一片的四周看不清，但这并不妨碍他亲和的吸引力：“少天应该猜到我会走防护网的方向，但防护网的范围太广。”

    “那怎么办？”

    “我们去灰墙下等他。”喻文州向卢瀚文伸出手，“墙与防护网的交接，他一定明白。”

    “好。”卢瀚文丝毫没有质疑的想法，乖乖把手放进喻文州的掌心里。

    牵手是人类的习惯动作，喻文州接触到卢瀚文的皮肤才想起来自己除了黄少天已经很久没与其他人这么亲近了：“你好像不怕我？”他一边带着小卢穿过树林往山下走一边问。

    “你救过黄少呀。”卢瀚文理直气壮地回答，“而且……”

    “嗯？”

    小家伙突然沉默了一下，喻文州看见他抬起头：“和你一样的人有很多吗？”

    “我没遇到过其他人，并不清楚。”

    “可是我遇到过。”卢瀚文说，“虽然她和你不一样，也不会说话，不过我还是挺谢谢她的，因为她没有咬我，也没让别人咬我。”

    “……她在哪儿？”

    “被黄少干掉啦。”卢瀚文晃了晃手腕，“啊不要误会，我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啦，她吃了好多人，还让我吃，如果不是黄少，我可能真的会变成和她们一样的丧尸。那可不行，听说变成丧尸就不长个了，我还想以后超过黄少呢。说起来你吃过人吗？”

    “没有。”喻文州回答，“我一直是这样。”

    “你比较厉害。”卢瀚文说，“如果外面再多一点和你一样的人，我们就不用躲了。”

    喻文州拍了拍他的脑袋。

    山路并不长，不过丛林茂密，他们需要曲折蜿蜒地往下走，还要小心不被柔软的土地和凸出的树根绊倒，发出不必要的声响。

    喻文州良好的夜视让他准确找到墙的终点。那里有一大片杂草，防护网似乎被人特意修整过，叠了好几层和墙体相互缠绕，避免了被人从缺口拉断的风险。

    “就在这里等吧。”喻文州环顾了一下，“少天应该用不了多久。”

    “那可说不好。”

    另一个声音穿过茂密的林丛，走到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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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30

    “叶修你大爷开门开门开门开门！”

    “吵什么吵！”叶修叼着烟打开门，黄少天蹭地推开他闯进来：“文州呢！你把他怎么样了？告诉你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紧张什么。”叶修依着墙懒洋洋地指指身后，“里屋。”

    话音还未落黄少天就掀开帘布进去了。

    里面的工作似乎刚刚告一段落，张新杰正在收拾医药箱，喻文州神色平静坐在床上系好最后一颗袖口，对着门口露出笑容：“少天。”

    闹出这么大动静，谁都知道他过来了。黄少天松了口气：“你没事儿吧？我在墙底下看见老叶的伞心脏都快吓出来了，张新杰对你做什么了？有没有人体试验……”

    他一口气问了一大串，张新杰头也不抬地淡定收拾着东西，还是喻文州伸手握住他：“没事，做个检查而已。”

    他的手上居然还有点微热的余温，不知道是人留下的温度，还是喻文州自己的。

    叶修也散散漫漫地跟着挤进来：“怎么样啊新杰。”

    “检查不出结果。”张新杰推了推眼镜，“医疗环境不充分，我没办法进一步推算，不过……”

    他看向喻文州：“他体内的病毒和真正丧尸的不一样。我无法确定是感染后遭体内免疫细胞融合转化吞噬，还是一开始的感染源就与众不同。总之，他的身体器官并没有因为停止工作而损坏，反倒像是陷入了假死状态，并且有了复苏的迹象。”

    喻文州平和地接受着打量。

    “病毒呢？具备传染性吗？”叶修又问。

    张新杰摇了摇头。

    “那就放心了。”叶修说，“不然这屋子里的人都变成丧尸，世界就没救了。”

    “多大脸？”黄少天顺口噎他已经成了习惯，想了想又把手里的伞丢过去，“墙角捡的，不用谢我。”

    这把伞也算是跟着叶修出生入死过一段时间了。伞尖被改造成兵刃，串过丧尸挡过病毒。叶修用着相当顺手，居然也能想都不想地留在荒野外给黄少天当信号。

    “哟，刚才是谁说差点吓尿裤子了？”

    “谁啊？有人这么说吗我怎么不知道。倒是老叶你乱丢东西的毛病该改改了。”黄少天严厉地批评他，“老让我们帮你擦屁股怎么行。”

    叶修不跟他一般见识，他看了看腕上的表：“行了，给你们十分钟，然后出来说正事。”

    他挥挥手，示意张新杰和一直坐在墙边的卢瀚文去外屋：“我这里可不隔音，想干嘛三思啊。”

    “就你事多。”黄少天跳起来赶人，“去去去快走快走，眼不见为净。”

    三个人都撤退后，空间明显变得开阔。黄少天扯了把椅子倒坐在床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倒是喻文州先开了口。